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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是給哥哥下了蠱!否則短短兩個月,哥哥怎麼可能會愛上她!”
謝淮凜帶雲岫回家的第一天,就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對。
哪怕她救過謝淮凜的命,哪怕她剛踏進謝家,就治好了老爺子多年的頭疼。
一切只因爲雲岫來自苗疆;
更因爲在墜機遇難之前,謝淮凜心裏從頭到尾只裝着他那位養妹謝疏晚。
他曾爲了娶她,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挨過九十九道家鞭,才終於讓謝家老小鬆口,破例成全。
登機前,他還在電話裏與謝疏晚難分難舍地商量婚禮細節;
誰知墜機失蹤兩個月,一回來就要換了未婚妻。
說他沒有中情蠱,誰信?
謝淮凜信。
他將雲岫護在身後,無視所有流言蜚語,當衆爲她戴上價值上億的訂婚戒指;
他帶她去最高級的商場,衣服首飾一車一車往家裏送,店員偷偷議論她苗銀頭飾“土氣”,他當場冷臉開除了店員;
甚至爲了她,他第一次對精心打扮撲進他懷裏撒嬌的謝疏晚冷了臉:“阿岫是我的未婚妻,請你以後叫她嫂子。”
可這份信任,卻在謝疏晚突然暈倒的那晚動搖了。
醫生查不出病因,謝母哭着拽住謝淮凜:“晚晚身體一直很好,怎麼那苗女一來就出事?淮凜,你清醒一點!”
謝淮凜看着昏迷中臉色蒼白的謝疏晚,沉默了許久,第一次質問雲岫。
“阿岫,你真的沒有對我下蠱嗎?”
雲岫的心,被這句話驟然浸入了冰水裏。
她望着眼前這張曾對她溫柔低語的臉,忽然想起了兩個月前——
飛機墜毀在山林,他是唯一的幸存者,渾身是血,奄奄一息。
是她把他拖回寨子,用盡所學,夜不休地照料。
男人傷好後,並未立刻離去。
他見識廣博,總喜歡教她說普通話,也總愛給她講山外的故事,講那些她從未見過的高樓與大海。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讓她這個從未出過苗寨的姑娘,心也跟着飛向了遠方。
是他,在某個星光璀璨的夜晚,輕輕握住她的手,眼神溫柔而堅定:“阿岫,跟我回家吧。”
也是他,向她坦白家中確有一位“未婚妻”,卻痛苦地解釋那只是名義上的妹妹,是謝疏晚以死相,他才無奈許下的承諾。
“我對她只有責任,沒有愛。”他曾那樣急切地剖白,“我愛的是你,阿岫,只有你。”
所以,她才信了。
放棄繼承苗疆蠱王的機會,斬斷與故土的所有羈絆,義無反顧地跟他來到這個全然陌生的城市。
如今,他卻問她,是不是給他下了蠱。
原來,那些他給的堅定庇護和承諾,竟如此不堪一擊。
只需要謝疏晚的一場“病”,就能讓他懷疑她,懷疑他們之間的一切。
雲岫看着謝淮凜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從沒對你下過蠱。”
然而,這份暫時的信任,在第二天清晨便徹底粉碎。
謝疏晚的貼身女傭尖叫着從她枕下翻出一只巴掌大的詭異香囊,裏面赫然是幾纏繞在一起的頭發,以及一只早已僵死、色彩斑斕的異蟲。
“證據”確鑿。
謝母當場幾乎暈厥,指着雲岫厲聲咒罵:“你這個心思歹毒的苗女!你竟然用這種陰毒手段害我的晚晚!”
謝淮凜看着那只香囊,又看向臉色蒼白的雲岫,眼神劇烈掙扎。
“阿岫......這東西,你見過嗎?”
雲岫臉色蒼白,堅定地搖頭:“我沒有,這不是我的東西。”
“不是你的?那我的晚晚怎麼會變成這樣!”
謝母撲到床邊,抱着昏迷的謝疏晚厲聲質問。
“淮凜,你醒醒吧!如果不是這個苗女給你下了情蠱,你怎麼會像變了個人?你忘了你之前是怎麼求着我們同意你娶晚晚的嗎?你忘了你說過非她不娶的嗎?現在你卻說對她只是兄妹之情?這本不是你的真心話!一定是這苗女給你下了蠱,才讓你變得這麼冷酷無情!”
謝淮凜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謝母的話像一把尖銳的冰錐,狠狠鑿穿了他這兩個月來篤信的一切。
他看着床上氣息微弱的謝疏晚,那蒼白脆弱的臉與記憶中明媚依賴的模樣重疊;
再想到自己這兩個月來對雲岫近呼魔怔般的迷戀與保護,一種深切的恐懼和懷疑驟然纏緊了他的心髒。
難道......他真的被控制了?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瘋狂蔓延。
他猛地攥住雲岫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阿岫,他們說......下蠱的人,一定有解法。”
他近一步,眼中帶着最後一絲掙扎的懇求。
“阿岫,只要你治好她,我可以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
雲岫的眼圈瞬間紅了,她難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謝淮凜,從我跟你離開苗寨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放棄本命蠱蟲,無法再對任何人下蠱了。”
謝淮凜眼底最後一絲光亮熄滅了,只剩下冰冷的質疑。
“阿岫,她是我的晚晚!是我妹妹,是我從小保護到大的親人,是我曾經......愛過的人!你就那麼狠心,眼睜睜看她去死嗎?”
“我說了,不是我!”
雲岫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是委屈,更是心寒。
“好,很好。”
謝淮凜鬆開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神變得冰冷而陌生。
“把她關進地下室。什麼時候願意說實話,願意救晚晚,什麼時候再放她出來。”
“謝淮凜!”雲岫驚惶地掙扎,聲音裏充滿了絕望,“你明知道我最怕密閉的地方!你不能這樣對我!謝淮凜!”
看着她瞬間慘白的臉和盈滿恐懼的淚眼,謝淮凜心頭猛地一抽,幾乎就要心軟。
就在這時,一聲微弱而熟悉的呼喚傳來:“哥哥......好疼......”
是謝疏晚醒來了,聲音細若遊絲。
謝淮凜心頭一緊,立刻把謝疏晚抱進懷裏,柔聲安慰:“別怕,哥哥會保護你的......”
溼陰冷的地下室裏,雲岫蜷縮在角落,止不住地發抖。
極度的恐懼和黑暗讓她無法入眠,不知過了多久,沉重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條縫。
昏黃的光線透了進來,緊接着,一個布袋子被扔了進來,滾落到地上,袋口鬆開,無數大大小小的蟲子窸窸窣窣地爬了出來。
微光中,雲岫看到門外站着謝疏晚,她披着謝淮凜的外套,臉上再無病容,只有冰冷的得意和怨毒。
“誰讓你,搶了我的哥哥呢?”
那聲音很低,卻清晰地傳入了雲岫耳中。
鐵門再次合攏,隔絕了最後一絲光線。
黑暗中,蟲子爬行的聲音越來越近,密密麻麻......
雲岫驚恐地尖叫、躲避,但狹小的空間無處可逃。
無數蟲子爬上她的身體,鑽進她的衣服,毫不留情地噬咬。
痛,麻,癢,恐懼......折磨了她整整一夜。
第二天,謝淮凜打開地下室,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雲岫蜷縮在牆角,的皮膚上布滿了紅腫的咬痕和抓傷,滿地都是蟲子的殘肢。
謝淮凜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一股強烈的憐惜和不忍涌了上來。
他下意識想上前。
“啊!好可怕!”謝疏晚虛弱地躲進他懷裏,“哥哥,這裏怎麼會有那麼多蟲子?她不是苗疆女,最會縱蟲子嗎?怎麼還會被咬得這樣慘?”
謝淮凜的動作頓住了。
是啊!苗疆女最會縱蟲子,怎麼可能會被咬成這樣?
難道是......苦肉計?
他看着雲岫,眼中最後一點不忍被煩躁和失望取代:“阿岫,夠了。不要再耍這些令人不齒的手段了。說出解蠱的方法,治好晚晚,我還可以考慮原諒你。”
雲岫緩緩抬起頭,看着相擁的兩人,看着謝淮凜眼中毫不掩飾的懷疑和厭棄。
心,徹底死了。
她忽然扯出一個冷淡的笑容,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
“好,我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