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那抹不祥的青灰色，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蘇一一僵坐在冰冷的床沿，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反擊帶來的短暫興奮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沁入骨髓的寒意。
枯腸草……毒侵神經……記憶錯亂……癡傻……
那條付費彈幕帶來的信息，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裏反復回響。她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昨天揚出藥粉時，那細微的、帶着苦澀味的粉塵鑽入鼻腔的觸感。
【主播！主播你還好嗎？別嚇我們啊！】
【那青色好像變淡了一點？是不是我看錯了？】
【肯定是心理作用！才一晚上怎麼可能那麼快！】
【彈幕有沒有懂醫的？古代的這種毒真的無解嗎？】
【用戶‘懸壺濟世’打賞銅錢x50：古籍記載，‘枯腸草’毒性緩慢，初時僅肌膚現青灰，伴有輕微暈眩。解毒需‘碧靈芷’，但此物極珍稀，多貢於宮廷。】
宮廷…貢品…蘇一一的心沉了下去。這對於身處冷院、朝不保夕的她來說，無異於天方夜譚。
【完了完了，開局就中毒，這還怎麼玩？】
【系統呢？垃圾系統！出來救駕啊！商城裏有解藥嗎？】
蘇一一下意識地集中精神呼喚系統界面，目光飛快地掃過那依舊灰暗大部分的商城。沒有“碧靈芷”，甚至連聽起來稍微靠譜一點的解毒丹都沒有。最低級的【解毒散】需要15積分，而她僅剩2積分。
絕望如同冰冷的水，再次試圖淹沒她。
難道她拼死拼活從毒酒下逃生，好不容易有了點反擊的能力，就要莫名其妙地折在這自己兌換出來的毒藥上？
不行！絕對不行！
她猛地攥緊手指，那抹青灰色被握在掌心，仿佛這樣就能將它捏碎。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既然暫時無解，那就先活下去！活到能找到解藥的那一天！
就在她強行壓下心中恐慌，思考着如何獲取更多積分時，一陣沉重而毫不客氣的腳步聲伴隨着罵罵咧咧的聲音，由遠及近，清晰地朝着她這間破屋子而來。
“真是晦氣！還得給那個掃把星送東西！”
“趕緊送完趕緊走，這地方多待一刻都折壽！”
蘇一一心中一凜，立刻警惕起來。彈幕也瞬間變了風向。
【高能預警！有人來了！】
【聽着就不是好人！一一小心！】
【是不是送飯的？正好餓了！】
【但這語氣…黃鼠狼給雞拜年吧？】
“哐當！”一聲，破門被粗暴推開。一個面相刻薄、顴骨高聳的嬤嬤帶着個小丫鬟闖了進來，冷風倒灌，吹得蘇一一一個哆嗦。
那嬤嬤三角眼上下掃視蘇一一，鄙夷幾乎凝成實質：“喲，命還真大？沒死成也好，省得老身麻煩。喏，你的份例！”
她粗魯地將一個舊食盒摜在破桌上。裏面只有一碗照得見人影的薄粥，一個黑硬的粗饃，一碟沒油花的鹹菜。
【！這是喂鳥呢？】
【絕對克扣了！這老虔婆！】
【主播懟她！問她是不是打發叫花子！】
蘇一一壓下因被打斷思緒而涌起的煩躁，以及因中毒而隱隱泛起的眩暈，聲音沙啞卻平穩：“嬤嬤，這便是全部的份例？王府規制，似乎並非如此。”
錢嬤嬤像是被踩了尾巴，尖聲嗤笑：“規制？你還當自己是王妃呢？一個冷院等死的廢人！有這些吃就不錯了！克夫克家的掃把星！”
惡毒的話語砸來。若是原主，怕是早已淚流滿面。但蘇一一只是靜靜看着她，心底冷笑。
【用戶“王府百事通”打賞銅錢x10：主播！這老貨姓錢，柳如煙心腹！專克扣冷院用度肥己！】
【用戶“俠盜一枝梅”打賞銅錢x20：急！她右邊袖袋裏層縫了口袋，藏了剛克扣的碎銀和銀票！】
【用戶“宮鬥十級學者”打賞銅錢x15：一一，詐她！就說‘柳側妃身邊的人果然滋潤’！】
信息涌入，蘇一一眸光一閃。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正愁沒積分！
錢嬤嬤見她不語，得意轉身欲走。
“錢嬤嬤。”蘇一一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奇異的穿透力。
嬤嬤不耐回頭。
蘇一一看着她，目光清澈卻似能洞穿人心：“辛苦嬤嬤跑這一趟。看來柳側妃身邊得用的人，子果然滋潤，這冷院的淒風苦雨，半點吹不到嬤嬤身上。”
錢嬤嬤臉色驟變，眼神慌亂：“你…你胡說什麼？！”
蘇一一嘴角勾起極淡的冷笑，視線掃過她右袖：“我是否胡說，嬤嬤心裏清楚。不知若柳側妃或…王爺知道，有人借冷院肥私，會作何感想？”
“你血口噴人！”錢嬤嬤尖聲叫道，手下意識死死捂住右袖。
【慌了！她慌了！】
【精準打擊！一一牛！】
“是否血口噴人，一搜便知。”蘇一一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或者，我們現在就去柳側妃面前評理？我也想知道，克扣妃嬪份例，在王府是何罪名？”
錢嬤嬤臉色煞白，冷汗涔涔。她死死盯着蘇一一，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棄妃。這眼神…這語氣…哪還有半分懦弱？
“你…你…”她氣得發抖，卻不敢真鬧大。
蘇一一見好就收：“嬤嬤是聰明人。後我這的份例，該是多少，便是多少。若再有‘疏漏’…嬤嬤知道，我光腳不怕穿鞋的。”
錢嬤嬤咬碎後槽牙，眼神怨毒，最終恐懼占了上風。她猛地從懷裏掏出一個鼓囊錢袋，粗暴扔到桌上：“拿去！撐死你！”
說罷幾乎是落荒而逃，連小丫鬟和食盒都顧不上。
破屋重歸寂靜。
蘇一一脫力靠回床壁，後背驚出冷汗。眩暈感似乎因情緒波動更明顯了。她強忍着不適，看向桌上那錢袋。
【贏了！爽！】
【打賞！慶祝首勝！】
她拿起錢袋，掂量着裏面的碎銀和銅錢。這不僅是份例，更是封口費。
她握緊錢袋，冰涼的觸感讓她稍清醒些。她知道，這只是開始。錢嬤嬤絕不會甘心，她背後的柳如煙更不會罷休。
指尖的青灰色仍在，明處的敵人已至。
中毒之危未解，新的報復已在路上。
她這條從爬回來的命，似乎從不會輕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