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一點半。
一對新人回到深水灣婚房。
溫綰神色疲憊,結婚是真累,兩天過後還要回到宋家祖籍地廣城南沙舉行家宴。
她現在只想洗澡休息。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二樓,溫綰徑直走向左邊的臥室。
回過頭來問:“你洗還是我先洗?”
宋政安垂眸,嗓音微斂:“你先。”
溫綰走進臥室,把宋政瀅送的禮盒放在桌上。
宋政瀅交待今晚一定要拆開,溫綰沒多想。
先拿着睡衣去了浴室,再出來已是二十分鍾後。
宋政安自溫綰進了左邊的臥室後,他佇立在原地,須臾,抬步邁向右邊臥室。
主臥內,溫綰洗完澡正在拆宋政瀅送的禮物。
宋政安站在門口,本想敲門,但門本沒關。
男人神色如常緩步走進臥室,溫綰正盤腿坐在床上,埋頭理着手裏的項鏈。
壁燈光線暗黃,碎鑽在光暈下泛着熠燦,女人不施粉黛,側顏嫺約,空氣中氣息醇厚的沉香裹挾清淺茶果香。
浮光躍金與靜影沉璧鑲嵌融合。
宋政安平靜的黑眸裏幽光浮動,走上前,低聲道:“在看什麼?”
寬厚的陰影籠下。
溫綰抬頭,見男人已經換了睡袍,絲質貼身,頭發還沾着水氣,微敞開的口線條流暢,應該是在另一間臥室洗了澡。
就是臉色看着沒有新婚的喜悅。
讓人掃興。
溫綰之所以剛才直接來了宋政安的主臥,兩人現在已經結婚,不必像之前見面那樣客氣,也沒有必要搞什麼含蓄矜持那套。
夫妻房事必不可少。
但鑑於今天真的很累,溫綰準備和宋政安打個商量。
她揚了揚手中的鏈子:“政瀅送的,說是今晚必須打開。”
宋政安指尖輕挑,勾住那條細項鏈,低腔無波動:“你喜歡這種款式?”
話語微詞,溫綰聽出了他這是說宋政瀅送的禮物不大氣。
錯愕一瞬,下秒,語氣略帶調侃:“宋先生,你不知道這是什麼?這可不是項鏈。”
男人低頭,指腹搌着鏈帶上的碎鑽,嗓音不明:“那是什麼?”
溫綰沒忍住笑了,紅唇輕飄飄吐字:“鏈。”
“鏈。”宋政安唇線微動。
呵,宋政瀅。
溫綰以爲他沒理解到位,隨意在網上找了張圖片給他看。
看完後,男人緘默不語。
臥室光線暗,溫綰沒注意到宋政安滾動的喉骨帶着異常的沉悶。
她收起項鏈,打了個哈欠說:“今天太累了,就不做了,可以嗎?”
宋政安自然接過她手裏的禮盒放在桌上,背影微頓。
“隨你。”
三十而立的男人,知道溫綰口中的‘做’是何意。
從溫綰剛才直接來了主臥,再到打開的房門,直白的態度,坦然的邀請。
宋政安背過身的面容在燈影下深邃分明,情緒晦遁卻又異常興奮。
倒是小瞧了她。
清麗的聲線接着講:“你睡左邊還是右邊?”
男人轉過身來還未開口,溫綰突然想起了什麼,看了他一眼。
準確的說是看着他的腳:“你睡右邊吧,我睡左邊,我怕睡着了萬一碰着你的腿。”
宋政安就站在那裏,漆黑雙眸注視着溫綰從床的右邊挪到了左邊,掀開被子心安理得躺進去。
軟唇闔動:“可以了,你過來睡吧。”本來微眯的雙目又忽然睜開,溫綰坐起來:“你腳方便嗎?”
宋政安眉宇斂下,淡漠目光對上那雙明眸,清潤面龐情緒極淡,溫綰說話時眼底沒有任何情愫,更多的是空白。
男人此時心緒突然就被軟泥糊住。
宋政安長久以來掌控得當的心湖飄進一片碧葉,動蕩微乎極微,卻足以泛起一層薄漪。
這感覺來的陌生又突然。
舌尖抵着齒沿,幾不可察的哼一聲,他可從來不是什麼正人君子。
壓下那股子邪悶之意,低聲道:“方便。”
溫綰聽到他回答,又重新躺下:“那好,早點休息。”
“嗯。”
宋政安垂目,放輕步伐到了床邊。
片刻,溫綰感受到右邊床鋪塌陷,知道宋政安上床了。
原本困乏的睡意隨着身旁的呼吸逐漸清晰。
溫綰睡覺一直淺眠,容易驚醒,如今又在陌生的環境裏,隔壁還躺了一個不太熟悉的男人。
盡管她剛才僞裝的自然。
木質沉香的氣味若有若無卻不容忽視,嗅覺聽覺在寂靜的黑夜被無邊無際擴大。
溫綰直挺挺躺着,身體僵持着不敢動,直到沉香氣息透過空氣幾乎全部侵入她的呼吸裏,她終於佯裝不經意間翻了個身,背對宋政安。
她翻身的同時,黑暗中宋政安黑眸倏地睜開,感受在外的半個身體,唇角在黑暗中輕哂。
長久以來觀測的大活人突然躺在身邊,這種感覺很奇怪,又很新鮮。
他從很深的海底遊了很久才到岸邊。這一刻,他想將身邊的人一起沉入海底又想擋住浪讓她穩立海岸。
宋政安在一個人的世界裏待得太久,他和人相處的方式沒有任何技巧,心理上更善於自我否定,情感上表達經常出現偏差,但又能精準控制在失控的邊緣,強行穩定情緒。
以至於在婚後的有一段時間內,他和溫綰的相處方式,既矛盾又融合。
一個總想着不過界限到後面的不斷試探。
一個偏執克制,經常露出馬腳,渴望愛,渴望被知曉,到後來學會給予愛。
臥室內無聲的靜謐肆意席卷。
不知多久。
身側蜷縮成蝦狀的女人呼吸綿勻,宋政安活動泛着些許涼意的右側。
直到右手掌心有了熱度,他緩緩側身。
窗外。
夜色無垠,
明月皎皎。
滿船清夢壓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