第1章
公司發年終獎那天,財務忽然對我說:
“你的獎金發下來了,半扇豬肉。趙總特意托人從鄉下給你弄的,咱們部門就你一個人有,一會自己背回家吧。”
我心一沉,不可思議道:“我起早摸黑一整年,爲公司掙下數千萬業績。按說該有百萬的獎金,怎麼可能就分半扇豬肉的錢!?”
財務尷尬的笑笑,“這你得問老板,都是打工人,別讓我爲難。”
我當即找到老板,老板卻把先前承諾百萬年終獎的話忘得一二淨。
“小苒啊,不是我不給你,是公司今年真的困難。”
“這半扇豬是特地托人從鄉下給你弄的,純天然,補身體。”
我男友也勸我,“算了,趙總也是好意,別不知好歹。”
我看着面前肥膩的豬肉,道貌岸然的老板,還有我那個胳膊肘往外拐的男友。
心裏一片冰涼。
過河拆橋是吧?
那我直接躺平摸魚。
直到後來,公司業績一滑再滑,就連之前談好的大訂單也紛紛退單。
老板這才終於急了,跪在我家門口求我手裏的資源。
我一腳踹開老板,“垃圾公司,就憑你也配?”
......
“2024年,公司總營收三千六百萬,淨利潤一千二百萬,同比增長百分之三十!”
“這個成績,離不開我們銷售部每一位同仁的努力!”
“爲了激勵先進,我在此宣布,今年的銷冠,將獲得一百萬現金獎勵!”
老板趙衡在台上激情澎湃,台下掌聲雷動。
我叫秦苒,作爲公司唯一的S級銷售,這銷冠和百萬獎金,非我莫屬。
身邊的同事已經開始提前恭喜。
“苒姐,牛啊!一百萬!今晚必須凱旋門走起!”
“苒姐,你就是我的神!求帶!”
我笑着擺擺手:“低調,還沒念到我名字呢。”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了進來。
“有些人啊,就是沉不住氣,八字還沒一撇呢,就想着怎麼花錢了。”
是白靈,靠着和老板不清不楚的關系才爬上主管位置的花瓶。
“不像某些人,業績沒有,陪吃陪喝倒是樣樣精通,獎金拿不到,油水可沒少撈吧?”我直接回懟。
“你!”白靈氣得臉都白了。
台上,趙衡清了清嗓子,吊足了胃口。
“我宣布,2024年的銷售冠軍是......”
我挺直了背脊,仿佛已經看到那一百萬在向我招手。
同事們在下面小聲喊着我的名字:“秦苒!秦苒!”
“......趙衡!也就是我自己!大家恭喜我吧!”
什麼?
全場死寂。
隨即,在白靈帶頭下,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趙總監運籌帷幄,銷冠實至名歸!”
“對對對,整個部門的業績都是趙總監領導有方!”
我坐在原地,感覺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
年會結束,趙衡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
他親切地拉着我坐下,給我倒了杯茶。
“小苒啊,我知道你心裏委屈。但你要理解,我是總監,部門的業績最終都要算在我頭上,這個銷冠給我,才能服衆,對不對?”
“你放心,你今年的辛苦,我都看在眼裏。答應你的,一分都不會少。”
他拍着脯保證。
我信了。
直到第二天,他讓財務提着一個巨大的麻袋進我辦公室。
“小苒,快打開看看,這是給你的驚喜!”趙衡滿面紅光。
我疑惑地解開袋子,一股濃烈的腥臊味撲面而來。
半扇血淋淋的生豬肉,就這麼呈現在我面前。
上面還搭着一張紅紙,寫着“獎”字。
“趙總,這是什麼意思?”我的血沖上頭頂。
“小苒啊,你太瘦了,這是我特地從老家給你弄的黑豬肉,大補!”
他慈愛地看着我,仿佛在看自己的親女兒。
“你把身體養好了,才能更好地爲公司做貢獻嘛!錢是王八蛋,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我的年終獎呢?”我問。
“哎,你怎麼還惦記那點錢?格局要大一點!公司現在降本增效,能省則省。這豬肉可比錢實在多了!”
他語重心長地教育我。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着那堆肥肉:“所以,我辛辛苦苦一年的業績,就換來這個?”
“怎麼說話呢?這可是我對你的關愛!別人想要還沒有呢!”趙衡拔高了聲調。
“對了,忘了告訴你,你的職位,公司另有安排。以後銷售主管由白靈擔任,你就暫時做她的助理,幫她處理一些雜務吧。”
我看着他那張虛僞的臉,終於明白,什麼降本增效,什麼公司困難,都是借口。
這就是裸的過河拆橋,卸磨驢!
我提着那半扇豬走出公司大門,沉得我幾乎要跪在地上。
手機響了,是男友江哲。
“親愛的,在哪呢?今晚去哪兒慶祝?我的百萬富翁女友?”
2
我拖着那半扇豬回到家時,江哲正坐在沙發上打遊戲。
他看到我,又看看我腳下那攤血水和肥肉,遊戲背景音戛然而止。
“這是什麼?你買的?”
“公司發的年終獎。”我脫力地癱在沙發上。
江哲愣了半天,才難以置信地問:“一百萬,就變成了這個?”
“嗯。”
他沒來安慰我,反而在客廳裏煩躁地踱步。
“秦苒,我早就跟你說過,職場不是光靠業績就行的,要學會搞好人際關系!你跟趙總關系怎麼就那麼僵?”
“你是不是又當衆給他難堪了?”
我閉上眼睛,不想跟他爭論。
我們在一起五年,從大學到步入社會。
我拼命工作,就是想早點攢夠首付,在這個城市安個家。
爲了一個大單,我可以在客戶樓下蹲守三天三夜,喝到胃出血也是常有的事。
我以爲他都懂。
“你現在被降職了,那我們買房的計劃怎麼辦?首付還差多少,你算過嗎?”江哲的質問砸過來。
“我累了,不想說這個。”
“你累了?我難道不累嗎?秦苒,你能不能成熟一點?現在不是你耍脾氣的時候!”
他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指責我。
“你現在應該去跟趙總道歉,求他把職位還給你!而不是像個怨婦一樣躺在這裏!”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原來在他心裏,我受的委屈,只是“耍脾氣”。
我丟了工作前景,他關心的卻是房子。
“滾。”我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你說什麼?”江哲大概以爲自己聽錯了。
“我讓你滾出去!”我抓起沙發上的抱枕,朝他扔了過去。
他沒躲,任由抱枕砸在身上,然後用一種失望透頂的口吻說:“秦苒,你太讓我失望了。”
說完,他摔門而出。
巨大的關門聲震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我蜷縮在沙發上,聞着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和江哲留下的古龍水味,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沖進衛生間,吐得昏天黑地。
晚上,我失眠了,習慣性地打開朋友圈。
最新的一條,是白靈半小時前發的。
一張精致的晚餐照片,背景是本市最貴的旋轉餐廳。
配文是:“謝謝江大帥哥的慶祝,好心情+1。”
照片裏,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正優雅地切着牛排。
那只手,我再熟悉不過。
上面戴的表,還是我去年生時,用小半年的積蓄給他買的。
原來,他不是去冷靜,而是去給別人慶祝去了。
我的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3
第二天,我卡着點到了公司。
一進辦公室,就看到我的東西全被堆在角落,像一堆垃圾。
而白靈,正坐在我原來的位置上,指揮兩個新來的實習生布置她的辦公桌。
“哎呀,秦苒來了?”白靈看到我,故作驚訝地站起來。
“不好意思啊,你的東西我讓保潔阿姨幫你收拾出來了,就先放那兒,你沒意見吧?”
她指了指牆角。
“以後呢,你就坐那個位置。”
她又指向門口最差的那個工位,緊挨着廁所。
我什麼都沒說,默默走過去,開始整理我的東西。
“對了,”白靈踩着高跟鞋走過來,將一疊厚厚的單據丟在我桌上,“今天把上個月部門所有人的差旅費都報一下,下午下班前給我。”
周圍的同事假裝忙碌,沒人看我,但耳朵都豎着。
我看着那堆雜亂無章的發票,笑了。
“抱歉啊,白主管,我現在是助理,崗位職責裏可沒有財務報銷這一項。”
“你!”白靈沒想到我會拒絕。
“秦苒,你別給臉不要臉!讓你做是看得起你!”
“那我還真謝謝你的‘看得起’。”我慢悠悠地給自己泡了杯茶,“不過我今天的主要工作,是幫您預定下午茶,還有晚上您和客戶吃飯的餐廳。您看您是想吃法餐還是料?”
我把“您”字咬得特別重。
白靈被我噎得說不出話,最後只能恨恨地踩着高跟鞋走了。
下午,趙衡把我叫了過去。
“秦苒,聽說你不配合白靈的工作?”他一開口就是興師問罪。
“趙總,我只是在做我分內的事。”
“分內的事?”趙衡冷笑一聲,“你之前的核心客戶‘星光科技’,把資料交接給白靈。”
“那個你跟了快一年了,下個月就要籤約了,五千萬的單子,不能出任何岔子。”
原來是在這兒等着我。
“趙總,您忘了?那不是我的客戶,是公司的客戶。”我把之前他對我說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你別跟我耍花樣!”趙衡一拍桌子,“把客戶的私人聯系方式和跟進筆記給白靈!”
“抱歉,那些都是我的私人信息,不屬於公司資產。”
我辛辛苦苦靠人情和誠意才拿到的東西,憑什麼拱手讓人?
“秦苒!”趙衡氣得站了起來,“你是不是不想了?信不信我讓你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
“趙總,您想讓我滾蛋,可以,按流程走辭退,N+1賠償金一分不能少。”我平靜地看着他。
他大概沒想到我這麼硬氣,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從他辦公室出來,我看到白靈正焦急地等在門口。
她見我出來,立刻湊到趙衡門邊,嗲聲嗲氣地安慰:“趙總,您別生氣,不就是個客戶資料嗎?離了她,我們還搞不定了?我就不信這個邪!”
我回到座位,端起茶杯,無聲地笑了。
星光科技的負責人,是我大學學長的親叔叔,脾氣古怪,只認我不認公司。
白靈想憑自己去搞定?
簡直是癡人說夢。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內線電話響了,前台焦急地說:“趙總,不好了!星光科技的服務器突然全線崩潰了!他們指定要秦苒過去處理!”
4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我,包括剛從辦公室沖出來的趙衡和白靈。
“秦苒!你還愣着什麼?趕緊過去啊!”趙衡沖我咆哮,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我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攤了攤手。
“趙總,我現在是助理,崗位職責裏,可沒有維修服務器這一條。”
“你!”趙衡氣得發抖,“現在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嗎?耽誤了客戶的大事,你擔得起嗎?”
“擔不起啊,”我一臉無辜,“所以我才不能去。萬一我一個助理,把人家幾百萬的設備弄壞了,那責任算誰的?”
白靈在一旁煽風點火:“她就是故意的!趙總,她就是想看我們笑話!”
“秦苒,我命令你,現在,立刻,馬上去星光科技!”趙衡幾乎是指着我的鼻子在吼。
我搖搖頭:“抱歉,命令不動。要不,白主管去吧?她現在是負責人,理應她去解決。”
白靈的臉瞬間白了。
她一個只會陪酒聊天的花瓶,連服務器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我去就我去!”白靈爲了在新領導面前表現,硬着頭皮接了下來,“不就是修電腦嗎?我看看說明書就會了!”
趙衡的臉上露出贊許的神情:“好!白靈,你放手去做,出了事我擔着!”
看着這兩個蠢貨一唱一和,我差點笑出聲。
星光科技用的是我們公司獨家代理的德國進口精密儀器,光是開機密碼就有三十二位,她還想看說明書修?
果然,白靈去了不到一個小時,客戶的投訴電話就打公司的前台。
“讓你們那個姓白的蠢貨滾!她把我們的母盤格式化了!所有數據全丟了!”
“我告訴你們,這次的損失,你們公司賠到破產都賠不起!”
趙衡的臉,從紅色變成了豬肝色,最後變成了慘白。
他連夜帶着白靈去客戶那裏賠罪,結果被人家連人帶禮物一起扔了出來。
第二天,趙衡把我堵在辦公室角落,雙目赤紅。
“秦苒,都是你害的!公司這次的損失,至少一千萬!這筆錢,必須從你頭上扣!”
我還沒說話,我的男友江哲也沖了進來,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秦苒!你到底想什麼?你非要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嗎?就因爲你的自私,害得公司損失慘重,你滿意了?”
他站在趙衡身邊,兩人一唱一和地指責我。
趙衡抓起桌上一疊厚厚的文件,狠狠地朝我砸過來。
“你這個掃把星!給我滾!現在就滾!”
白色的紙張漫天飛舞,像一場絕望的雪。
其中一張,飄飄悠悠地落在我腳邊。
是星光科技的解約通知函,以及一張一千萬的索賠單。
在我被千夫所指,陷入絕境的時候。
我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小姐,車在樓下等您。董事長問您,這次的基層體驗,還愉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