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貝聽完蘇牧的言語,稍稍怔了怔,接着側過臉瞧了瞧佟湘玉。
見她被白展堂制住,嘴唇抿了半晌,神情逐漸轉爲決然。
而後,她回過臉,直視蘇牧的眼睛,應聲道:
“我要習武!”
“就算受盡磨難也不改主意?”
蘇牧目光灼灼地追問。
“這……”
莫小貝畢竟年幼,聞言顯出幾分猶豫。
但緊接着,她似乎憶起什麼,目光再度堅毅起來,用力點頭:
“再多苦我也認了!”
語畢,她忽地臉色一垮,眼巴巴望着蘇牧:
“蘇大哥,苦我能吃,就是……能不能別不讓我吃糖葫蘆?”
“哈哈……”
蘇牧聽罷朗聲一笑,揉了揉她的發頂:
“放心,你蘇大哥這兒沒那些死規矩。
只要你肯用心練功,我什麼都不會攔你。”
“哎喲!你怎麼還咬人呐?!”
蘇牧話才說完,便聽白展堂捂着手痛呼一聲。
隨即就見佟湘玉似脫繮野馬般沖至小貝身邊,
一把擰住她的耳朵,氣惱道:
“姑娘家學什麼武?我不答應!
真要學,我找人教你刺繡縫紉,往後也好尋個好婆家。”
佟湘骨子裏守舊。
在她看來,女子便該學些針線女紅,
後嫁個好人家, 穩穩度一生。
習武?那可不是尋常女子該做的事!
“嫂子!!!”
耳朵被揪住的莫小貝並未服軟,歪着頭大喊一聲,滿臉委屈:
“我遲早要回衡山,把我哥的事查個水落石出。
不學武功,怎麼查得下去?!”
因世情相異,這方天地裏的莫小寶並非因挪用銀錢引發門派內鬥、墜崖身亡。
他也非衡山掌門,而是莫大先生的侄兒。
其 ,是某次帶小貝在山下遊玩時遭人暗算,身受重創。
之後莫小寶強撐傷體,護着小貝一路奔逃。
至一處懸崖邊,他設計抱住偷襲之人一同躍下,雙雙殞命。
墜崖前,他對小貝吼出最後一句:
“小貝!快走!!!別回衡山!去找你嫂子!”
小貝便一路乞討,歷經艱辛,終於尋到佟湘玉。
然而,盡管逃過一劫,此事卻在她稚嫩心間刻下深痕。
自來到同福客棧,她始終惦記着找出害兄長的真凶。
並且一直纏着白展堂教她武功。
可惜白展堂得了佟湘玉吩咐,不敢傳授。
如今終於有機會學武,她絕不放手!
“……”
佟湘玉聽了小貝的話,身形驀地一僵。
擰着她耳朵的手也不自覺鬆開了。
她又何嚐不恨那個害她守寡之人?
但她不糊塗,莫小寶不讓小貝回衡山,必是因凶手與衡山派有所牽連。
其中關節細想便叫人脊背發寒!
佟湘玉實不願讓小貝卷入這潭渾水。
這才如鴕鳥般將此事壓在心底,從不提起。
“這簡直是天定的主角路數。”
正當姑嫂二人僵持之際,蘇牧面色微妙地端詳小貝:
“資質非凡,背負血仇,爲避仇敵隨寡嫂流落異鄉。
然後又遇上願傳她武藝的師父……
這不是主角是什麼?”
“呼……”
蘇牧暗自琢磨時,小貝忽地深呼一口氣,壓下心緒。
隨後她輕輕握住佟湘玉的手,仰臉認真道:
“嫂子,躲不過的,我總得弄清誰害了我哥。”
說到此處,她眼中泛起淚光,執拗地望向佟湘玉:
“嫂子,讓我學武吧,求你!”
“……”
佟湘玉怔怔望着仿佛一夕長大的莫小貝,靜默良久,終是嘆了口氣。
接着她輕輕回握小貝的手,轉向蘇牧:
“小蘇,我準小貝跟你學武。
但你不能藏私,得把本事都教給她。
再者,她性子頑皮,請你多擔待。”
佟湘玉心思剔透。
見阻攔不住,只得退而求其次,懇請蘇牧盡心教授,好讓小貝有自保之能。
“放心,湘玉姐。”
蘇牧當即正色頷首,鄭重道:“我必傾囊相授。”
“既然決定要當小貝的師父,我自然不會隨便應付。
至於她的脾氣……”
講到此處,蘇牧嘴角微揚,伸手輕撫小貝的頭發:
“依我看,這脾氣不但沒毛病,反倒是她的長處!
江湖這地方,太乖的娃娃可活不長。”
若在太平年月,調皮搗蛋的孩子確實惹人煩,但此處是武林天地!
在這刀光劍影的世道裏,溫順的人難以立足。
反倒是膽大敢鬧的孩子能闖出名堂。
倘若這膽大的孩子還有些靠山,子就更順當了。
況且,頑皮孩童除了常惹麻煩之外,還有一個特點——初生牛犢不怕虎!
他們不懂何爲畏懼,也不明白世間險惡。
就算遇到功夫高過自己的人,也敢上前碰一碰。
而這,恰是蘇牧看中的。
他願收小貝爲徒,主要有兩個考慮:
一來,他因身上那“隱客系統”
無法離開客棧。
但人在江湖,總有些事不得不外出處理。
因此,他得找一個能代他行走的人。
從小看到大的莫小貝正是合適人選。
二來,他欣賞莫小貝的資質。
代他行事的人,功夫絕不能差。
在原故事裏,莫小貝只憑衡山武功與白展堂所授的幾招,竟能掙得“赤練魔女”
的名頭。
足見其天賦之高,堪稱絕頂!
再加上她膽大無畏的性情,實在是代行者的最佳選擇!
“唉……”
佟湘玉聽了蘇牧的話,悄悄嘆了口氣。
隨後她輕拍小貝的手背:
“去吧。”
話剛說完,眼淚便止不住地往下掉。
這時,白展堂默默走到她身後,輕輕挽住她的手臂,低聲勸道:
“湘玉,孩子總要長大的,該鬆手時就得鬆手。”
“嗚嗚……”
佟湘玉一聽,轉身埋進他懷裏低聲抽泣起來。
蘇牧見這情景,也不再多等,拍了拍手將衆人視線引來,起身朗聲說道:
“各位,今我蘇牧在此收莫小貝爲徒,請諸位一同做個見證!”
說罷他轉過身,神情鄭重地看向眼前的小貝,肅然問道:
“莫小貝,我問你,你可願拜我爲師?”
“願意!”
莫小貝挺直腰板,目光堅定地朝蘇牧點頭。
“好。”
蘇牧滿意一笑:
“跪下,磕九個響頭。”
“是!”
莫小貝毫不遲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端端正正磕了九次頭。
接着她從旁邊端過一盞茶,雙手高舉過頭:
“請師父用茶。”
“嗯。”
蘇牧接過茶盞,略飲一口,含笑點頭。
隨後他伸手扶起小貝,彎腰爲她拍了拍膝上塵土,溫言道:
“小貝,爲師沒有門派,規矩不多,你只需記住三條。
第一,不可背叛師門、辱沒祖師。
第二,不可無故欺壓良善。
第三,絕不許讓自己吃虧!”
“這……”
衆人聽完這三條規矩,面面相覷,一時都怔住了。
前兩條還算平常,第三條是怎麼回事?
什麼叫絕不許吃虧?
這算哪門子的師門戒律?
蘇牧沒理會旁人,只認真注視小貝:
“小貝,這三條你可能遵守?”
“保證做到!”
莫小貝一聽這規矩,頓時眉開眼笑:
“師父放心,我肯定守好咱們的門規。
尤其是第三條……”
說到這兒,她一臉得意:
“我長這麼大,什麼都可能吃,就是不會吃虧!”
“哈哈……好,好,這才像我的徒弟!”
蘇牧開懷一笑,連連點頭。
在他看來,江湖之中只要你擺明不吃虧的架勢,旁人便不敢隨意招惹——
畢竟沒人願意無故去惹一個“你碰他一下,他必還你十下”
的狠角色!
而這樣的人,才能活得長久,過得痛快。
“蘇小友果然出自逍遙一脈。”
張三豐聽罷,心中暗暗思忖。
據他所知,逍遙派的人隨心而行,從不拘泥俗規。
至於蘇牧自稱無門無派……
逍遙派本是隱世之門,不便對外透露,說無門無派倒也合情合理。
想到此處,張三豐更確信蘇牧便是逍遙傳人。
於是他向蘇牧打了個道揖,含笑賀道:
“恭喜蘇小友喜得高徒。”
“恭喜蘇兄(蘇公子,天機公子)收得賢徒。”
張三豐話音一落,宋遠橋、喬峰等人也回過神來,紛紛起身道喜。
“同喜同喜。”
蘇牧面帶笑容回禮,隨後抬手示意:
“各位不必拘禮,請就座。”
言罷,他側身看向鄰座一名武當 :
“勞煩這位讓一讓。”
不等對方回應,蘇牧輕拍其肩。
一股內勁悄然送出,那人不由自主站起身來。
蘇牧未再多言,轉向小貝招手:
“小貝,來坐這兒。”
“你……”
“青書,休得無禮!”
被讓座者正要開口,宋遠橋已出聲制止。
“是。”
宋青書悶聲答應,退至長桌末端,面色不豫。
他目光始終鎖在蘇牧身上,眼中隱現惱意。
身爲武當掌門之子,向來備受尊崇,何曾被人如此輕慢?
蘇牧察覺到他眼中怒意,卻並不掛心。
他既已應承張三豐,須對武當後輩稍加磨礪。
不如就此激他一激。
宴間雖生小波折,卻無傷大雅。
不覺暮色四合,宴飲在笑語中漸散。
帶醉的老白、大嘴等人引喬峰、綰綰及武當諸人前往客舍。
蘇牧則領小貝至後院。
他將手掌輕置於小貝發頂:
“小貝,站定勿動,待爲師一觀你的資質。”
言畢,一縷內力小心探出,沿其經脈徐徐遊走。
所謂天賦,並無玄虛。
經脈天生強韌,丹田較常人開闊,修習武藝自然迅捷。
此便是天賦。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