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卻說王鉉自丞相府歸來後,便將自己鎖在書房之中。至次朝會,他頂着一頭亂發,官袍褶皺,手腕處甚至還帶着血痕,平靜地步入大殿。

御前,衆臣對他的模樣議論紛紛,連御座上的皇帝也不免垂問:“王愛卿這是怎麼了?”

只見他手持玉笏,出列跪倒,高聲道:“臣有罪!請陛下治罪!”

皇帝問道:“卿何罪之有?”

王鉉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痛卻清晰:“先時臣以爲李相所奏《邊市五策疏》乃是向狄戎投誠的賣國之策,然臣連苦思,細究條文,方知此實爲暫緩兵禍、積蓄國力之緩兵之計!如今西南大雪,民不聊生,國庫空虛;北境狄戎,虎視眈眈。若此時再啓戰端,內外交困,臣恐國本動搖!故臣懇請陛下,同意李相所奏《邊市五策疏》!”

他頓了頓,將一份奏章高舉過頂:“臣先前愚鈍,只憑一腔愚勇,險些因一己之身誤了國事,罪莫大焉!此乃臣之罪己詔,懇請陛下降罪!”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那些原本以王鉉爲首、激烈反對的清流言官們,見他如此模樣,又聞此石破天驚之言,頓時愕然失措。李輔國一黨則紛紛出言附和,盛贊王鉉迷途知返,深明大義。

太子周承睿見狀,適時出列,躬身道:“父皇,兒臣以爲御史王鉉所奏,乃是出於公心,審時度勢之言。此策確爲眼下解困之方,還請陛下聖裁!”

太子此言,如同定鼎之音。一時間,附議之聲此起彼伏。皇帝緊鎖多的眉頭終於稍展,沉聲道:“準奏。李輔國,《邊市五策疏》便由你全權負責,盡快與狄戎使臣落實。御史王鉉,忠悃可嘉,擢升爲御史大夫,領御史台。眼下西南雪災乃燃眉之急,年關將至,不可延誤。太子、李輔國、戶部尚書,爾等三人總理賑災事宜,務必要讓西南百姓,過個安穩年!”

“臣等領旨!”

另,王鉉跪於殿中,再度開口:“臣仍有本奏!定北侯謝錚,昨在城南巷口縱馬鬧市,擾亂治安,更是一言不合,毆打朝廷命官,京兆巡撫皆是見證,望陛下嚴懲此人,以儆效尤!”

這時京兆少尹出列:“啓稟陛下,確有此事!”

皇帝被連來朝堂的紛爭,西南的雪災攪得頭疼腦脹,加上才服過丹藥,只覺一股血氣沖上腦門,當下厲聲道:“謝錚何在?!”

只見那隊伍末尾出來一個官服都未曾戴齊整的瑟縮身影,慢吞吞磨蹭到大殿中央,不甚熟練地拿着他那笏子,躬身道:“臣在……臣不是有意的……臣只是……思念父兄……”

“來了來了又來了,”朝堂之中有不少人翻了一個白眼,深受他紈絝行徑荼毒的京兆少尹尤甚,心中暗道,“都是這個說辭,若是真有孝心,熱孝期間爲何出入花街柳巷?”

皇帝火氣減了三分,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因你父兄爲國捐軀,朕憐你孤苦,數度優容,反讓你越發無法無天,沒了體統!”

“陛下息怒,”一直沉默的李輔國垂眸,聲音平和,“謝侯爺年少氣盛,也是因烏勒辱及先人,心中悲憤難抑,方才行事過激。聽聞王御史並無大礙,不若小懲大誡,也好堵住悠悠衆口。”

皇帝疲憊地揮揮手:“罷了!傳旨,定北侯謝錚,行爲不端,沖撞御史,即起停職,於府中閉門思過!”

說罷不再理會謝錚的哭嚎,揮袖離去。

而皇帝甫一離開,謝錚原形畢露,立起來就去尋那王鉉的麻煩:“好小子,你還真告狀啊?”

王鉉冷冷一笑:“若是定北侯不想吃板子,還請安分些吧,不然鉉即刻便再呈一份奏折!”

謝錚雙目一瞪,卻有些色厲內荏的感覺,他雖無法無天,但也知道這新官上任的御史大夫有些不好惹,只落下一句狠話:“你給爺等着!”便灰溜溜地離去。

李輔國落在王鉉身後,寬慰他:“謝錚才失了父兄,孤苦伶仃,沒有長輩教養,鉉弟莫要和他一般見識。”

王鉉卻哼了一聲:“他父兄忠心耿耿,他卻不知死活,仗着皇上的恩寵,做的這些破爛事,我跟他沒完!”

李輔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勸,只轉而道:“過兩便是冬至,不知賢弟是否願意賞光一敘?”

王鉉大感詫異,李相往是從來不同朝臣有宴飲往來的,如今爲何……看到了王鉉臉上的疑惑,李輔國道:“只是家宴,不敘國事,我記得你家中還有一位妹妹,冬至一起過來吧。”

李相神情溫和,看他目光滿是慈愛,王鉉心中涌過一陣暖流:“相爺相邀,敢不從命。”

·

卻說,謝錚被停職在家,要求閉門思過,他卻未曾放在心上,仍每閒來無事便往榮國侯府跑。

冬至這,天蒙蒙亮時便下起雪來,謝錚卻似不知風雪嚴寒,駕着馬車而至,懷裏還仔細溫着一盅晨羹。他外罩墨色西番蓮花暗紋貂皮大氅,墨發以一簡單的青玉簪束起,自庭院中疏朗的梅樹間穿行而來,宛如琅苑仙君,說不盡的豐神俊逸。

嬤嬤方氏一見着他,臉上便漾起真切的笑意。這段時間,謝錚待周明伊如何,她全看在眼裏。自他看上郡主,往那些招貓逗狗、流連花叢的習氣竟是半點不見,成裏只圍着郡主轉悠,噓寒問暖,體貼入微。尤其是上回郡主突發急症,那謝錚爲籌得藥方上的稀世奇珍散盡千金,又親自照料,夜不曾離開。

縱然他功名不顯,可已是世襲罔替的侯爵之位,然在她看來,只要他能一直這般待郡主好,即便只是做個富貴閒人,與郡主詩酒度,也未嚐不是一樁美滿姻緣。由是,她心底已全然接納了這位未來姑爺,言語行動間自是親熱周到,唯恐有絲毫怠慢。

謝錚行至廊下,將懷中晨羹交給婢女,溫言笑道:“嬤嬤安好。郡主起身了麼?今冬至,縱我一人在府中,亦是冷清,不如過來尋她,大家一同熱鬧一番。剛已讓人買了上好的羊肉,晚上煮頓鍋子來吃,再燙一壺酒,方不辜負冬至雪景。”

冷秋掀了正屋的棉簾出來,笑道:“這麼冷的天,侯爺竟巴巴地趕過來,郡主剛梳洗呢,得了侯爺的千金良方,這些子細細將養着,身子骨真是一好過一,如今手腳漸暖,行走坐臥都爽利多了。”

謝錚一笑,徑自掀簾入內:“那正好,那感情我正好趕上了用飯的時候。”

見他那混不吝的樣子,一衆侍女忍不住笑出來,連忙去備飯,將正屋讓給了兩人。

屋內暖融,炭盆燒得正旺。周明伊穿着一件淺桃色掛襖,正坐於窗邊榻上,對着一盤殘棋沉吟。雪光映照下,她面色較往紅潤許多,宛如冰雪初融,春色暗藏。

聞他進來,她並未抬頭,只淡淡道:“你怎麼來了?”

謝錚面上那層慣常的、浮於表面的笑意瞬間褪去。今冬至,他本欲獨處,借酒澆愁,卻不知爲何,天不亮便驚醒,心頭那股混雜着孤寂、悲憤與無盡酸楚的情緒,如同毒焰般灼燒,令他坐立難安。本欲揮劍大舞一場,以瀉憤懣,但又思及明裏暗裏那些窺伺的眼睛,竟只有來到她這裏,在這亦真亦假的戲碼中,才能尋得一絲喘息。

“怎麼?”他語氣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煩躁,“不歡迎我?”

如今周明伊雖然身體稍微漸好,但也不敢冒冒然動用電磁力,不過憑借着她和謝錚的意識鏈接,她隱隱覺得謝錚的情緒不太對。

“你怎麼了?”

謝錚不知該怎麼跟她說,那些都是他心中的疤,怎可輕易見人?而原本最能夠與他說上幾句的韓叔已經……他心中黯然,又怕徒增周明伊煩惱,便尋了個借口道:“沒什麼,只是成被人盯着,連夢中都不敢鬆懈,心裏憋悶。”

周明伊歪了歪頭,並不理解。

謝錚苦笑,周明伊……什麼都好,就是太過冷靜,有時瞧着真像一個水晶心肝玻璃人,便換了話題揚聲道:“外頭的人,怎麼早飯還不端上來,是要餓死你們郡主嗎?”

冷秋忙引着婢女端上豐盛早餐,但不知這兩人發生了什麼事,飯間竟未見那愛耍寶的侯爺開一句玩笑。冷秋侍立於後,試着活絡道:“郡主,今冬至,晚上包些羊肉餡餃子可好?都說冬至吃餃子不凍耳朵呢。侯爺帶來的羊肉正好可以勻些做餡兒。”

“啪嗒!”

謝錚手中的銀筷落在碟上,發出清脆一響。他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睛,驟然蕩起極深的漣漪。他猛地起身,聲音緊繃:“我吃好了,郡主慢用。突然想起府中還有些瑣事,晚間再來陪你用飯。”

說罷,竟不顧禮數,抓起大氅便匆匆離去,身影迅速沒入院中雪幕。

冷秋嚇得臉色煞白:“郡主,奴婢是不是說錯話了……”

然而周明伊此刻甚至不用那核心邏輯推演,靈光一閃,幾乎是福至心靈般,她驟然明悟了謝錚的苦悶。那夢境,恰是冬,他的母親爲他做了一頓羊肉餡的餃子。而他今束發用的,正是夢中其母留下的那支青玉簪!他是在這闔家團圓的節氣裏,獨自咀嚼着刻骨的喪親之痛!

那一瞬間,她的心也宛如被一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可是懂了又如何?周明伊的身體驟然僵直,有個聲音掠過核心邏輯處理器,立時浮現在她的腦海裏:安慰他,至少不要讓他那麼難過。

核心邏輯冰涼的聲音響起:【警告,病毒感染達21%,生成不明意識,擾核心邏輯決策,請主體意識確認抹還是保留。如若保留可作爲病毒附加能力進行調查,但會導致核心邏輯決策受到擾,或會影響後續主體意識決策。】

沒有任何猶豫,周明伊選擇了保留。

可是安慰……安慰是什麼?周明伊完全不懂。

那聲音回應:【爲他做一頓羊肉餃子,然後告訴他,你並非一個人。】

要這樣嗎?

周明伊斂下一切神情,只淡淡道:“無事。不怪你。我也用好了,先撤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卻說謝錚匆匆踏出榮國侯府的大門,只見風雪漫天,街市清冷,路上行人寥落,一股不知何去何從的茫然驟然襲上心頭。

長隨小心翼翼地詢問:“爺,可要回府了?”

他唇邊泛起一絲苦澀。回府?那座空曠、冰冷、遍布眼線的侯府,又能算是家嗎?天地雖大,竟無他謝錚一寸溫暖容身之處。

正當他怔忡之際,冷秋氣喘籲籲地追了出來:“侯爺!侯爺留步!”

謝錚回頭,只見冷秋撫着口,急聲道:“我們郡主說,如今風雪正緊,縱有天大的事,也不值當冒寒疾行。請您回去稍坐,待雪勢小些再走不遲。”

謝錚聞言,腳步一頓,終究還是轉身折返。

回到正屋,卻不見周明伊身影。他蹙眉問道:“你們郡主呢?”

原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答道:“郡主說,她在內間爲您布了一盤殘棋,請您破解。她說,往對弈您從未贏過,今便讓您一手。只要您能解開此局,便算您贏,她答應滿足您一個願望。”

謝錚一聽,幾乎氣笑。自認識周明伊以來,便知她有些詭異能力,諸般布局亦展現出過人的才智,但他雖假作紈絝,卻覺得自己文成武就,不弱於人,驟然被這小女子壓了一頭,心裏也有些傲氣,總盼着找回場子,而他幼承母教,於棋道一途頗爲自負。是以來了這榮國侯府,無事便要尋她對弈。

哪知,對弈數十局,竟無一次勝過!

好生丟人!

他猶記得當時他臉色鐵青,又輸一局,已然星夜,不服道:“再來一局!”

似是見他臉色不豫,她道:“你可要我讓你一回?”

謝錚被氣笑了,只見她仍然一張端着一張沒什麼臉色的芙蓉面,吐出那叫人氣得倒仰的話語。

“我見你因是輸棋而不快,不若我讓你一局,咱們速速結束,你贏了心情該好了,而我也該睡覺了,睡晚了不利於修養身體。”

如今,他竟不配當她對手了嗎,只丟下一局殘棋?

“好,好得很!”他磨了磨後槽牙,倒要看看她能布出怎樣的驚天殘局!當即在榻上坐定,目光如炬,投注於棋盤之上。

周明伊所布之局,自是精妙絕倫,融合了此世圍棋的極致計算。黑子如鐵索橫江,已將白棋的所有大龍生路盡數封死,看似絕境。唯餘西北角一枚孤零零的棄子,隱約透着一線生機,然而落子之處,卻如同霧裏看花,難以捉摸。謝錚凝神靜氣,全然沉浸其中,連原子何時將溫茶置於他手邊都未曾察覺。

就在謝錚於思維的迷宮中左沖右突之際,小廚房內的周明伊,也正與一團不成器的面疙瘩進行着一場“艱苦卓絕”的鬥爭。

時間倒回一刻鍾前。周明伊向方嬤嬤提出要親手爲謝錚包一頓餃子時,方嬤嬤本是勸阻的。但轉念一想,郡主這份心意難得,正是增進夫妻情誼的良機,便欣然應允,悉心指導。奈何郡主十指不沾陽春水,初次揉面,不僅手上沾滿黏糊的面粉,連瑩白的臉頰也蹭上了幾道白痕,模樣雖有些狼狽,卻別有一番嬌憨之態。

見她那雙總是清冷透徹的琉璃眸中,竟罕見地透出幾分與食材搏鬥的茫然,方嬤嬤和冷秋都忍俊不禁。方嬤嬤柔聲安慰:“郡主莫急,頭一回能揉成這樣,已是極好了!剩下的交給老奴便是,定讓侯爺以爲是您的手藝。”

然而,周明伊腦海中又浮現了那個聲音:【你要親手做給他。】

她搖了搖頭,目光堅定:“嬤嬤,請再示範一次揉面,我需要更精確的數據……不,是感覺。”

方嬤嬤雖不解,但仍耐心照做。這一次,周明伊悄然調動核心邏輯,全力分析方嬤嬤發力時肌肉的微顫、體重的支撐、手腕角度的精妙變化與面團形態的實時反饋。

【重新校準:力度輸出提升15%,頻率降低3Hz……模擬完成,執行新程序。】

她再度伸手,依照優化後的“程序”揉捏。這一次,面團竟奇跡般地變得光滑而富有彈性!成功了!她下意識地甩了甩因用力而微酸的纖手,唇邊難以自抑地漾開一抹極淺、卻真實存在的笑意。

下一步!擀皮,調餡,包裹……她如同進行一場精密的化學實驗,嚴格遵循着觀察、模仿、計算、糾錯的流程。待到黃昏時分,一盤雖不算精美、但個個飽滿圓潤的羊肉餃子,竟真的在她手中誕生了,依稀竟有幾分他夢中那盤餃子的神韻。

這時,冷秋笑着進來稟報:“郡主,侯爺解開殘局了!正催您出去,說要您兌現承諾呢!”

方嬤嬤也笑逐顏開:“正好,羊肉鍋子也得了,郡主快淨面更衣,去見侯爺吧。”

卻說謝錚殫精竭慮,終於勘破那枚棄子背後隱藏的連環妙手,一子落定,全局皆活!一股久違的、純粹因智計取勝而帶來的喜悅涌上心頭,已經開始思忖要提個什麼願望,好生爲難一下那個總是波瀾不驚的少女。

恰在此時,門外響起侍女問安聲。簾櫳輕動,周明伊換了一身淺碧色掐金絲繡纏枝梅夾襖,嫋嫋而入。她神色依舊清淡,走到他面前,目光掃過棋盤,語氣平直:“嗯,解出來了。”

見她這般模樣,謝錚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又上來了,他湊近她,帶着幾分桀驁的笑意,提醒道:“可是你自己說的,解了殘棋,便算贏你,需得滿足我一個願望!”

他驟然靠近的氣息,讓周明伊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垂下眼睫,掩住眸中一閃而過的波瀾,輕聲道:“自然。不過……先用飯吧。”

謝錚這才驚覺,專注解局竟已至黃昏,腹中早已空空。冷秋忙指揮侍女布菜,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羊肉鍋子端了上來,令人食指大動。

謝錚正要舉箸,方嬤嬤卻笑着端上一盤餃子,對謝錚道:“侯爺不知,想着今冬至必得吃餃子,我們郡主竟是親自下廚,爲您包了這羊肉餡的。您瞧,這手都揉搓得泛紅了。”

謝錚聞言,目光落在那一盤圓鼓鼓的餃子上,整個人驟然怔住。萬千情緒如水般沖擊着他的心防,喉頭哽咽,半晌才澀聲問道:“你……爲何要做這餃子?”

方嬤嬤預想中的感動心疼並未出現,侯爺臉上反倒盈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她一時無措。

周明伊擺了擺手,示意衆人退下。待屋內只剩他們二人對坐,唯聽鍋中湯汁咕嘟的微響,她抬眸,直視進謝錚翻涌着痛楚的眼底。

此刻,任何邏輯推演都已無法提供標準答案。但她似乎也不再需要了。那腦海裏的聲音似乎與她融爲一體。

她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緩緩道:“宮宴之上,並非我第一次見你。更早之時,我曾無意間闖入你的夢境。夢中,是北境的冬至,你的母親爲你做了一盤羊肉餃子。那時,你的情緒前所未有地澎湃、真實,正是這澎湃的能量,讓我注意到了你。”

“而在宮宴之上,你掩藏所有情緒,扮演紈絝,連刻骨的悲傷都只敢藏在酒杯的倒影裏。正是這極致的矛盾,讓我…忍不住關注你,窺探你,乃至出言提醒你。”

“今,同是冬至。夢中你合家團圓,而今……你煢煢立立。我做這頓餃子,只是想告訴你——”

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謝錚,你如今不再是一個人了。”

那雙總是映照着理性與分析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雖然沒有熾熱的情感流露,但謝錚卻感到一股洶涌的暖流,瞬間沖垮了他冰封的心防。他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顫抖地拿起筷子,夾起一只餃子,送入口中。

熟悉的、帶着家的溫暖的羊肉香氣在口中彌漫開來,與他渴望永遠沉溺的夢境的味道重合。刹那間,喉頭哽咽,眼角酸澀難抑。

周明伊見他吃下,便依約開口:“好了,你可以說你的願……”

話音未落,謝錚猛地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周明伊感覺到脖頸處傳來兩道溫熱的溼意,就如同那她從他的夢境中醒來,在自己臉上摸到的淚水一般。只是那時,是她被動接收到的情感餘波;而此刻,是謝錚真真切切流下的眼淚。

他帶着哽咽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我的願望就是……你要永遠不能讓我一個人,要永遠在我身邊。”

一股酸澀而又夾雜着奇異甜意的情緒,瞬間淹沒了周明伊的感知。

【觀測實驗對象謝錚對周明伊情感從中度愛慕轉爲高度愛慕,單向情感投射加深,形成優先利他行爲傾向。主體意識受病毒感染驟升40%,請主體意識做出判斷,是否要通過減弱與神經元的鏈接,降低病毒感染擴散速度?】

幾乎是下意識的,周明伊並沒有選擇減弱。

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依偎在他懷裏,耳畔是他如擂鼓般的心跳,這劇烈的搏動仿佛也帶動了她的心跳,一聲聲,敲擊在陌生的節拍上。她抬起手,帶着幾分生疏的遲疑,最終,輕輕地、輕輕地落在了他的鬢發間。

(本來還要寫王浚和李輔國的冬至宴,結果這章寫得自己都掉了兩滴馬尿,決定還是下一章,我們女鵝,就是一位看起來冰冰冷冷的機器人,其實小萌物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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