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霧抱着顧沉羲給的盒子，跟着老周來到了鉑宮會所後面的附屬公寓。
302室。
老周用門卡刷開門，看了她一眼：“以後你就住這兒。紅姐會安排人跟你交代規矩。”
他說完就走了。
阮霧站在門口，有點猶豫地往裏看。
客廳不大，鋪着淺色的地毯，窗邊坐着個女生。
那女生聽見動靜抬起頭，齊劉海下的眼睛彎起來：“你就是阮霧吧？我叫楚欣！”
她跳下飄窗跑過來，白色蕾絲裙擺晃動着。
很自然地拉起阮霧的手：“我等你好久啦！紅姐說今天會有新室友，沒想到這麼快！”
阮霧被她拉進屋裏，手裏還緊緊攥着那個絲絨盒子。
楚欣好奇地看着盒子：“這是什麼呀？包裝好精致！”
阮霧下意識把盒子往身後藏了藏：“沒……沒什麼。”
楚欣眨眨眼，沒再追問，轉而拉着她往臥室走：“來看看你的房間！紅姐特意交代要布置得舒服些。”
房間確實是精心布置過的。
粉色系，很淨。
衣櫃裏掛着不少衣服，從常到正式的都有。
楚欣打開衣櫃，拿出一件白色連衣裙在阮霧身上比劃：“這件好看！顧先生最喜歡女孩子穿白色了，顯得淨。”
阮霧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是顧先生……”
楚欣吐了吐舌頭：“哎呀，鉑宮誰不知道呀？今天顧先生親自去接人，大家都傳開了。”她湊近些，壓低聲音，“聽說顧先生還給你補了錄取通知書？他對你真好！”
阮霧心裏一緊。
消息傳得這麼快？
這個楚欣……知道得太多了。
楚欣把裙子放回衣櫃，很自然地坐到床邊，拍拍身邊的位置：“坐呀，別站着。”
阮霧猶豫了一下，坐下，把盒子放在腿上。
楚欣看着她，忽然問：“你之前……談過戀愛嗎？”
阮霧搖頭。
楚欣笑了：“那就好。顧先生有個規矩。”
她豎起一手指，“他只碰‘淨’的女孩。之前有個姐妹隱瞞了情史，被顧先生發現後，當天就被送走了。”
阮霧手指蜷了蜷。
又是“淨”這個詞。
楚欣繼續說：“不過你也別太緊張。顧先生對喜歡的人其實挺溫柔的。他給你這些，說明在意你。”
她指了指阮霧腿上的盒子。
阮霧低頭看着盒子，沒說話。
楚欣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你知道林薇小姐嗎？”
阮霧抬頭：“誰？”
楚欣：“顧先生的未婚妻呀！林家的大小姐，可漂亮了。”她頓了頓，觀察着阮霧的表情，“不過他們那是商業聯姻，沒什麼感情的。顧先生身邊一直都有人的，林薇小姐也知道，不管的。”
未婚妻。
阮霧感覺心沉了一下。
雖然早就猜到顧沉羲這樣的男人不可能單身，但親耳聽到，還是像被什麼東西撞了口。
楚欣像是沒注意到她的異樣，繼續說：“林薇小姐眼角也有顆淚痣，和你位置差不多。紅姐說，顧先生就喜歡這樣的……”
她話沒說完，突然跳起來：“哎呀！我忘了紅姐讓我去拿東西！你先收拾，我很快回來！”
楚欣抓起沙發上的小包，匆匆跑了出去。
門關上。
房間裏安靜下來。
阮霧坐在床邊，很久沒動。
她打開那個絲絨盒子，看着裏面的手機和黑卡。
未婚妻……
他對我好，是因爲我像她嗎？
她想起顧沉羲碰她淚痣時的眼神。
現在回想，那目光裏似乎不只是審視，還有某種……她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晚上八點，有人敲門。
是個穿着制服的女傭，手裏端着托盤：“阮小姐，紅姐請您過去一趟。”
阮霧跟着女傭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會所深處的一個房間。
紅姐坐在辦公桌後，穿着酒紅色旗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來了？”紅姐抬頭，目光銳利地掃過她，“坐。”
阮霧在對面坐下。
紅姐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瓶子，推過來：“從今天開始，每天一粒。晚上九點，準時吃。”
阮霧拿起瓶子。
白色塑料瓶，沒有標籤，裏面裝着一些小小的藥片。
“這是什麼？”她問。
紅姐笑了笑：“維生素。顧先生希望你們保持最佳狀態。”
笑容很標準，但眼裏沒什麼溫度，“記住，每天都要吃。我會讓人檢查的。”
阮霧捏着瓶子，心裏有些不安。
什麼維生素需要這麼嚴格地監督服用？
紅姐接着說了更讓她心驚的話：“還有，顧先生不喜歡意外。這藥能確保你不會懷孕。明白了嗎？”
阮霧手指收緊，瓶子硌得掌心發疼。
避孕藥……
所以顧先生給我這些好，只是爲了…
紅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把上衣領口拉下來一點。”
阮霧愣了一下，照做了。
紅姐看着她的鎖骨位置，點點頭：“紋身師一會兒過來。每個進鉑宮的人，都要有編號。你是B07。”
“編號？”阮霧聲音發緊。
“嗯。”紅姐走回座位，“B代表‘純淨品’，07是你的序號。這編號會紋在你鎖骨下面，以後就是你的標識。”
她說完，按了桌上的呼叫鈴。
很快，一個提着工具箱的男人走進來。
紋身的過程比想象中疼。
針尖刺破皮膚，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阮霧咬着嘴唇，忍住沒出聲。
她能感覺到紋身師的動作很熟練，針尖一次次落下，在皮膚上留下灼熱的刺痛。
血珠滲出來，又被輕輕擦去。
大約半小時後，紋身師說：“好了。”
阮霧看向鏡子。
左側鎖骨下方，黑色的“B07”清晰可見。
字母和數字的線條淨利落，像某種商品的標籤。
紋身師收拾工具離開。
紅姐這才又開口：“這幾天別碰水。三天後結痂脫落，就好了。”
她走到阮霧面前，手指輕輕拂過那個還紅腫的紋身：“記住，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鉑宮的B07。顧先生給你特權，讓你繼續上學，這是你的福氣。別辜負他的期望。”
阮霧低着頭：“知道了。”
紅姐滿意地點頭：“回去吧。楚欣會告訴你常的規矩。記住，晚上九點，吃藥。”
回到302室時，楚欣已經回來了。
她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見阮霧進門，立刻湊過來。
“怎麼樣怎麼樣？紅姐說什麼了？”她目光落在阮霧鎖骨上，“哎呀，紋好了？我看看，B07！我是B06，比你早一期！”
阮霧看着楚欣興奮的樣子，忽然問：“你也每天吃藥嗎？”
楚欣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又笑起來：“吃呀，大家都吃。紅姐說是維生素嘛，對皮膚好。”
她拉起阮霧的手：“來來，我教你用房間裏的設備。這個平板是直連紅姐辦公室的，每天要打卡報到。這個是緊急呼叫鈴，有事就按……”
楚欣介紹得很詳細，但阮霧注意到，她始終沒提那瓶“維生素”的真正作用。
晚上九點，阮霧從瓶子裏倒出一粒藥片，就着水吞下去。
藥片很小，沒什麼味道。
楚欣在旁邊看着她吃完，笑眯眯地說：“對啦，就該這樣準時。紅姐最討厭不守規矩的人。”
睡前，阮霧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鎖骨處的紋身還在隱隱作痛。
她想起顧沉羲，想起他說“聽話有用”時的眼神，想起楚欣說的“未婚妻”，想起那瓶沒有標籤的藥。
這一切，真的只是“福氣”嗎？
她翻了個身，手無意間碰到枕頭下的手機，顧沉羲給的那部新手機。
屏幕亮起，顯示有一條未讀信息。
發信人是個陌生號碼，內容只有一句話：「好好讀書。」
沒有署名。但阮霧知道是誰。
她盯着那四個字看了很久，最終沒有回復。
而此刻，紅姐的辦公室裏，監控屏幕上正顯示着302室的兩個房間。
楚欣已經睡了，阮霧還睜着眼。
紅姐拿起電話，撥通一個號碼：“顧先生，B07已經安置好了。藥給了，紋身也做了……嗯，她很聽話。”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紅姐點頭：“明白。我會看好她的。”
掛斷電話，紅姐看着屏幕上阮霧的側臉，輕輕嘆了口氣。
“又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