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一一的意識是被嗆醒的。
冰冷、苦澀的液體蠻橫地灌入喉嚨,那味道詭異得令人作嘔——像是鐵鏽混合着腐敗的草藥,又帶着一絲詭異的甜膩,灼燒般的痛感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胃部,讓她瞬間清醒。
她猛地睜眼,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她更加恍惚。
一片刺目的紅。
龍鳳喜燭在精致的銅台上噼啪作響,跳躍的火光將整個房間映照得曖昧不明卻又詭異非常。大紅錦被上用金線繡着繁復的鴛鴦戲水圖樣,頭頂是同樣紅色的紗幔帳子。而她自己也穿着一身沉重而繁復的古代嫁衣,金絲銀線,華貴非常。
但這華貴之下,卻是致命的機。
一個穿着藏青色褙子、面容刻薄猙獰的老嬤嬤,正用力掐着她的下巴,那雙枯瘦的手如同鐵鉗,另一只手則端着一個粗糙的陶碗,將裏面渾濁不堪、甚至泛着些許詭異綠光的藥酒,毫不留情地往她嘴裏灌!
“唔……放…放開我!”她拼命掙扎,扭動着身體,卻發現四肢被兩個膀大腰圓、仆婦打扮的女人死死按在鋪着紅褥的婚床上,動彈不得。沉重的嫁衣和虛弱的身體讓她所有的反抗都顯得徒勞。
這不是夢!這真實的觸感,這窒息的痛苦,這彌漫在空氣中甜膩又腐朽的味道……
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涌入她的腦海,刺痛着她的每一神經。
蘇婉,尚書府一個微不足道的庶女。因嫡妹不願嫁給那位傳聞中冷酷暴戾、克死三任未婚妻的靖王蕭二,她便成了替嫁的羔羊。原主天真懦弱,竟被自己傾心相助的嫡妹和那位溫文儒雅的情郎聯手算計,在大婚當,被冠上“沖喜不成、反沖撞王爺,帶來血光之災”的莫須有罪名。
而她那位名義上的新婚夫君,那位戰功赫赫卻冷酷無情的靖王蕭二,甚至未曾踏足這間新房一步,只隔着冰冷的房門,丟下一句毫無溫度的話:“既如此晦氣,便處理淨。”
這碗毒酒,就是她的“處理”!
絕望如同最冰冷的深海水,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意識。剛穿越,就要死了?這到底是什麼開局?!
意識逐漸模糊,身體的力氣正在飛速流失,冰冷的寒意從四肢百骸開始向心髒蔓延……
就在她即將徹底沉淪於無邊黑暗之際,一道極其冰冷的、毫無感情起伏的機械音,突兀地在她的腦海最深處響起:
【檢測到宿主強烈求生意志……符合綁定條件……古今直播系統綁定中……綁定成功……正在嚐試連接異時空網絡……連接成功……直播間自動開啓……初始積分10已發放……】
這聲音如同驚雷,猛地劈開了她混沌的意識。
下一秒,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她的眼前,原本因虛弱和淚水而模糊的視野裏,突然浮現出無數條半透明的、閃爍着微光的文字!它們如同夏暴雨般密集,又如同流星般快速地從右至左滾動、疊加、閃爍!
這格式、這風格……像極了她現代世界裏那些視頻網站上的……直播彈幕?!
【!一進來就這麼高能?!這是什麼沉浸式劇本直播嗎?】
【場景搭建牛啊!這婚房布置,這燭光效果,電影級質感!】
【演員演技炸裂!小姐姐那絕望的小眼神,看得我心都揪起來了!給攝影師加雞腿!】
【等等……那碗裏的東西顏色不對吧?泛綠光?道具組細節控啊!】
【像是毒藥!主播快別喝了!演戲而已,不用這麼拼吧!】
【樓上傻嗎?沒看見演員被按着灌嗎?這力度不像演的!主播你吱聲啊!這到底什麼情況?!】
什麼聲音?幻覺?瀕死前的走馬燈?
蘇一一渙散的目光猛地聚焦——這些文字如此清晰,甚至能看清每一個ID的名字和他們發言時附帶的小表情!它們就疊加在真實的、正在發生的恐怖場景之上!
【鑑定完畢!主播瞳孔放大、面部肌肉痙攣是真的生理反應!這不是演戲!報警!快報警啊!】
【報個屁的警,這服裝這布景,明顯是古代!主播你他媽是不是穿越了?!】
【堅持住!咬舌!用力咬一下舌尖喉嚨反射!能把東西吐出來!快啊!】
是幻覺嗎?還是……這絕望深淵中,唯一投射下來的一絲微光?是那個所謂的“系統”帶來的?
求生的本能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理智思考!蘇一一用盡這具身體最後、也是最強烈的一絲力氣,猛地闔上牙關,對準自己的舌尖狠狠咬下!
鑽心的劇痛瞬間席卷了她的大腦,但這痛楚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清醒!她的喉嚨因這突如其來的而產生劇烈的收縮反射!
“噗——!”
一大口混合着鮮紅血液和渾濁毒酒的液體,被她狠狠地噴了出來,劈頭蓋臉地濺了那老嬤嬤滿頭滿身!
“咳咳咳……嘔……”她癱軟在冰冷的婚床上,身體蜷縮成一團,不受控制地劇烈咳嗽、嘔,仿佛要把五髒六腑都咳出來,渾身因脫力、恐懼和劇痛而無法抑制地顫抖。喉嚨和胃裏如同被烈焰灼燒,痛楚難當。
那老嬤嬤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抗和噴濺的污物驚得連退兩步,臉上得意的獰笑瞬間僵住,轉爲驚疑和惱怒。她死死盯着床上仿佛只剩下一口氣的蘇一一,遲疑地上前,伸出兩冰冷的手指,粗暴地探向她的鼻息。
氣息極其微弱,若有似無。
她又摸了摸蘇一一的頸動脈,脈搏跳動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手下觸碰到的皮膚正在迅速失去溫度,變得冰涼。
“哼,命真硬的賤蹄子!灌了鴆酒還能喘氣?”老嬤嬤嫌惡地甩了甩手上的血污,掏出帕子擦臉,語氣變得不耐煩,“罷了罷了!王爺有令,既入了冷院,便任其自生自滅。省得髒了老婆子我的手!我們走!”
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如同敲響喪鍾,逐漸遠去。
“哐當——!”一聲巨響,新房那扇雕花的木門被從外面重重摔上,徹底隔絕了外面隱約傳來的喧囂,也仿佛隔絕了她與生路的一切聯系。
整個世界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婚床上,那對徒留悲傷的紅燭,還在不知疲倦地燃燒着,滴下滾燙的燭淚,將滿室的紅映照得更加詭異和淒涼。
蘇一一像一具真正的屍體般癱軟在冰冷的錦被上,連動一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喉嚨和腹部的劇痛,死亡的陰影並未散去,依舊濃重地籠罩着她。
然而,她的眼前,那片詭異的半透明彈幕,卻在她“死後”變得更加瘋狂,幾乎覆蓋了整個視野:
【牛!!!活下來了!!!醫學奇跡啊啊啊!】
【主播主播!你還活着嗎?說句話啊!看得見我們嗎?】
【剛才那老妖婆說什麼?‘冷院’?一聽就不是什麼好地方!陰森森的!】
【高危預警!主播別躺了!快起來想辦法!我賭五毛錢他們肯定還會回來補刀的!確認你是不是真死透了!】
【+1!宮鬥劇都這麼演!快支棱起來啊!】
補刀?!
這兩個字像是一冰冷的針,猛地刺入蘇一一混沌的腦海!
她心髒驟然緊縮,一股強烈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