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躺在祠堂的稻草上,茶清芷在腦海裏給自己想了一個六分真四分假的身世來歷,然後一遍遍演練默誦,她不能讓任何人懷疑她的身份。
好在一切順利。
茶清芷從回憶中醒過神來,雖然決定爲了戶籍成婚,但是茶清芷依舊迷茫,十幾年的教育和現在沒有出路的困境,讓她的心在被不斷拉扯。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只有先活着才有機會說其他啊!
茶清芷從來不是杞人憂天的性格,所以她下一步是要找一個合適的成婚對象,雖然在男權禮教的社會裏,這個要求光聽着就很恐怖。
三人在掌媒司的後跨院廂房住下了,院裏還有一位小娘子,是先到的一批災民中還沒有相看成功的。
最令茶清芷驚訝的是,李捕頭在臨走前,單獨和她交代了一句,讓她若有事可以到縣城衙門找他,還塞給她幾個碎銀子,掂重量估計二兩左右,說讓她先買件棉衣。
這是茶清芷十幾天來收到的爲數不多的善意了,她心中很是感激,想着等安定下來,一定回報這份恩情。
茶清芷住下後,因爲人生地不熟,於是問了掌媒司負責灑掃的仆婦盧大姐哪裏棉衣比較便宜。
最終茶清芷被帶到了當鋪,蜀朝一兩銀子或者金子都是三十八克,初來乍到爲了保險起見她沒有選擇當東西。
用李捕頭給的銀錢買了舊的棉衣棉鞋花費了九百六十文,然後又去醫館看了大夫,包扎了傷口配了藥用去八百七十文。這還是看她是災民只收了成本費,怪不得都說小病靠拖大病靠熬,一圈下來,李鋪頭給的二兩一錢現在就只剩下二百七十文。
茶清芷神情恍惚的回到掌媒司,和大家一起吃了餅子和粟米粥,也相互做了介紹,那位女郎名叫柳月,看她們幾人的神情透露着嫌棄,好像能和她一起吃飯她們都應該感到榮幸。胡二娘和方大姐有些拘束,而茶清芷只當沒有看到,都是逃荒過來的,誰比誰高貴了。
柳月相貌不錯,她父親是南邊湖州府衙的主簿,官家子女,也確實有驕傲的資本,只是不知爲何會被要求遷徙到這裏來。
不過“龍遊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得意貓兒雄過虎,落毛鳳凰不如雞。”
不管之前是何等身份,現在她們都是沒有娘家依靠沒有錢財傍身的孤女,大家都是可憐人,說起來她還更可憐呢,從社會主義直接到了封建王朝。
不過柳月如何都不關她的事情,人與人來往最忌諱交淺言深,更何況,她們沒有一點交情,以後見面的機會可能也不會有。
吃過飯,茶清芷和盧大姐學習怎麼用土灶和爐子,隨後她燒了熱水還煎了藥,天氣冷只用熱水擦了身子,再喝完藥就躺到床上睡了過去。
十幾天的奔波,食不果腹和心驚膽戰,不管身體還是精神都達到了臨界點,茶清芷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其他的等睡醒再考慮吧。
在熟睡的茶清芷並不知道,另一邊李捕頭爲了她在公務結束後,即使天寒地凍還是去了一趟縣城西大街的住宅區。
站在戶牌處,李捕頭邁步進入了第二小巷,敲響了第三戶的家門,待了大概一柱香的時間就出來了,隨後便步履輕鬆的回了家。
再說回掌媒司這邊,茶清芷好好休養了兩三天,狀態和精神都恢復了不少,掌媒司的周媒人的速度確實快,胡二娘和方大妹已經在昨天一起被相中的郎君用牛車接走了。
縣衙還每人給了二兩銀子作爲嫁妝。
茶清芷吃到了一顆喜糖,看着她們坐在牛車上趕往新的人生,把糖塞進嘴巴,很甜,希望她們以後的生活可以像這顆酥糖一樣甜。
昨天還有些傷感的送走了兩人,今天她就開始了相看,茶清芷用手摸了摸臉,二十多天前她還是最美高考生,一場逃荒,生生餓得骨瘦零仃,把一副好顏色折騰得全無蹤影。
茶清芷從小就是標準的古典大美人,五官和身材都是黃金比例,一雙明亮的蛾眉眼,笑起來眉眼含情,圓潤柔和的鵝蛋臉,皮膚不說吹彈可破但絕對白皙柔嫩。
雖然身高只有一米六三但她身形勻稱,而且因爲從小學習古典舞,她步態輕盈且腰肢纖細,一雙手更是“十指尖如筍,腕似白蓮藕”,爲此她還做過兩次古裝電視劇的手模。
茶清芷一直學習好,長得好,嘴巴甜,不說人見人愛,但絕對能讓人見到她就會心生好感。
但現在的茶清芷額頭的傷還包扎着,出於謹慎她還是抹了黃黃的香木粉,荊釵布裙寒酸至極,除了這雙眼睛相貌上沒有任何亮點可言。
所以她家世沒有,容貌沒有,銀錢沒有,田地裏不辨粟麥,針織縫補一竅不通,灶房裏才學會燒土灶但只會做一些簡單的吃食,在這個時代她簡直一無是處。
所以她能嫁出去嗎?換言之,相看對象能看中她嗎?
茶清芷平復了下情緒,先相看再說,大不了——多相看幾個。
隨周媒人走進廳堂內,茶清芷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年輕男子,面容清俊,眉眼沉着,穿着清雅簡約的對襟長袍,看着溫文爾雅,和印象中的讀書人不能說差不多,只能說一模一樣,該死的刻板印象。
茶清芷不露聲色的打量,咦,他眼睛裏是失望?再看看。
想了想周媒人昨說的信息。
趙程平,剛剛及冠,縣城人士,家中長子,上有祖父母和父母,下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其父也是家中長子所以祖父母和他們生活在一起,還有三個叔父已經分家,他今年八月份剛剛通過解試考中了秀才功名,現如今在縣學學習。
家中在西市有兩間鋪子出租,還有良田一百六十畝,除了自己耕種的其他賃給佃農。
青年才俊,前途無憂。
周媒互簡單給雙方做了介紹,說有事出去一會就離開了,給二人說話的機會。
兩人都有些沉默。
茶清芷沒有相過親,但是也能明顯感覺到這位趙公子對她第一眼就不滿意,她也不想去爭取,因爲沒有信心去到一個有雙重公婆的家庭,每天晨昏定省。
作爲長孫媳,責任太大,所以身體的勞累和精神的勞累,她一個都不想承受。
就在茶清芷以爲會一直沉默到周媒人回來時,意外的這位趙公子開了口
“茶姑娘,冒昧的問一句,你額頭的傷大夫怎麼說”
那確實很冒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