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若我失敗了,聽憑處置
“胡鬧!”
大伯父蘇振邦重重一拍桌子,那張常年帶笑的臉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
“蘇家馬上就要跟杜家籤訂明年的訂單,這個節骨眼上,你讓杜家知道,蘇家二房的獨女要招一個雜役當贅婿?”
他聲音陡然拔高:
“杜家是蘇家最大的客商,如果因爲你一時任性,影響杜家對我們的印象,耽誤了整個蘇家的生意,這個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這話一出,堂內其餘幾個叔伯也坐不住了。
“是啊,錦瑟,你大伯父說得對!”
“太任性了!我們各房的生意可都指着杜家那條線呢!”
“簡直自私!你自己發瘋,別拖累整個家族!”
指責聲,呵斥聲,不滿聲,瞬間將蘇錦瑟淹沒。
蘇錦瑟心中鄙夷。
一群吸血鬼!
跟杜家的,明明一直是她二房。
她爹在世時,辛辛苦苦打通了門路,大房和其他叔伯不過是跟在後面撿些便宜,反倒一個個認不清自己的斤兩了。
迎着蘇振邦的怒火,清冷的眸子裏沒有半分退縮。
上一世,爲了讓衆人高看陸景明一眼,她將自己母親繡了多年、即將完成的那幅《百鳥朝鳳圖》拿了出來,重金請了江南赫赫有名的“神針”陳春娘收尾。
在杜老爺的母親百歲壽宴上,由陸景明親手將繡品獻上。
老太君贊不絕口,直呼是最稱心的壽禮。
以“孝道”聞名的杜老爺見老母親如此開心,當即允諾給蘇家的訂單翻倍。
而這份天大的功勞,全記在陸景明身上,從此,他在蘇家徹底站穩了腳跟。
蘇錦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一世,這份功勞也該物歸原主了。
“那我便跟在座的各位叔叔伯伯打個賭,若我拿到了杜家的訂單,從此諸位便不再手我的婚事和二房的事務,若我失敗了,聽憑各位處置。”
衆人聞言又開始交頭接耳,最後將視線落在蘇振邦身上。
就在蘇振邦思忖之際,陸景明腦中靈光乍現,終於“想通”了其中關竅。
他湊到蘇振邦夫婦耳邊低聲道:“姑姑,姑父,你們還看不出來嗎?”
“她這分明還是在怨我近些子冷落了她,想讓我爲她緊張罷了。”
陸景明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她一個深閨女子,怎麼可能拿得到杜家的訂單?”
“她不過是等一個失敗的結局,給自己一個台階下,好順理成章地嫁給我!”
陸氏和蘇振邦一聽,頓時恍然大悟。
對啊!
這才是那個愛陸景明愛得死去活來的蘇錦瑟,她怎麼可能真的不願意嫁給陸景明!
“言之有理。”蘇振邦臉上的陰沉瞬間消散,像吃了定心丸。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威嚴道:“好!錦瑟,這可是你說的,滿堂叔伯作證,你若失敗,休怪大伯父無情!”
“一言爲定!”
目的達成,蘇錦瑟不願再看他們自以爲奸計得逞的嘴臉,輕施一禮便告辭:
“諸位長輩慢用,我身體不適,先告退了。”
隨即便帶着聽雪和一直候在門外的蕭離離開。
她現在,要去庫房取回母親那副未繡完的《百鳥朝鳳圖》。
剛走到花園,一道身影就從身後追上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蘇錦瑟!”
陸景明站在她面前,臉上帶着壓抑的惱怒。
“你不用如此拐彎抹角。”
“什麼?”蘇錦瑟不解。
“明知故問。”
“只要你現在回去給姑姑道歉,別再作妖,今天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
陸景明見她默不作聲,越發篤定自己的猜測,她一定是心虛了!
“你明知道自己拿不到杜家的訂單,多此一舉立什麼軍令狀?”
他用一種“我已看穿你”的眼神,鄙夷道:“不就是爲了賭約失敗,再名正言順地嫁給我嗎?”
“蘇錦瑟,你以爲如此大費周章,我就會緊張你麼?”
“那你就大錯特錯,這麼做只會讓我更加厭惡你!”
蘇錦瑟被他這番驚世駭俗的腦回路,震驚得哭笑不得。
世間竟有如此厚顏之人。
可笑的是,這個厚顏的男人,正是自己親手慣出來的。
蘇錦瑟在心裏把自己罵了一百遍。
“陸公子。”
蘇錦瑟冷冷地開口,“家裏沒鏡子,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值得我爲你費腦筋。”
“你!”
“讓開!”蘇錦瑟懶得跟他廢話,抬腳便走。
“你敢罵我?”陸景明惱羞成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給我站住!”
“放開小姐!”
聽雪見狀,急得沖上來就去廝打陸景明的手,她錯愕不已,爲什麼溫文爾雅的陸公子突然像變了一個人?
“滾開,賤婢!”
陸景明一把將聽雪狠狠推開。
聽雪驚呼一聲,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忽然感覺背後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推了一把,踉蹌着站穩了。
“啊!”
不等聽雪反應過來,只聽一聲慘叫。
陸景明已經整個人摔趴在地,在剛下了雨的泥土地上滾了一圈,滿臉是泥,狼狽不堪。
蕭離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蘇錦瑟面前。
看着擋在身前的高大背影,蘇錦瑟心中微定。
這人雖話少,但關鍵時刻真敢出手,倒是個能扛事的。
“你個狗奴才!你敢對我動手?”
陸景明氣瘋了,從地上爬起,揮拳就朝蕭離臉上砸去。
蕭離眼皮都未抬一下,側身、扣腕、反剪。
“咔!”
“啊啊啊!”陸景明疼得齜牙咧嘴,雙手被反剪在身後,動彈不得。
“狗奴才,你放開我!”
“蘇錦瑟,還不管管你的狗!”
蘇錦瑟緩緩上前。
陸景明以爲她要來求情,剛要露出得意的冷笑。
“啪!”
蘇錦瑟揚起手掌,一個清脆響亮的大嘴巴狠狠扇在了陸景明的臉上。
陸景明有些發懵,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啪!啪!”又是兩巴掌。
“陸景明。”
蘇錦瑟打得手心發麻,聲音卻冷得像冰。
“第一,他是我蘇錦瑟要招的贅婿,是我未來的夫君,你再敢口出狂言,我就拔了你的牙!”
“第二,你再敢動聽雪一手指頭,我廢了你這只手!”
蕭離鬆開手。
陸景明捂着高高腫起的臉,又驚又怒,他有點不明白蘇錦瑟了。
“好、好!”
他色厲內荏地後退兩步,指着她警告:“發大小姐脾氣也要有個限度!”
“你今天不給我道歉,我絕不會原諒你,更不會娶你!”
“你以後休想進我陸家的門!”
蘇錦瑟“噗嗤”一笑。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一個常年在蘇家打秋風的破落戶,有什麼臉在我面前趾高氣揚?”
“陸景明,請你千萬記住今天的話,千萬別讓我進你陸家的門。”
“免得沾染了你們家一身的窮氣!”
“你!”陸景明氣得渾身發抖。
多年來,人人尊稱他一聲陸公子,只有他自己知道,陸家一大家子要仰仗姑姑的鼻息過子。
姑姑高興,手指縫裏漏一點銀子,陸家子便好過一些。
姑姑讓他討好蘇錦瑟,即便他不喜歡,也要時不時大獻殷勤。
蘇錦瑟在他心中,就是一個美麗的蠢貨。
自從五年前落水被他救起,便像狗一樣跟在他身後,即便他惡語相向,稍微哄一哄,便又貼上來。
可是今天,這個向來被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人,竟然拿他最在意的事情戳他的心窩子。
“賤人!”他怒吼着,抬手便想教訓蘇錦瑟。
蕭離那雙冰冷的眸子淡淡一瞥。
陸景明瞬間冷靜下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罵罵咧咧地轉身離開。
走到花園拱橋處,腳下一滑,“啊”的一聲又摔了個狗吃屎。
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聽雪才挽住蘇錦瑟的胳膊,帶着困惑:
“小姐,陸公子他怎麼突然像變了一個人?”
蘇錦瑟冷冷地看着陸景明消失的方向。
“他不是變了。”
“他本身就是這樣的人,是我以前沒有底線的縱容,才顯不出他低劣的人品。”
聽雪一知半解地點點頭,又擔憂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小姐,那杜家的訂單,我們真的能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