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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寂靜的落針可聞。
傅其琛握着秦安果的雙手,眼眶莫名有些泛紅:“小果兒,我跟你說過的,祁伯伯救過我的命,他爲了救我而死,我照顧好溪渺是應該的,你也看到了爸爸有多愛這個孫子,一旦知道是溪渺害死了孩子,他會做出什麼事?溪渺承受不住的。”
“你就當是爲了我,反正我們是夫妻,我這輩子不會再娶別人,也會好好護你周全的,你幫溪渺擋下家裏人的怒火,我可以補償你,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他說話的聲音微顫,似是自知理虧。
也像是明知秦安果會憤怒,做好了承接她一切瘋狂情緒的準備。
可什麼都沒有,空氣中沉默的快要凝固了,她似乎扯動唇角卻只剩寡淡的漠然,說話的音調唯餘氣息:“你高興就好。”
傅其琛的心被重重一擊。
那種失控的感覺再次涌上心頭。
這明明是他期待的結果,可爲什麼真的達到目的,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小果兒,你別這樣,我知道對不起你,就這一次,這是最後一次,以後我一定好好補償你,盡我所能地愛你、保護你,我真的只是把溪渺當成妹妹一樣看待,看着她孤身一人在世上實在可憐,想要替祁伯伯照顧好她而已,你相信我,好嗎?”
“好,我知道了。”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更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情緒。
她已經不愛他了,所以再也不會期待他能爲她妥協,給她獨一無二的偏寵。
可傅其琛卻愣住了,他像是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被深深的無力感包圍,剛要再開口,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聽筒中傳出祁溪渺委屈的哭泣聲:“阿琛哥哥,快來救我!我摔傷了!”
傅其琛立刻慌了,起身就想往外跑。
剛跑到門口卻像是想起什麼,轉頭看向病床上的秦安果,“小果兒,我......”
秦安果有些好笑,這裝模作樣的詢問真不知道在惡心誰,於是淡漠地轉頭看向窗外,淺淺道:“去吧,不用管我。”
再回頭,只看到傅其琛把門摔上,匆忙離開的背影。
空曠的病房中只剩下她自己。
有護士這時推門進來換藥,門外傳來興奮的議論聲:“你們聽說了嗎,著名設計師祁溪渺就是下樓梯的時候不小心磕了一下,傅氏總裁就召喚來了在國外開會的院長親自給她治療!”
秦安果的動作頓住。
“真是太讓人羨慕了,上次也是,他老婆流產那次,祁溪渺開車劃傷了手指頭,他丟下手術室裏的老婆就去了急診室,全程抱着祁溪渺包扎傷口呢!我們所有護士都看出星星眼了!”
“後來他老婆大出血,差點死了,主刀讓我給家屬打電話,我打了七八通他才回來,說是祁溪渺受了驚嚇,好不容易安撫好才離開的!”
“否則也許那孩子還能保住,就是輸血太晚了。”
有護士小聲問:“這麼說來,他老婆有點可憐啊......”
另一人“切”了一聲:“可憐什麼,一個不要臉的蛀蟲,沒聽八卦記者都在說嘛,她沒有正經工作,天天在家揮霍,還厚臉皮地霸占着傅太太的位置。”
“哪裏比得上祁溪渺!跟傅總站在一起就是男女雙強,讓人羨慕!”
秦安果全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她的孩子,可以不用死的啊......
腔裏突然爆發出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她忍着全身的劇疼,不顧護士的阻攔,拔掉針頭就走出了病房,一路踉蹌着去了vip區。
一拐彎就看到了傅其琛將祁溪渺緊緊地抱在懷裏,站在走廊盡頭的病房門前。
他正將一串紅色朱砂手串緩緩戴在她的手腕上,語調溫柔地安撫:“最近你總是出意外,這個給你戴着,是開過光的,能你!”
秦安果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他們結婚時,她三跪九叩爬上雲台山,親自爲他求來的平安手串,每一粒珠子,都是她親手雕刻的祈福圖紋,被刻刀弄得十指頭都爛了,鮮血淋漓。
他曾說,會像珍視自己的生命一樣,愛惜這串手串。
卻沒想到,如今就這麼輕鬆地被他送給了祁溪渺。
不知這些年,他到底說過多少句謊言,構建出一場虛幻的夢境,生生套住了秦安果的靈魂。
以至於如今連放棄,都血肉模糊。
祁溪渺哭得梨花帶雨,讓人動心憐愛。
傅其琛溫柔地替她擦拭掉臉頰的淚,眼中的寵溺滿得快要溢出來:“別哭了,我會永遠護着你,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
祁溪渺破涕爲笑,用手指撥弄着手串,嬌嗔道:“那秦安果呢,她找人傷害我的事情怎麼算?要不是我手受傷,今天又怎麼會扶不住摔倒,你打算就這麼放過她了嗎?”
傅其琛沉默了。
短短幾秒,卻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秦安果聽見他深沉卻又堅定的嗓音,緩緩道:“不會的,我說了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
“秦安果,也絕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