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婉看着眼前搖晃的紅酒杯,裏面廉價的可樂氣泡都快散光了。她攥着菜單邊緣的手指微微發白,聽着對面男人手機不停震動的提示音。
“抱歉啊,人消息總是回不完。”江禹終於放下手機,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那雙精心打理的眉毛挑了挑,“蘇小姐,坦白說,你和我預想的差距有點大。”
他滑動手機屏幕,亮出一張密密麻麻的表格。
“看,這是我的女神評分表。”他指尖點着屏幕,蘇小婉瞥見上面羅列着數十個女生的照片,旁邊標注着分數和詳細評估——家境、學歷、年薪、顏值、身材……而她自己的名字,赫然排在末尾。
“綜合評分62,剛過及格線。”江禹輕笑一聲,那笑聲像冰錐扎進蘇小婉耳膜,“介紹人沒跟你說清楚我的情況嗎?年薪七位數,名下三套房,未來是要進軍資本市場的。你呢?普通職員,父母農村還有負債,聽說……之前相親九十八次都失敗了?”
他聲音不大,但在刻意安靜下來的餐廳裏,顯得格外清晰。周圍幾桌的客人停止交談,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來,帶着看熱鬧的興致。蘇小婉感覺到那些視線像針一樣刺在她背上。
“江先生,我們是來相親,不是來做資產審計的。”她試圖維持體面,聲音卻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
“相親?”江禹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卻讓話語更顯刻薄,“蘇小姐,別自欺欺人了。相親市場是明碼標價,你這條件,在我這裏就是負資產。說句不好聽的,連當我備胎的資格都沒有,怕污染我的數據庫。”
他話音剛落,隔壁桌一個舉着手機正在直播的網紅突然興奮地湊近鏡頭:“家人們誰懂啊!現場直播遇到下頭男吐槽相親對象!不過這位小姐姐確實……嗯,怎麼說呢,相親這麼多次都沒成功,是不是自己也有點問題啊?看來真是‘相親界廢品回收站’都拒收的水平了哦?”
直播間彈幕翻滾的嘲笑聲仿佛能穿透屏幕,化作實質的惡意,將蘇小婉牢牢釘在椅子上。她臉色瞬間慘白。
“我還有點事,先走了。”江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丟下一張百元鈔票,“這頓我請了,畢竟你也不容易。”
他轉身離開,沒有半分留戀。
蘇小婉獨自坐在那裏,周圍的目光和隱約的竊笑像無形的牢籠。她死死咬着下唇,幾乎嚐到血腥味,才沒讓眼眶裏的淚水掉下來。廢品……負資產……數據庫污染源……這些詞在她腦海裏瘋狂盤旋。
渾渾噩噩地回到那個只有十平米、下雨天還會漏水的閣樓出租屋,手機接連震動。
房東發來最後通牒,再不交租就換鎖。
母親發來一條長長的語音,點開就是壓抑的哭聲:“小婉啊……家裏實在撐不住了,上次爲你爸手術借的錢,債主天天上門……一百萬啊,我們拿什麼還……”
窗外一聲驚雷,暴雨傾盆而下,雨水順着天花板縫隙滴落,砸在舊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蘇小婉縮在冰冷的床角,看着鏡子裏那個臉色慘白、眼眶通紅的自己。九十九次了……每一次都被放在天平上稱量,每一次都被貶得一文不值。疲憊和絕望像水般將她淹沒。她顫抖着手拿起床頭那板所剩不多的安眠藥。
也許,徹底消失才是解脫。
她吞下所有的白色藥片,苦澀的味道彌漫口腔。意識模糊間,手機被窗外潲進的雨水淋溼,屏幕閃爍幾下,驟然黑屏。
就在她以爲自己即將陷入永恒黑暗時,那黑掉的手機屏幕猛地亮起刺目的猩紅光芒!
一個從未見過的彈窗強制彈出,血色的紋路在屏幕上流淌:
【檢測到極致怨念與瀕死靈魂,符合綁定條件……】
【婚介系統綁定成功!宿主:蘇小婉。】
【怨念值檢測:999%(嚴重超標!)】
【發放新手禮包:惡魔契約(初級)x1,契約點x100。】
【歡迎來到真實婚戀,祝您業績長紅!】
彈窗下方,一個穿着破洞黑色鬥篷、咬着茶吸管的虛影男人浮現,他耷拉着眼皮,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虛影邊緣還時不時閃爍抖動。
“嘖。”他發出一個不耐煩的音節,吸管發出咕嚕嚕的空響,“死都死不利索,還引動了系統最高規格綁定……你這單薄的人生經歷啊,真是麻煩。”
蘇小婉殘存的意識愣住了,身體的痛苦和瀕死感似乎在某種力量下暫停。這是……幻覺?
沒等她反應,虛影男人——孟閻,揮了揮手。
蘇小婉只覺得一股微弱但冰冷的氣流鑽進身體,喉間一陣異物感,她猛地咳嗽起來,剛剛吞下的藥片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盡數排出!
與此同時,手機完全恢復正常,只是屏幕上多了一個無法卸載的、圖標扭曲冒着黑紅色火焰的APP——【婚介】。
“我不是你的救世主,只是你的實習導師,雖然是被迫的。”孟閻的虛影靠在APP圖標上,懶洋洋地說,“想活命,就自己掙。新手禮包送了張惡魔契約,自己去看看說明書。友情提示,試用期業績不達標,可是會被系統直接‘優化’掉的哦。”
他的聲音帶着一種漫不經心的惡意。
活過來了?蘇小婉怔怔地摸着自己的脖子,感受着重新清晰的心跳。婚介系統?惡魔契約?
就在這時,隔壁突然傳來激烈的爭吵和摔打聲,伴隨着一個女人尖厲的哭罵:“張強你個王八蛋!你敢在外面造我黃謠!我跟你拼了!”
是隔壁那個油膩的猥瑣男,之前不止一次在樓道裏對她吹口哨,還用下流的目光打量她,最近更是到處散布她“相親失敗是因爲私生活混亂”的謠言。
一股壓抑許久的怒火和屈辱,混合着剛剛死裏逃生的混亂,以及腦海中那所謂“惡魔契約”的使用方法,猛地沖上蘇小婉頭頂。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機,點開那個詭異的APP。界面猩紅,一個標注着【惡魔契約(初級)】的卷軸圖標在閃爍。她集中意念,按照腦海中浮現的說明,鎖定了隔壁那個叫張強的男人,輸入了懲戒內容——【爲其散布的惡意謠言,承受公開懺悔之苦】。
【契約成立,消耗契約點10。執行中……】
APP閃過一行字。
下一秒,隔壁的爭吵聲戛然而止。緊接着,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開門聲,然後是整個小區都能聽見的、帶着哭腔的嘶吼:
“我不是人!我嘴賤!我造謠蘇小婉小姐是因爲我求愛不成心理變態!我該死!我該打!”
啪!啪!啪!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雨夜裏格外響亮。
蘇小婉走到窗邊,掀開一角窗簾。只見樓下,那個猥瑣男張強只穿着一條褲衩,跪在暴雨中,一邊用力扇自己耳光,一邊涕淚橫流地大聲懺悔自己編造過的所有謠言,細節詳盡,聲音洪亮。小區裏不少窗戶亮起燈,有人探頭張望,議論紛紛。
她清晰地看到,張強頭頂懸浮着一縷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淡藍色火焰,正緩緩被吸入她手機屏幕中。APP提示:【收取‘恥念之火’x1,可轉化爲契約點或用於契約強化。】
手機屏幕上,孟閻的虛影瞬間坐直了,茶杯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恥念焚心咒’?!你一個剛綁定的菜鳥,連契約法則都沒看,怎麼直接觸發隱藏懲戒規則了?!”
蘇小婉沒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樓下那個醜態百出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快意。
原來,力量是這種感覺。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再次被刺目的血紅色覆蓋,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如同喪鍾般響起:
【緊急任務發布:72小時內,促使目標人物‘江禹’籤訂‘靈魂債務轉讓書’,自願將其名下所有債務轉移至自身。】
【任務獎勵:契約點x500,解鎖‘契約商城’初級權限。】
【任務失敗:系統解綁,宿主靈魂回收,抹除存在痕跡。】
【倒計時:71:59:59…】
血字下方,還附帶着江禹的實時定位——一家頂級會員制俱樂部,以及他手機裏那份加密的、顯示他實際負債高達兩千萬的虛假流水財務報表。
蘇小婉握緊了手機,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眼底尚未涸的淚痕,以及那淚痕之下,重新燃起的、混雜着復仇火焰的冰冷光芒。
江禹……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