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王景深,七年熬夜加班,帶領團隊幫公司上市。慶功宴上,老板當衆遞給我一個紅包,我拆開一看——五塊、兩塊、一毛,加起來八塊八。
全場鴉雀無聲,老板笑着說:“要懂得感恩。”
我跪下了,對着紅包磕了個頭。
所有人都以爲我認命了。
沒人看到我眼底的冰冷。
當晚,我清空了公司價值10億的代碼庫,帶着32名核心員工集體消失。
三個月後,老板籤下20億對賭協議的那天,我坐在他對面,親手按下系統崩潰鍵。
聚光燈打在台上。
陳永浩一身手工西裝,頭發梳得油亮,舉着話筒站在台中央。背後大屏幕滾動着納斯達克敲鍾的照片,他笑出一口被雪茄熏黃的牙。
“今年,我們成功了!”
台下掌聲雷動。穿着晚禮服的員工們舉着香檳,臉上堆滿諂媚的笑。陳永浩很享受這一刻,他抬手壓了壓。
“這一切,離不開大家的努力。”
他的目光掃過前排,落在王景深身上。
王景深穿着洗得發白的襯衫,坐在技術部那桌。他面前擺着杯白開水,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着。三百個大夜,團隊裏有人熬出胃出血,有人離婚,有人頭發白了半邊。現在陳永浩說“大家”,語氣輕飄飄的。
“尤其是技術部。”陳永浩話鋒一轉,“王總監,來,上來。”
全場的目光聚過來。
王景深起身。他走路很穩,一步一步踏上台階。聚光燈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陳永浩摟住他的肩膀,力氣很大。王景深聞到對方身上濃重的古龍水味,混着雪茄的焦氣。
“這位,我們的開國功臣!”陳永浩對着話筒喊,“沒有王總監,就沒有今天的上市!來,掌聲!”
台下又一陣掌聲。
王景深站着沒動。他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臉——技術部那三十二個人坐在靠後的位置,有人低着頭,有人眼神躲閃,有人緊緊攥着酒杯。
陳永浩從西裝內袋掏出個紅包。
很薄。
“小王啊。”陳永浩把紅包遞過來,語氣突然變得語重心長,“公司今年雖然上市了,但難處你也知道。擴張要錢,研發要錢,處處都要錢。”
王景深接過紅包。
手指捻了捻。
厚度不對。
“這點心意,你收着。”陳永浩拍拍他的背,“要懂得感恩。公司培養你這麼多年,不容易。”
台下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個紅包。
王景深拆開。
一張紅色的百元大鈔都沒有。只有幾張零錢——一張五塊,一張兩塊,一張一塊,還有五毛、兩毛、一毛的硬幣,零零散散,加起來八塊八毛錢。
台下有人倒吸涼氣。
技術部那桌,有人猛地站起來,又被人拉着坐下。
陳永浩臉上還掛着笑,但眼神冷了。他盯着王景深,像是在等一個反應。
換做旁人,此刻大概已經掀桌子了。
王景深沒有。
他低下頭,看着手裏那幾張皺巴巴的零錢。聚光燈打在他頭頂,照得他額前的白發分明。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都愣住的動作。
他跪下了。
雙膝着地,對着那個紅包,磕了個頭。
“謝謝陳總。”王景深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遍全場,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公司栽培,沒齒難忘。”
陳永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隨即舒展開。他哈哈大笑,彎腰把王景深扶起來。
“好!好!小王懂事!”他用力拍王景深的肩膀,“以後好好,公司不會虧待你!”
王景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抬起頭,視線和陳永浩對上。
那一瞬間,陳永浩忽然覺得脊背發涼。王景深的眼神太平靜了,像深不見底的古井,什麼情緒都看不見。
但只是一瞬間。
陳永浩甩開那點不適,轉身對着台下揮手:“好了!大家吃好喝好!今晚不醉不歸!”
音樂響起。
侍者推着香檳塔進場。
陳永浩摟着個穿亮片裙的嫩模,往VIP區走。經過技術部那桌時,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王景深走下台。
技術部的三十二個人圍上來。
“王哥……”說話的是張揚,團隊裏最年輕的後端,熬大夜熬出胃穿孔,住院三天就偷跑回來。
王景深抬手止住他的話。
“吃飯。”王景深說。
他坐回位置,拿起筷子夾了塊冷掉的東坡肉。嚼得很慢,一口一口咽下去。
桌上沒人動筷子。
張揚眼睛紅了:“王哥,那八塊八……”
“紅包嘛。”王景深放下筷子,“討個吉利。”
他端起那杯白開水,喝了一口。
隔壁桌傳來哄笑聲。是市場部的人,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舉着酒杯:“哎,你們說王總監那八塊八,能買什麼?”
“買包煙都不夠吧?”
“買瓶水,再買冰棍?”
“嘖嘖,技術總監啊,混成這樣……”
王景深像是沒聽見。
他掏出手機,點開一個加密聊天群。群名叫“歸零計劃”,成員三十二人,全是技術部核心。
他打字。
“今晚十二點,老地方。”
發送。
三十二部手機同時震動。
沒人低頭看。所有人都保持着原來的姿勢,有人喝酒,有人夾菜,有人發呆。
但桌子底下,三十二只手握緊了手機。
宴會進行到一半,陳永浩喝高了。他摟着嫩模站在台上,搶過話筒開始唱歌,跑調跑得厲害。
台下的人還在鼓掌。
王景深起身離席。
沒人注意他。所有人都圍着陳永浩,諂媚的笑臉在燈光下像一張張面具。
他走出酒店。
夜風很冷。
他站在路邊,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紅包。八塊八毛錢,在路燈下泛着廉價的光。
他抽出一張五塊錢。
走到旁邊的便利店。
“買包煙。”王景深把錢遞過去。
收銀員是個小姑娘,看了他一眼:“什麼煙?”
“最便宜的。”
小姑娘拿了包七塊錢的紅塔山。
王景深又摸出一張兩塊,一張一塊,湊夠七塊。他把剩下的錢收起來。
走出便利店,他拆開煙盒,抽出一點上。
煙霧在冷風裏散開。
手機響了。
陳永浩打來的。
王景深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起來。
“小王啊!”陳永浩那邊很吵,有音樂聲和女人的嬌笑,“你怎麼先走了?過來喝酒!我給你介紹幾個人!”
“陳總,我有點累。”
“累什麼累!年輕人就要拼!”陳永浩大着舌頭,“我跟你說,明年公司要擴張,技術部得再招一百個人。你好好,到時候我給你漲工資!漲到……漲到三萬!怎麼樣?”
王景深沒說話。
他抽了口煙。
“陳總。”他開口,聲音平靜,“那八塊八,我收好了。”
“收好!好好收着!”陳永浩笑,“那是我的心意!你懂得感恩,我就不會虧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