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長天茶館裏,李長天趴在地上。
口那記嵩山拳打得他辣的疼。
他撐着想站起來,胳膊卻抖的厲害。
“三天。”
站在他面前的中年弟子伸出三手指。
這人叫趙鐵山,嵩山派外門管事,臉長的像塊風的臘肉,橫着一道疤。
他俯視着李長天,腳尖在茶館的青磚地上碾了碾。
“三天後交不上二十兩銀子,這茶館就別要了。”
趙鐵山停頓了一下。
“你那兩條腿,也別要了。”
旁邊幾個年輕弟子哄笑起來。
其中一個瘦高個踢翻了一張凳子,茶碗碎了一地。
李長天攥緊了拳頭。
指甲摳進掌心,滲出了血絲。
他低着頭,死死壓着心裏的火氣。
發火沒用,穿越到這地方三個多月,他早就明白了這點。
“聽見沒有?”
趙鐵山用腳尖碰了碰他的肩膀。
“……聽見了。”
李長天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
“大聲點!”
“聽見了。”
這回聲音大了些。
趙鐵山這才滿意,轉身往外走。
那幾個弟子跟上去,瘦高個臨走前還啐了口唾沫,正落在李長天手邊。
茶館門被甩上,震的門框嗡嗡響。
李長天這才慢慢爬起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動作有點僵。
口仍然刺痛,肋骨應該沒斷,但也差不多了。
他走到櫃台後面,從水缸裏舀了瓢涼水,咕咚咕咚的灌下去。
冰涼的水順着嘴角流進脖子裏。
李長天抹了把臉,看向這間茶館。
二十幾張桌子,大半空着。
靠窗那兩桌坐着幾個熟客,這會兒都低頭喝茶,沒人敢往這邊看。
剛才那一幕他們都瞧見了,但誰也不敢出聲。
這世道就是這樣。
嵩山派在這一帶,就是規矩。
收保護費,生意抽成,攤派雜役,各種名目多如牛毛。
李長天不是沒想過反抗。
剛穿越那會兒,他也是有系統的人。
萬倍返還系統。
這名頭聽着就唬人。
他當初整晚都在盤算着如何利用系統走上人生巔峰。
可三個月過去,系統跟死了一樣,送東西給別人從來不見返還。
他試過送鄰居王大娘一籃雞蛋,送街口鐵匠半斤茶葉,送乞丐兩個饅頭。
一點用都沒有。
他問系統,系統不吭聲。
他罵系統,系統裝聾子。
到最後他也懶的折騰了。
爲了活命,他用剩下的銀子盤下這間茶館,想着先站穩腳跟。
可生意剛有點起色,嵩山派就找上門來了。
第一次五兩。
第二次十兩。
這回直接要二十兩。
李長天算過賬,就算他把茶價翻一倍,三天也掙不出二十兩。
他不是沒想過拿出前世的那些發明,比如燒制玻璃或是蒸餾烈酒,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他掐滅了。
錢賺的越多,死得越快。
這不是個講道理的地方,誰拳頭大誰說了算。
嵩山派今天能要二十兩,明天看他有錢了,就敢要二百兩、兩千兩。
不給?
腿打斷都算輕的。
李長天嘆了口氣,開始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他一蹲下,肋骨的劇痛就讓他齜了齜牙。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動。
靠窗那兩桌客人齊刷刷的抬起頭,往街上看。
有個穿藍衫的書生手裏的茶碗都忘了放下,就那麼端着,眼睛瞪的老大。
“我的天……”
書生喃喃道。
他旁邊那個布衣老漢也伸長了脖子,喉嚨裏發出“嗬”的一聲。
街上人聲嘈雜起來。
腳步聲、議論聲,還有倒吸冷氣的聲音,混在一起往茶館裏涌。
李長天皺了皺眉,扶着櫃台站起來。
他往門外看去。
這一看,他也愣住了。
茶館外的青石板街上,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道。
路中央走來兩個人。
走在前頭的是個白衣少女。
李長天第一眼看見她,腦子裏就空了。
這姑娘長的……他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不像真人。
皮膚白皙如雪,卻透着玉一樣的光澤。
眉眼清冷,鼻梁挺翹,唇色很淡。
她一身素白長裙,腰間系着淡青絲絛,手裏握着一把連鞘長劍。
她身上有股出塵的氣質。
仿佛她不是走在鬧市街頭,而是踏在雲端之上。
周圍的行人、攤位、吆喝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只有她是清晰的,冷冽的。
“這是哪家的姑娘……”
“仙子下凡了吧?”
“噓,小聲點,你看她手裏有劍……”
路人的議論聲壓的很低,但李長天還是聽見了。
他也看見了那把劍,劍鞘古樸,沒有鑲金嵌玉,但就是讓人覺得不簡單。
等等。
李長天目光往下移。
少女另一只手拽着麻繩。
繩子另一頭捆着個人。
是個道姑。
道姑穿着灰布道袍,身材倒是凹凸有致,可那張臉……李長天嘴角抽了抽。
鼻青臉腫,眼眶烏紫,嘴角還掛着血痂。
整張臉腫的像發面饅頭,五官都擠的變了形。
這得多大仇?
白衣少女拽着繩子,道姑踉踉蹌蹌的跟在後頭。
每走幾步,道姑就要掙扎一下,但很快就被繩子扯的一個趔趄。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從街那頭走來。
經過茶館門口時,白衣少女腳步頓了一下。
她側過頭,朝茶館裏看了一眼。
那雙眼睛清亮的像山澗裏的泉水,卻又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李長天和她對視了一瞬,感覺渾身都涼了半截。
少女很快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可就在這一刻——
【叮!】
一個聲音在李長天腦海裏響起。
是那個沉寂了三個月的系統!
【檢測到符合系統綁定條件的目標人物。】
【宿主需與其結爲夫妻,方可激活萬倍返還功能。】
【目標:前方白衣女子。】
李長天腦子嗡的一聲。
結爲夫妻?
娶她?
他猛的看向那白衣少女的背影,又看了看她手裏拽着的道姑,心亂如麻。
這要求是不是有點離譜了?
可下一秒,他就咬緊了牙關。
三天後就要被打斷腿,和那個比起來,跟仙女求婚的風險算什麼?
賭了!
李長天沖出茶館。
“姑娘留步!”
他喊了一聲。
白衣少女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那張清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裏透出些許詢問。
倒是那個鼻青臉腫的道姑,猛的抬起頭,用那雙腫成縫的眼睛瞪向李長天。
“小子,想嘛?”
道姑聲音沙啞,語氣卻凶的很。
李長天沒理她,走到白衣少女面前,抱了抱拳。
“在下李長天,是這家長天茶館的掌櫃。敢問姑娘芳名?”
白衣少女靜靜看着他,沒說話。
道姑卻嗤笑一聲。
“問名字?搭訕也不知道找個新鮮點的由頭。師妹,別理他,這種登徒子我見的多了。”
師妹?
李長天心裏一動。
白衣少女這才開口。
聲音清冷,像山間泉水敲在石頭上。
“古墓派,小龍女。”
小龍女?
李長天瞳孔一縮。
他穿越的這個世界,果然是個綜武大雜燴。
古墓派、小龍女……那這個道姑難道是?
“那這位是……”他試探的問。
“我師姐。”小龍女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李莫愁。”
李莫愁!
赤練仙子!
李長天背後冒出一層冷汗。
好家夥,一上來就碰見這位神。
不過看她現在這模樣……是被小龍女揍成這樣的?
“龍姑娘這是要帶李道長去哪?”他穩住心神問。
“回古墓。”
小龍女簡單回答。
“她在外作惡,師父臨終前囑托我看管她。這次追了半個月,總算抓到了。”
李莫愁“呸”了一聲。
“裝什麼好人?古墓那破地方,關的住我?”
小龍女沒接話,只是拽了拽繩子。
李莫愁被扯的一個踉蹌,嘴裏罵罵咧咧,但沒敢再掙扎。
李長天看着這一幕,腦子飛快轉着。
機會,得創造機會。
“龍姑娘一路辛苦,要不進來喝杯茶歇歇腳?”他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我這茶館雖小,茶葉還算不錯。”
小龍女看了看天。
頭正高,確實有些燥熱。
她這一路從江南追到中原,確實渴了。
“好。”
她點點頭,拽着李莫愁往茶館裏走。
李莫愁卻不了。
“師妹你傻啊?這種身份不明的人請喝茶你也敢喝?”她腫着臉,語氣卻尖刻,“萬一他在茶裏下藥,你哭都來不及!”
小龍女腳步一頓。
她看向李長天。
李長天趕緊擺手。
“李道長多慮了,我李長天做生意講究誠信,不會做下作的事。”
“誠信?”
李莫愁冷笑。
“我闖蕩江湖十幾年,信‘誠信’兩個字的人,墳頭草都三丈高了。”
“師姐。”
小龍女淡淡開口。
“這位掌櫃眼神清澈,不像奸邪之人。”
“你懂個屁!”
李莫愁急了。
“好人壞人寫臉上嗎?我告訴你,越是長的老實的人,肚子裏壞水越多!”
小龍女不理她,徑直走進茶館,在靠窗一張桌子前坐下。
她把繩子拴在桌腿上,這才放開手。
李莫愁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疼的齜牙咧嘴。
她屁股上也有傷。
李長天趕緊去泡茶。
他挑了櫃子裏最好的茶葉,是前些天從一個行商手裏買來的雨前龍井。
燒水、燙杯、沖泡,動作還算熟練。
兩杯清茶端上桌。
茶湯青綠,香氣嫋嫋。
小龍女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她喝茶的樣子很文靜,小口小口的抿。
李莫愁卻盯着自己那杯茶,眼珠子轉來轉去。
“不敢喝?”李長天笑了笑,“要不我先喝一口?”
“誰要你喝!”
李莫愁嘴上硬,手卻不動。
李長天搖搖頭,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的喝下去。
喝完還把杯底亮給她看。
“沒毒,放心。”
李莫愁這才端起茶杯,但她沒喝,只是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茶倒是不錯。”她嘟囔一句,還是不喝。
小龍女已經喝了小半杯。
她放下茶杯,看向李長天。
“掌櫃的,多謝。”
“客氣了。”
李長天搓了搓手。
機會來了。
他感覺心髒都快跳出嗓子眼,但還是硬着頭皮說下去。
“那個……李道長剛才的話,其實說對了一半。”
小龍女抬眼看他。
“哦?”
“她說我對龍姑娘獻殷勤,確實如此。”李長天開口道,“我並非不懷好意,而是心生傾慕。”
茶館裏安靜了一瞬。
靠窗那兩桌客人都豎起了耳朵。
小龍女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還是那麼清冷。
倒是李莫愁,“噗”的笑出聲來。
雖然扯到臉上的傷,讓她笑的齜牙咧嘴。
“傾慕之心?”李莫愁嘲諷道,“小子,你知道我師妹是什麼人嗎?古墓派傳人,這輩子都不會嫁人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李長天沒理她,只盯着小龍女。
“龍姑娘,在下雖然只是個茶館掌櫃,但一片真心。不知姑娘可否……考慮一下,嫁與我爲妻?”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離譜。
可沒辦法,系統的。
小龍女終於有了反應。
她睫毛顫了顫,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詫異。
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我不會嫁人。”
她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師父臨終前有囑托,古墓派弟子終身不嫁。”
李長天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被澆滅了。
但小龍女又開口了。
“除非……”
“除非什麼?”李長天趕緊問。
“除非你能幫我一個人。”
“誰?”
“蒙古大汗,蒙哥。”
李長天愣住了。
蒙古大汗?這跨度是不是有點大?
“龍姑娘和蒙哥有仇?”
小龍女的眼神驟然變了,不再是拒人千裏的清冷,而是透着徹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