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23:19,顧氏集團頂樓。
辦公室的電子屏亮着,畫面分割成幾塊。
最大那塊顯示着302室臥室。
阮霧正坐在梳妝台前,手指碰着鎖骨下的紋身。
阿鬼站在辦公桌旁,手裏拿着支銀色錄音筆:“楚欣藏的。已經清空了。”
顧沉羲背對着他站在落地窗前,雪茄的煙灰積了長長一截:“她弟弟的手術?”
阿鬼:“明天九點,張主任主刀。醫院那邊打點好了。”
顧沉羲“嗯”了一聲,沒回頭:“那瓶藥。”
阿鬼:“紅姐說還是原來的藥,換了新瓶子,標籤印的是‘復合維生素’。”
之前先生都直接說是避孕藥的。
顧沉羲轉過身,把雪茄按滅在水晶煙灰缸裏:“林薇今天來過公司?”
阿鬼頓了一下:“下午來過,說想見您。我說您在開會。”
顧沉羲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份文件掃了一眼:“以後她來,直接說我不在。”
阿鬼:“是。”
顧沉羲翻開文件最後一頁,拿起鋼筆。
筆尖懸在“監護人”那欄上方,停了片刻,籤下名字。
字跡凌厲。
阿鬼:“先生,您真的要當她的監護人?”
顧沉羲“嗯”了一聲,合上文件,鎖進抽屜。
抬頭時,目光又落到屏幕上。
阮霧正看着手機,屏幕光映着她半邊臉。
顧沉羲拿起自己的手機,敲了幾個字發過去。
屏幕裏,阮霧怔了怔,抬頭看了眼天花板角落。
監控攝像頭的位置。
然後低頭回復。
幾秒後,顧沉羲手機震了一下。
他點開。
阮霧:「好。」
就一個字。
顧沉羲盯着那個字看了幾秒,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阿鬼小心地問:“顧總,需要調整監控角度嗎?她好像察覺了。”
顧沉羲:“不用。”他頓了頓,“把她房間的香薰換了。玫瑰味太膩。”
阿鬼:“換成您常用的雪鬆?”
顧沉羲:“換白茶。”
阿鬼愣了愣,但立刻應聲:“是。明早就換。”
“還有,”顧沉羲手指點了點屏幕裏阮霧鎖骨的位置,
“紋身恢復情況,讓紅姐每天拍照發我。”
阿鬼:“是。”
顧沉羲揮揮手。
阿鬼悄聲退了出去。
辦公室安靜下來。
顧沉羲重新看向屏幕。
阮霧已經躺下了,蜷着身子,睡裙肩帶滑下一截,B07的紋身在昏暗光線下隱約可見。
她伸手從床頭櫃拿了藥瓶,倒出一粒,仰頭吞下。
喉結滾動。
顧沉羲看着她做完這一切,關掉燈,整個人陷進被子裏。
監控切換到夜視模式,畫面變成單調的綠色。
顧沉羲坐回椅子上,重新點了支雪茄。煙霧緩緩上升。
他拿起手機,點開阮霧的微信頭像。
照片裏的女孩抱着只髒兮兮的流浪貓,站在銀杏樹下笑得很淺。
手指在輸入框懸了很久。
最後只打了三個字:「睡了嗎?」
發出去。
沒有回復。
幾分鍾後,監控畫面裏,阮霧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顧沉羲關掉了屏幕。
凌晨00:47,302室。
阮霧其實沒睡着。
藥片卡在喉嚨裏的澀感還在。
苦的。
她爬起來喝了口水,看了眼手機。
顧沉羲發的那句「睡了嗎?」還掛着,上面是她自己回復的「好」。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
他爲什麼這麼晚還發信息?監控裏不是都看見我睡了嗎?
正想着,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顧沉羲:「傷口疼?」
阮霧手指蜷了蜷,打字:「有一點。」
發送。
幾乎立刻收到回復:「明早讓紅姐給你換藥。」
阮霧:「謝謝顧先生。」
這次過了兩分鍾,才有新消息:「好好睡覺。」
阮霧看着那四個字,慢慢躺回去。
鎖骨的紋身確實還在隱隱作痛,但更讓她不安的是這種被時刻注視的感覺。
她盯着天花板角落那個小小的黑色攝像頭。
他現在……也在看嗎?
同一時間,總裁辦公室。
顧沉羲看着監控畫面裏阮霧望向攝像頭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夜視模式下泛着微光,清澈,帶着不安和一點點的……倔強。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父親書房看到監控屏幕時的感覺。
也是這種被無形繩索捆住的感覺。
手機又震。
是紅姐發來的消息:
「顧總,楚欣今晚匯報的內容整理好了,已發您郵箱。另外,林薇小姐一小時前打電話來問阮霧的事,我沒多說。」
顧沉羲回復:
「楚欣盯緊點。林薇再問,就說是我的人。」
紅姐:「明白。」
顧沉羲退出聊天界面,點開郵箱。
紅姐發來的報告很詳細,記錄了楚欣和阮霧所有的對話,甚至包括語氣和表情描述。
他快速掃過,目光停在某一行:
「20:17,楚欣對阮霧說:‘顧先生最喜歡淨的女孩子。’阮霧反應平靜,未接話。」
顧沉羲關掉郵件。
淨。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沒什麼溫度的笑。
淨的東西,在鉑宮活不久。
但他突然有點好奇,這個叫阮霧的女孩,能淨多久。
手機屏幕暗下去前,他又看了一眼阮霧的聊天窗口。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發的:「好好睡覺。」
她沒有再回。
顧沉羲放下手機,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星港市的燈火連綿到天際,像一片倒懸的星河。
藍白校服,銀杏樹,流浪貓。
和現在鎖着B07編號、躺在監控下的阮霧,像是兩個人。
B07……第七個。
他抬手,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劃過,留下短暫的白痕。
又一個。
但不知道爲什麼,這個“又一個”,讓他今晚多抽了兩支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