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勒的作坊成了陳野的臨時據點。王管帶鞍前馬後，真成了小弟。
陳野要什麼工具材料，王管帶跑斷腿也盡量弄來。
“陳哥，您看這銅線成不？庫房最好的了。”王管帶捧着圈銅線，氣喘籲籲。
陳野正對着一堆玻璃鏡片和舊燈座忙活，頭都沒抬：“放那兒。老王，再去搞點熟橡膠，越多越好。”
“好嘞！”王管帶二話不說，轉頭又跑。
福勒端着杯咖啡，靠在門口看，大胡子咧開笑：“陳，你又在搗鼓什麼？信號旗還不夠你玩的？”
前幾天陳野改了旗語代碼，更簡單傳得更遠，福勒驚爲天人，現在看陳野的眼神像看寶藏。
陳野拿起塊鏡片對着光：“旗語太慢，晚上是瞎子。弄個燈語。”
“燈語？”福勒湊過來，“用燈打信號？想法不錯，但光散得厲害，遠了看不清，沒什麼大用。”
“加個罩子，聚光。用快慢長短代表編碼。”陳野手下不停，一個簡陋的聚光燈罩已見雛形。
腦子裏系統界面閃爍着【簡易信號燈改良方案】，提供着最優參數。
“編碼？”福勒興趣更濃了，“像電報密碼？”
“差不多。”陳野懶得詳細解釋。
這時代電報密碼本都是機密，他搞這個屬於降維打擊。
正說着，門口響起一個傲慢的聲音，帶着濃重法語口音的英語：“福勒先生，您這裏的空氣真是越來越差了，什麼學徒都能在這裏擺弄垃圾嗎？”
一個穿着筆挺西裝、頭發抹得油亮的中年洋人捂着鼻子走進來，是船政局雇的法國顧問，皮埃爾。
他身後跟着幾個中國官員，賠着笑臉。
皮埃爾一向看不起福勒這種英國工程師，更看不起中國工匠。
他看到陳野在擺弄破燈座，嗤笑一聲：“哦上帝，我看到了什麼？一個黃皮猴子在玩過家家的玩具？福勒先生，您的品味真是獨特。”
福勒臉色一沉：“皮埃爾，注意你的言辭！陳先生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工程師！”
“工程師？”皮埃爾誇張地大笑，“就憑他？一個學徒？福勒，你老糊塗了吧？他要是工程師，那我就是法蘭西科學院院長了！”
跟着皮埃爾的中國官員也尷尬地笑，小聲勸：“皮埃爾先生，少說兩句……”
陳野沒理他，繼續擰緊一顆螺絲。
皮埃爾感覺被無視，更加不爽，走到陳野工作台前，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嘿！小子！我說你呢！誰允許你在這裏浪費船政局的資源的？這些零件不要錢嗎？”
陳野終於抬眼，目光冷得像冰：“浪費資源？皮埃爾先生，你上個月提交的‘新型艦炮底座改良方案’，要求撥款五千兩白銀。”
“你那個設計，重心過高，結構強度不足，後坐力下容易開裂。那才是浪費資源，而且是制造人陷阱。”
皮埃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你懂我的設計？你看得懂圖紙嗎！”
“看不懂。”陳野拿起組裝好的信號燈，接通電池。
一道凝聚的光柱打在對面牆上，穩定明亮，“但我看得懂垃圾。你那設計，垃圾都不如。”
“你放肆！”皮埃爾氣得臉通紅，指着陳野對那幾個中國官員吼，“你們聽到了！他侮辱我！侮辱法蘭西的權威！我要向張大人抗議！開除他！立刻！”
官員們冷汗直冒：“皮埃爾先生息怒，陳學員他年輕氣盛……”
福勒卻猛地抓住重點：“陳，你說皮埃爾的設計有問題？重心過高？結構強度不足？”
陳野調着燈光焦距，語氣平淡：“嗯。不信可以讓他把圖紙拿出來，現場計算。或者，等他造出來，看第一炮會不會把自己人炸飛。”
皮埃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跳起來尖叫：“荒謬！誹謗！我的設計是完美的！你們這些低等人種本不懂！沒有圖紙！這是機密！”
【叮！檢測到目標情緒劇烈波動，存在重大錯誤可能。科技掃描（初級）啓動，分析目標‘皮埃爾’近期設計……分析完畢。：‘艦炮底座改良’，存在三處致命設計缺陷，預估失敗率98%。已生成分析報告。】
陳野腦子裏瞬間多了一份詳細報告。他看向氣急敗壞的皮埃爾，眼神帶上一絲憐憫。
“左側支撐肋板厚度不足標準值三分之一。”陳野突然開口。
皮埃爾叫罵聲一停。
“轉軸焊接點應力計算錯誤，超載百分之兩百。”
皮埃爾臉色開始發白。
“最蠢的是，”陳野一字一頓，“你爲了減重，在關鍵承力結構上用了空心鑄件。皮埃爾先生，你是法國派來的間諜，專門來害死中國水兵的嗎？”
這話太重，像炸彈一樣在作坊裏炸開。
所有官員臉都綠了。
皮埃爾徹底慌了，指着陳野的手指都在抖：“你……你血口噴人！你怎麼可能知道……你詐我！”
“我不需要知道。”陳野把信號燈對準皮埃爾，強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你的設計，垃圾到看一眼就知道會炸。要不要賭？你現在就去造，當着所有人的面試炮。敢嗎？”
死寂。
皮埃爾額頭全是冷汗，嘴唇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那份設計確實有問題，是爲了糊弄經費趕工出來的，本以爲沒人能看穿。
幾個中國官員再傻也看出不對勁了，看皮埃爾的眼神變了。
福勒恍然大悟，怒吼道：“皮埃爾！你這！你差點害死所有人！”
“我沒有……他胡說……”皮埃爾語無倫次，步步後退。
“滾出去。”陳野放下信號燈，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力，“別讓我再看見你拿垃圾方案來騙錢。下次，我就不是用嘴說了。”
皮埃爾臉色慘白如紙，最後一點氣勢也泄了，狼狽地推開衆人，幾乎是踉蹌着跑出作坊，連句狠話都沒敢留。
作坊裏靜得可怕。幾個中國官員大氣不敢出。
福勒狠狠啐了一口：“！”他轉向陳野，眼神狂熱，“陳！你又一次……上帝，你簡直無所不能！你怎麼看出來的？”
陳野沒回答，拿起信號燈：“老王，找幾個人，把這個裝上‘揚武’號桅杆。編碼本我晚上給你。”
王管帶從震驚中回過神，激動得臉發紅：“是！陳哥！馬上辦！”他現在對陳野是死心塌地。
官員們面面相覷，悄悄退了出去。今天這事，很快就會傳到張佩綸耳朵裏。
陳野走到窗邊，看着外面依舊“平靜”的碼頭。
系統界面無聲閃爍。
【危機預警：潛在威脅‘皮埃爾’已暫時清除。歷史擾動度微幅提升。】
【警告：法遠東艦隊已完成集結，動向分析中……風險等級持續升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