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蘇錦瑟輸定了
車廂內,氣質雍容華貴的婦人望着那只飛遠的喜鵲,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這孩子,也是個不省心的。”
趕車的男子低聲道:
“主子,公子他重情重義,是好事。”
婦人輕哼一聲,“我看他跟他父親一樣,都是個情種。”
她頓了頓,又吩咐道:
“記得給他送些上好的金瘡藥去。”
“還有,以後不許再對他下重手。”
男子一愣,有些委屈:
“主子,他昨天差點傷了您!”
“他又不認得我!把我當成歹人,出手反擊不是人之常情嗎?”
婦人理直氣壯地護短,“你攔住他便是,做什麼非要傷他?”
“下次再敢傷了我大侄子,你自己去刑堂領罰!”
男子嘴角一抽,只能沉聲應道:
“......是。”
大喜鵲喳喳叫着,飛了一圈,又飛回蘇府院裏。
大房暖閣中。
蘇錦瑤繪聲繪色地對母親陸氏說道:
“聽說蘇錦瑟的丫鬟一大清早就去買金線,可惜滿臨波城都沒有上等金線了。”
她買了一堆次等金線回來。
那樣的金線,也就給小門小戶的姑娘繡繡嫁衣還可以,送給杜老夫人?
真是要笑掉人的大牙。
而此時,陳春娘已經在蘇錦瑟的閨房內支起了繡架,飛針走線,忙得不亦樂乎。
......
十後
承平府,杜府門外。
今是杜老夫人的百歲壽宴,杜府門前賀壽的馬車絡繹不絕。
門口的禮單登記處,蘇家大房一行人已經到了,蘇振邦正與熟人寒暄。
蘇錦瑤眼尖,一眼就瞥見了蘇錦瑟與蕭離排在隊伍的最後,蕭離懷裏抱着個灰撲撲的木盒。
那盒子一角還有被燒焦的痕跡,與周圍堆疊的金漆錦盒相比,顯得格外寒酸。
“喲,這不是堂妹嗎?”
蘇錦瑤掩嘴輕笑,聲音尖細足以引得周圍人的注意,帶着顯而易見的嘲諷。
“我們蘇家好歹也是臨波城首富,你手裏拿着這麼從火場裏刨出來的破爛箱子,是想寒磣誰呢?”
她這麼一嚷,陸景明和陸氏也圍了過來。
陸景明搖着折扇,一副大度模樣:
“表妹,你滿城找金線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可惜只買到一些次等金線。”
他刻意壓低聲音,語氣帶着一絲施舍與蠱惑:
“只要你現在肯低頭,把那個雜役趕走,把這個破盒子扔掉,回去乖乖籌備我們兩個的婚禮,之前的事,表哥可以既往不咎。”
大伯母陸氏也立刻幫腔,語氣帶着虛僞的關切:
“是啊錦瑟,女子相夫教子才是正道,聽大伯母一句勸,別逞強了,趕緊把這丟人的東西收起來!”
上一世,她就是被他們這副關懷備至的嘴臉所蒙騙,將他們視作最親的家人,最終卻落得個家破人亡的淒慘下場。
“不勞各位費心。”
蘇錦瑟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們,側頭對蕭離道:“我們走。”
陸景明不死心,沖着蘇錦瑟背影說道:
“現在是你最後的機會了,難道你想待會在所有人面前丟人現眼麼?”
蘇錦瑟仿佛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輕嗤一聲:
“管好你自己吧,待會丟人現眼的還不一定是誰。”
說完,便帶着蕭離面和聽雪直接繞過大房衆人,朝杜府內走去。
“你!”
蘇振邦氣得吹胡子瞪眼,“逆女,真是個逆女!”
就在這時,一位路過的富商認出了蘇振邦,好奇地問道:
“蘇兄,這是怎麼了,跟一個姑娘發這麼大脾氣?”
蘇振邦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長嘆一聲:
“讓張兄見笑了,那是我侄女,自從她父母去後,這孩子就無人能管教了,現在竟鬧到要分家的地步。”
“這不,連送壽禮都非要跟我們大房分開,想當初她爹在世時,我們蘇家可從來都是一體的啊!”
陸景明在旁恰到好處地補充,臉上滿是落寞:
“都怪我沒本事,連青梅竹馬的情分,也挽回不了她的心,只能眼睜睜看着她爲了一個下人,越陷越深。”
蘇錦瑤更是添油加醋道:
“可不是嘛!爲了那個小白臉,連家裏的生意都不顧了,竟敢拿那種破爛玩意兒來杜府丟人,我們攔都攔不住!”
幾人一唱一和,瞬間就將蘇錦瑟的名聲踩到了泥裏。
周圍的賓客聽了,紛紛搖頭,看向蘇錦瑟背影的眼神裏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那張姓富商更是義憤填膺,對着蘇振邦拱手道:
“蘇兄!你是一家之主,就該拿出長輩的威嚴來,豈能任由她這般胡作非爲,敗壞蘇家的門風?”
“是啊!這種不知檢點的丫頭,就該狠狠管教!”
“要是換做我家閨女,敢跟下人廝混,我早就打斷她的腿了!”
蘇振邦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故作感慨地連連拱手:
“唉,家門不幸啊!勞煩各位,若有機會,也替我勸勸那孩子吧,蘇某感激不盡!”
......
宴會大廳內,燈火輝煌,高朋滿座。
蘇錦瑟一進場,就感受到周圍的指點點點和竊竊私語。
不用想也知道是大房的功勞。
她神色淡然,仿佛置身事外,帶着聽雪和蕭離在角落落座。
“杜老夫人到!”
隨着一聲唱喏,一位滿頭銀發、精神矍鑠的老婦人在兒孫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一番熱鬧的祝壽寒暄後,獻禮環節正式開始。
“織造局劉大人,獻南海紅珊瑚一株!”
“匯通錢莊趙掌櫃,獻千年老山參一株!”
......
流水一樣的奇珍異寶引得滿堂嘖嘖稱奇。
輪到蘇家,陸景明和蘇錦瑤代表大房獻禮,他們獻上一尊溫潤通透的白玉觀音。
“好玉!”
杜老夫人笑着點頭。
“難得蘇家有心,這觀音面相慈悲,我很喜歡。”
陸景明得意揚揚地退下,還挑釁地向蘇錦瑟遞去一個“你輸定了”的眼神。
終於,管家高聲唱道:
“蘇家二房獻禮,百鳥朝鳳刺繡一幅!”
蘇錦瑟起身,蕭離抱着那個燒焦的木盒跟在她身後。
她剛一站定,台下的議論聲便如水般涌來。
“這就是那個爲了養小白臉,跟親大伯鬧分家的蘇二小姐?”
“拿個破盒子也敢上台?也太不把杜家放在眼裏了!”
“嘖嘖,真是家門不幸,蘇家怎麼出了這麼個不知廉恥的女兒!”
杜老夫人聽着席間的議論,慈祥的面容閃過一絲明顯的不悅。
杜家最重門風規矩,若這蘇錦瑟真是個忤逆長輩、不知檢點的人,那她的壽禮,她絕不會收。
“下去吧。”
杜家管家見老夫人不悅,便揮手趕人。
蘇錦瑟沒有動,而是上前一步,對着杜老夫人深深一拜。
再抬起頭時,眼圈已是微紅,聲音裏帶着幾分旁人不易察覺的顫抖,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老夫人容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