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秦墨分手的第五年,我們在全國最貴的富人超市相遇。
他看着我購物車裏688一顆的蘋果和998一串的晴王葡萄,目光復雜:
“沈念,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麼愛慕虛榮,你真要一輩子都這麼裝名媛嗎?”
我淡淡開口,“秦先生,我怎麼樣,好像跟你沒關系。”
聽到這疏離的稱呼,他竟有些走神。
見我要走,他又匆忙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卡:
“你的那點工資留着吃飯。卡給你,就當給你的補償。”
我反手推回去:“不需要,這我也有。”
指尖撫過無名指的婚戒。
誰說假名媛不能上岸?
沒有他,自有其他人將我捧在手心。
01
看見我的動作,他眼底漸起波瀾。
“租一次這家超市的黑金卡,至少要一千。”
“這麼多年,你還是沒有學好。在朋友圈發幾張擺拍照片裝面子,又有什麼意義?”
我竟有些懶得反駁,輕嘆一口氣,“秦墨,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我們互刪已有五年,他無權通過朋友圈看見我的生活。
無論我打扮得怎麼樣。
秦墨都以爲我和以前一樣敏感又虛榮,用假包假表裝飾自己。
但那早就是過去時了。
我已經學會用鑽石手鐲遮住手腕間的刀疤。
用紋身掩蓋他情動時在我肩膀留下的永久咬痕。
秦墨的目光落在我纖細的腰間,落在細直的大腿。
“沈念,你瘦了很多。”
“別再減肥了。現在的你就很好,沒有任何一個男人值得你爲他這麼做。”
他愛管教我這一點倒是沒變。
可我一點都不覺得瘦,反而覺得剛剛好。
每有三位營養師安排我的飲食,私人教練指導訓練。
花高價就是爲了保持健康勻稱的身材。
但這些他沒必要知道。
我淡淡開口,“秦先生,我不需要你關心。”
“把這份心放在你老婆身上吧。”
說完,我突然想起家裏的套子快用完了,正好這次補補貨。
我示意收銀員取下兩盒藍。
看見我的動作,男人身上的氣壓又低了幾分。
但我心情平靜得如一潭死水,興不起一絲波瀾。
走出裝潢奢華的商場,我掏出手機正準備打電話。
這時,一輛黑色的車從遠處朝我駛來。
“上來,我送你回家。”
他的語氣是不容忽視的強勢。
這輛卡宴我很熟悉,它曾是秦墨送我的情人節禮物。
我們曾一起自駕遊,旅遊過十座城市,留下無數張情侶照。
也曾在夜晚把車變成私密的大床房,任由汗水打溼座椅。
分手後我沒有任何留戀,把鑰匙還給了他。
沒想到。
他一直還開着。
“不必了,我們不同路。”
從前是,如今更是。
我朝他擺擺手,往前方走去。
身後,男人的視線很灼熱,讓我無法忽視。
我回頭望了一眼。
那張薄涼的唇微動,似乎在說什麼。
但是風太大,距離又太遠,將這些話都吹散了。
02
回程的路上,我難免又想起那些惱人的回憶。
七年前,沈氏集團投標失敗,沈家一夕破產清算。
我退了學,不知疲倦地工作,卻還不上家裏的債務。
但幸運的是,我有個相識十多年的千金閨蜜。
顧明熙不忍看我這般辛苦,便教我從有錢人的口袋裏撈錢。
她帶我出入高檔會所,用最少的錢包裝自己。
而我在酒會上遇到的第一個男人就是秦墨。
他身份顯赫矜貴,似高山白雪貴不可言。
爲了能出名流圈層接近他,我硬着頭皮裝留學歸來的高知名媛。
一個月後,他淪陷在我設下的美麗陷阱裏與我相愛。
但麻雀披上紅布硬裝的鳳凰,總有露餡的那一天。
他把一沓照片甩到桌上。
每一張,都是我最可恥的真相。
我與別人在小巷裏交易假貨奢侈品。
往下翻,是我怕被發現戴着口罩發傳單送外賣。
最後幾張,是我爲幾毛錢和菜市場小販爭得面紅耳赤。
他紅着眼大聲道,“沈念,你一直在騙我。我們之間到底還有什麼是真的?”
我的眼淚忍不住落下,“我家沒破產之前,我也配的上你。”
“後來我爸因債務跳樓自,媽媽住進了醫院,我才裝名媛賺錢。”
我流着淚,不停說着。
恨不得將整顆心都掏出來證明自己的感情。
“秦墨,愛上你後我從沒索取過什麼。因爲我只想得到你的愛。”
他點了煙,火光在那冷淡的臉龐閃爍。
不知過了多久,他輕柔地將我抱到床上。
“沈念,我答應你。從今往後,讓你變成真名媛。”
那是我們第一次躺在床上,卻不行雲雨之事。
我將這些年的經歷都說給他聽,細細碎碎全是不曾言說的苦澀。
秦墨摟着我的腰,聊起他的夢想,聊起他的學生時代。
說起他並不喜歡當醫生,卻因爲家族責任被迫掌管全國最大的醫療集團。
那晚過後我與他無話不談,感情越發甜蜜。
可相戀的第二年,我帶着生蛋糕悄悄來到秦墨工作的醫院。
我要給他一個驚喜。
慶祝雙喜臨門。
向來注重隱私的院長辦公室。
頭一次沒關緊門。
透過那條間隙。
我看見秦墨背對着我,而他身下緊緊壓着一個女人。
03
當我看清女人精致優雅的側臉,渾身劇烈一震。
怎麼會是她?
怎麼能夠是她!
我與顧明熙相識近二十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家還沒破產之前,我們便是領居。
後來我被債主趕出別墅,搬進城中村的租房。
她也不嫌棄我,甚至安排人爲我介紹工作。
她曾是我黑暗生活裏唯一的光。
此刻,卻軟軟地躺在我最愛的男人身下。
我幾乎尖叫開口,“顧明熙,你早就認識秦墨了對不對?你這麼做,就是爲了羞辱我!”
她不慌不忙,眼神淡淡,“原來他就是你掖着藏着的富二代男友。”
“我們不過相識一周。當天就上床,第三天見家長。”
“婚禮定在下個月,到時請你當伴娘。放心,閨蜜一場我不會虧待你。
她向我伸出手指,“五百塊出場費,夠你掙好久了吧?”
她指尖是一顆璀璨的南非鑽石。
也是我苦求了一年、秦墨都沒有給我的婚戒。
緩緩垂下眼眸。
我知道很丟臉,可眼淚就是忍不住一顆一顆的往下掉。
顧明熙看着我的眼淚輕笑,她拉起男人的領帶,“畢竟我與他家世相當,我們才是最相配的一對。”
秦墨沒有開口,反而雙目癡迷地吻上去。
我像瘋了般撲上前,想將那兩具緊緊相連的身體拉開。
“秦墨,你對她的感情都是假的對嗎?!”
“是不是家裏人施壓你做的決定!”
而他一巴掌扇得我耳朵嗡鳴。
也扇掉了我對他所有的感情。
“鬧夠了沒有?”
“明熙說的沒錯,她現在是我未婚妻。”
我什麼都不想再說了。
攥緊口袋裏的孕檢報告,離開辦公室。
回到秦墨名下的房子,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
隨後我坐上前往機場的出租車。
當我從噩夢中驚醒。
卻發現窗外是荒涼的郊外。
開關被鎖死,我大力錘打車窗,尖叫道,“放我下車!”
半小時後,我渾身捆綁着,像條死狗被拖進廢棄的倉庫。
在這裏等着我的是顧明熙。
“秦墨知道你懷孕了,他讓我自行解決。”
“想生他的小孩,也不看看你這幅樣子配嗎?”
她在保鏢地擁簇下朝我走來。
“顧明熙,求你,放了我好不好。我會離開港城,再也不回來。”
“我們認識十幾年,你知道我一定說到做到。”
她卻可悲地望着我:
“你還是那麼天真,我怎麼會允許秦家出現私生子。”
保鏢收到命令將我推倒在地上,緊緊鉗着我的四肢。
“沈念,我不肯把真的奢侈品借給你。不是我有潔癖,因爲我不想沾上你的窮酸氣。”
“你居然癡心妄想通過結婚跨越階級?你這種窮人生來就應該被我們踩在腳下!”
說着,她高高地抬起尊貴的腳。
那只黑色高跟鞋,僅是鞋帶便抵得上普通人一年的薪水。
當尖銳的鞋跟刺穿進我的小腹。
我疼的指甲在地板上抓出十道血痕。
“啊——”
可我的哀嚎只讓她更加興奮。
一下又一下。
直到她再也沒有力氣。
我永遠也忘不了這一天。
顧明熙將我的孩子和尊嚴一同搗成了肉泥。
04
“108號沈念。”
廣播聲將我從回憶裏喚醒。
我拿起病歷走進診室。
房間裏。
原先的醫生攥着手,面色緊張地站在一旁。
只因椅子上坐的是秦墨。
我這才發現,丈夫爲我預約的婦產醫院,竟然在秦墨的名下。
我望着他,雲淡風輕地打招呼,
“秦院長,今天這麼有空來婦產科視察?”
秦墨金絲眼鏡下那雙眼緊緊盯着我。
“你現在胞宮壁很薄,承受不住這個孩子......”
沉默片刻,他終究沒忍住,沉聲開口:
“沈念,這些年你都經歷了什麼?”
我冷笑一聲,沒有正面回復。
“我身體不適合生小孩的原因,你難道不清楚嗎?”
小腹似乎又傳來五年前的劇痛,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不知道,當年我懷的是雙胞胎。
這是有些人求也求不來的福氣。
明明身體已經可以感知三個心跳了。
我的雙胞胎來選我做媽媽,我卻沒有好好保護它們。
秦墨愣了愣,“沈念,你到底在說什麼?我聽不明白......”
見我不說話,秦墨痛心疾首地望着我。
“你這些年打了很多次胎吧,否則身體不會這般糟糕。”
我皺着眉,“不勞你心,我愛人現在很疼我。”
而秦墨像是聽到什麼笑話那般,提高音量,“愛人?”
“沈念,你少騙我了!這個世上除了我,還有誰會要你嗎?”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這圈子裏想要母憑子貴的女人我見多了,全都沒有善終。”
“你現在收手還來的及。”
聽到他這話,我心裏一沉,回應他的是一聲冷笑。
他卻更加生氣,剛想說什麼,一道女聲打斷了他的話。
“老公,你不陪我去產檢,來這裏做什麼!”
她已經看見秦墨手上的B超報告,朝我冷笑道:
“沈念,真巧,你也懷孕了?”
“這麼多年不見,你倒是和以前一樣穿假貨渾身窮酸氣。”
她似乎在我身上聞到臭味般捏着鼻子,那鄙夷的目光像X光掃遍我全身。
“你到現在還不明白,龍生龍鳳生鳳,你這種地溝裏的老鼠也只能生小老鼠。”
男人仿佛已經習慣妻子刁鑽的態度,輕嘆一口氣無奈道。
“明熙,我只是來診室例行巡查。別爲難沈念。”
我沒有想和顧明熙敘舊的想法。
轉身就要走。
她見我要離開,卻還不依不撓。
湊近我,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
“秦墨現在是我的,你早就沒資格跟我爭,別再恬不知恥地纏着他。”
我平靜地看着她:
“顧明熙,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樣,喜歡垃圾!”
我的態度讓她瞬間漲紅了臉,突然,她像想到了什麼,對着我不屑一笑:
“你......!沈念,你以爲說這種話就能遮掩你可憐的自尊心嗎?你錯了!”
“不如實話告訴你好了,當年是我爸讓我從你家偷出投標文件。”
“沈念,我能毀你一次,就能毀你無數次。”
我猛地瞪大眼,仿佛被人當一拳。
滔天的仇恨沖進大腦。
原來害我父親跳樓、母親發瘋的元凶,一直就在我身邊!
她冷笑着,以極快的速度高高揚起手。
秦墨想阻攔,卻已經來不及。
鑲了鑽的尖銳指甲劃向我的臉。
就在那刻,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攥住顧明熙手腕。
來人將我護在懷中,說出的話帶着懾人的氣場:
“我夫人,豈是你能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