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飢荒年間,土匪烏泱泱地進村了。
童養夫卻死死牽着全村唯一的馬車,非要等在屋中描眉的繼妹。
可土匪的喊聲愈加近,再不走,我們都會死。
我只能招呼其他村民,將童養夫打暈後帶上馬車逃走。
而繼妹則淪爲土匪的玩物,被人辱至開裂而死。
童養夫得知後,表現得十分平靜。
可在我懷胎三月後,他卻將我綁在凳子上,用釘子狠狠釘進了我的肚皮。
“都是你當初打暈我,才讓我錯失帶走茵茵的機會!”
“你知不知道,她當時也懷了我的孩子!若非是你,我又怎會與她們母子天人永隔?”
在他陰鷙的目光中,五百顆釘子刺穿了我的身體。
再睜眼,我又回到土匪進村的這天。
看着童養夫死死攥着馬繩,我不再勸阻,而是冷笑一聲。
這次,就送他跟繼妹共赴黃泉吧。
1
“你們要是不等茵茵,就都別想走!”
陸雲崢紅着眼,眼中透着一絲癲狂。
看到他這幅模樣,我從迷糊中醒了過來。
我下意識摸了摸肚子,那裏仿佛殘存着釘穿的劇痛。
馬廄前,剩下的幾個村民在苦苦勸着陸雲崢。
“雲崢,這方圓百裏只有你們家有馬,你就行行好,快帶我們走吧!”
“是啊,再不走,那群土匪馬上就要到咱們面前了!”
“那郭茵茵要磨蹭到什麼時候啊?早不梳洗晚不梳洗,偏要挑在這時,這不是誠心的嗎?”
聽到有人罵郭茵茵,陸雲崢雙目一寒,一腳他踹倒。
“我家茵茵天性愛美,你們懂什麼?”
“你們要是再敢催我一句,我就一刀把馬捅死,大家都等死吧!”
村民們一怔,登時嚇得不敢動了。
可土匪們的馬蹄聲愈發近,眨眼間,無數人的慘叫聲傳來。
幾個男人忍不住了,怒吼道: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不走,真嫌自己命長嗎?”
“我不管了,你自己等郭茵茵吧,把馬繩給我!”
幾個大漢撲了上去,圍着陸雲崢,想搶過馬繩。
陸雲崢面色一變,一把掏出了懷中的匕首,放在馬的脖子上。
“誰都不許動!再往前一步我真的把馬捅死!。”
眼見着馬的脖頸處流下一行血,衆人心頭一顫,刹住了腳步。
陸雲崢冷笑一聲,
“你們都是從小看着茵茵長大的,可一到關鍵時刻,居然想着拋下她先走,真是惡心!”
“幸好這馬平常由我看管,要不然,你們所有人現在只怕都跑光了!”
看着陸雲崢面目猙獰的模樣,我心中浮起一絲嘲意。
他知道自己是養馬的。
那爲何想不起來,他和這匹馬都是我郭家收養的呢?
旁邊人偷偷扯了扯我的袖子,焦急道:
“涵夕,陸雲崢是你家童養夫,也許會聽你的話,你去勸勸他吧!”
我自嘲地笑了笑。
剛收養陸雲崢時,他確實很聽話。
因我一句想吃糖,他便跑遍全村的糖鋪,在我床頭堆成了糖山。
我沒見過雪花膏,從來沒出過城的他,居然自己搭火車跑進城買。
又因我一句城裏女人的衣服很時髦,他便自己扯了布,沒沒夜地爲我設計衣服。
可自從父親從收養了戰友遺孤郭茵茵後,一切都變了。
他開始越來越在意郭茵茵,甚至爲了她而委屈我。
後來,他更是在父親剛去世那晚,就迫不及待地爬上了郭茵茵的床。
陸雲崢早就不是那個滿眼是我的男孩了。
他怎麼會聽我的話?
陸雲崢面色狠厲地望着我,
“郭涵夕,我警告你,別想着勸我拋下茵茵!”
我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表面卻一派溫和。
“不,我不你,我們一起等茵茵。”
2、
旁邊人紛紛瞪大了眼睛,
“涵夕,你也瘋了不成?土匪馬上就要過來了!咱們哪兒還有命等人?”
“不能就因爲這馬車是你們家的,就這麼耗着我們啊!我們可沒少幫你們家做工!”
衆人的爭吵聲大了起來,陸雲崢擰了擰眉,厲聲道:
“那又如何?”
“這馬車可是我家的,就算不帶你們走,也是理所應當的,你們還敢在這兒嚷嚷?”
衆人攥緊了拳頭,敢怒不敢言。
看着面露得意的陸雲崢,我幾乎笑出了聲。
他似乎忘了,他口中的“我們家”是我郭家。
從前陸雲崢仗着我對他的寵愛,可沒少拿郭家的名頭耀武揚威。
但這一世,我不會對他百依百順了。
這時,離我們十米之外的地方傳來一聲尖叫。
土匪到了這裏。
一個壯漢崩潰了,他紅着眼向陸雲崢撲了過去。
“陸雲崢,再不讓我們上車,老子就宰了你!”
陸雲崢連忙一閃,險些被他打中。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便猛地抬起手,在馬的脖頸上劃了一刀!
眼看着尖銳的刀尖就要扎進馬的皮肉中,衆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紛紛尖叫起來。
可下一刻,只聽一道嬌嗔的女聲傳來——
“雲崢哥哥,我好啦!”
衆人聞聲看去,只見郭茵茵扭着腰走了出來。
她邊走邊抹臉,一股濃鬱的雪花膏味飄來。
村民們忍不住了,都指着她罵了出來。
可郭茵茵卻攤了攤手。
“我又沒有讓你們等我,你們有本事,可以自己架着馬車先走啊?”
衆人噎了一下,只得恨恨地瞪着她。
陸雲崢連忙放下匕首,護着郭茵茵上了馬車。
“茵茵,你小心點,我們現在就出發。”
陸雲崢忙前忙後的,給郭茵茵又是遞水又是遞糧。
看着二人親昵的舉止,衆人暗暗啐了一口,也跟着擠上了馬車。
馬車很快將村子甩在身後,在鄉野的小道上疾馳着。
剛歇口氣,郭茵茵便湊在我身邊,含笑道,
“姐姐,你別生我氣,只是雲崢昨天折騰了我一夜,我才起晚了。”
我的臉上並無波瀾,只輕輕嗯了一聲。
看我毫不在意的表情,郭茵茵臉上閃過一絲惱怒,剛想說些什麼,卻聽到旁人的一聲驚呼:
“前面有土匪!”
我立刻直起身子看去,果然,不遠處的山路上,圍着一群巡邏的土匪。
衆人的臉上頓時寫滿恐懼。
3、
陸雲崢立刻調轉馬頭,架着馬車藏進了一片莊稼地裏。
衆人跳下馬車,蹲在草垛中面面相覷。
壯漢面色陰沉,對着陸雲崢怒斥道:
“都是你這混賬,害得我們全沒走成!”
“還有郭茵茵你這個賤女人!死到臨頭了還要描眉,你是要上趕着要給土匪們當婆娘嗎?”
郭茵茵滿臉通紅,唇瓣一顫支支吾吾道,
“我......我哪兒想到他們人這麼多......”
陸雲崢將她護在懷裏,嚷嚷道:
“你們憑什麼責怪茵茵,她又不是故意的!”
這話瞬間惹怒了所有人。
男人們忍不住了,抬起拳頭便照陸雲崢揮了過去。
陸雲崢跌在地上,臉上頓時青青紫紫。
女人們也扯起了郭茵茵的頭發,對着她的臉左右開弓。
陸雲崢面色一緊,猛地推開別人,撲到郭茵茵身前。
他將懷中的匕首又掏了出來,怒吼道:
“你們誰再敢欺負她,我就把誰剁了!”
衆人登時不敢再靠近了。
陸雲崢低聲哄了郭茵茵幾句,抬頭擰眉道:
“你們冷靜點行嗎,咱們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呢,我還有法子。”
壯漢眼前一亮,
“你的意思是......咱們還能活?”
陸雲崢滿臉傲氣,挑了挑眉。
“那當然,這附近有條小路,順着一直走,就有一處姓杜的富家老爺的宅子,他家裏有很多護衛,到那裏我們就安全了。”
壯漢激動了一瞬,可又有些猶豫,
“現在這世道這麼亂,這大戶人家會爲了我們幾個平頭百姓出頭嗎?”
陸雲崢勾起嘴角,瞥了我一眼,
“我們家老爺,跟這位杜老爺,可是幾十年的好友。”
“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問問郭涵夕,杜老爺可是她義父呢。”
衆人紛紛將炙熱的目光轉向了我。
我沉默一瞬,點了點頭。
衆人瞬間熱淚盈眶,放鬆地靠在了一起。
壯漢也鬆了口氣,嘴上卻還是不依不饒。
“你最好說動杜老爺派人保護我們,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陸雲崢眉心一跳,陰惻惻地看向了他。
“你敢這麼對我們說話,就不怕我們請到了救兵後,把你扔在半路嗎?”
壯漢面色一白,頓時不再吱聲。
4、
直到衆人去旁邊找水,我才狀似無意地開口:
“杜老爺可不是誰的話都信的。”
“就算你把父親的證件給他,他看你面生,也不會輕易派人幫你。”
郭茵茵秀眉一蹙,面上閃過不安之色。
陸雲崢的眉間攏起烏雲,陰狠道:
“你胡說什麼,難道他看我們是郭家的人,還能見死不救?”
“到時候你跟我們一起去,若是勸不動他,你就別想活着回來了!”
我簡直想笑。
我父親對陸雲崢有生養之恩,可父親死時,他一滴淚都沒掉過。
甚至在他下葬當天,就跟郭茵茵滾在了床上。
如今,他卻能毫無愧疚地,說自己是郭家人。
我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淡聲道:
“隨你。”
我轉身離開,假裝走遠。
過了一會兒,我悄無聲息地躲在了二人身後的草垛裏。
只見郭茵茵扯了扯陸雲崢的袖子,小聲道:
“雲崢哥哥,咱們要一直帶着郭涵夕嗎?”
“要不直接把她丟在半路吧,她這一路神神叨叨,怪滲人的。”
“茵茵放心,本來我就沒打算讓她活多久,原本是想娶了她後繼承她爹的房子再動手,可惜土匪突然涌進來了。”
“不過她現在還有用處,等她向杜老爺求到救兵後,以後的子還不好說?這附近的山溝可多得很......”
看着二人眉飛色舞的模樣,我冷笑一聲。
原來陸雲崢早就打起了謀害我的主意。
可惜從前的我看不懂,只想着跟他一生一世一雙人。
拐到一個沒人的陰涼處,我吹了聲口哨,一只白色信鴿飛到了我的手腕上。
沒人知道,這信鴿是義父送我的。
他是我父親多年好友,又膝下無女,自然將我當成親生女兒疼愛。
小時候,他將這只信鴿送給我,說想他時,可隨時通過信鴿寄信。
我掏出紙筆,洋洋灑灑寫了一封信,將信鴿寄出。
在信中,我將父親死後,陸雲崢待我的種種作爲全部寫了出來。
看着信鴿撲騰着翅膀飛遠,我笑意愈濃。
明天我倒要看看陸雲崢和郭茵茵這對野鴛鴦該如何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