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明前的雨總帶着幾分纏綿的涼意,林晚踩着溼潤的青石板路去巷口的雜貨店買針線,路過修鞋鋪時,瞥見牆角堆着一串蒙塵的銅風鈴。風鈴的銅片已經氧化出淡綠色的鏽跡,繩結處還纏着幾枯的海棠花枝,像被時光遺忘了許久。

“這是老張家去年搬家留下的,”修鞋的老王頭敲着釘子,頭也不抬地說,“他家老太太以前總把風鈴掛在陽台,說風鈴響的時候,就像她老伴在跟她說話。後來老太太走了,這風鈴就沒人管了。”

林晚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銅片,冰涼的觸感裏裹着陳舊的木質氣息。她想起外婆生前也喜歡風鈴,裁縫鋪的門楣上曾掛過一串竹制的,風一吹就發出“叮咚”的輕響,外婆說那是“故人在打招呼”。現在那串竹風鈴早就朽了,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掛鉤還釘在門框上。

“王師傅,這風鈴我能帶走嗎?”林晚問。老王頭擺擺手:“拿去吧拿去吧,放我這兒也是落灰,你要是能讓它再響起來,也算圓了老張家的念想。”

回到裁縫鋪,林晚找了塊細紗布,蘸着溫水一點點擦拭銅片上的鏽跡。陳默湊過來幫忙,看着風鈴上刻着的細碎花紋,突然說:“我爺爺以前也給阿芳做過風鈴,是用梧桐木做的,說風穿過木縫的聲音,像在喊她的名字。”

兩人忙活了一下午,終於把銅風鈴擦得發亮。林晚找了新的棉繩,把纏在上面的海棠花枝小心地解下來,又從院子裏摘了幾朵剛開的海棠花,系在繩結上。當她把風鈴重新掛在裁縫鋪的門楣上時,一陣風剛好吹過,銅片相撞發出清脆的“叮當”聲,像一串碎玉落在青石板上,把鋪子裏的舊時光都驚動了。

“真好聽,”林晚的孩子小念跑過來,仰着小臉盯着風鈴,“媽媽,風鈴響的時候,是不是外婆也在聽呀?”林晚蹲下來,摸着孩子的頭,目光落在風鈴上晃動的海棠花影裏:“是呀,風鈴響,故人就在。”

那天傍晚,那位穿淡紫色旗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來了。她剛走到門口,就被風鈴的聲音留住了腳步,渾濁的眼睛裏慢慢泛起光:“這聲音,跟阿珩以前掛的竹風鈴一模一樣。”她伸手輕輕撥了撥銅片,風鈴又響起來,老太太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像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面:“你聽,阿珩在跟我說話呢,她說這條巷子的春天,還是老樣子。”

入夏後,裁縫鋪的生意漸漸忙起來,陳默開始獨立接一些做中山裝的單子,林晚則忙着給街坊們改夏裝。每天清晨,最先叫醒鋪子的不是鬧鍾,而是門楣上的銅風鈴——風從巷口吹進來,帶着梧桐葉的清香,風鈴一響,小念就會抱着外婆留下的舊布偶跑過來,聲氣地喊:“媽媽,外婆來啦!”

這天中午,一位穿素色連衣裙的女人走進鋪子,手裏抱着一個舊木盒,眼眶紅紅的。“我想給我先生做件襯衫,”女人的聲音帶着哽咽,“他最喜歡穿您家做的衣服,去年他走的時候,身上穿的就是您縫的中山裝。”

林晚給女人倒了杯溫茶,讓她慢慢說。女人叫許靜,她先生老周是位退休教師,生前總來裁縫鋪做衣服,還跟林晚聊過外公外婆的故事,說“能守住記憶的人,心裏都裝着暖”。老周走後,許靜收拾遺物時,在書桌的抽屜裏發現了一個沒拆開的信封,信封上寫着“給阿靜的風鈴信”,落款期是老周走前的一個月。

“他以前總說,要給我做一串風鈴,掛在陽台,”許靜打開木盒,裏面放着幾片打磨好的銀杏木片,“他說等秋天銀杏黃了,風一吹,木片相撞的聲音就像在說‘我愛你’。可他還沒來得及做,就走了。”

林晚看着那些光滑的銀杏木片,突然想起陳默說的梧桐木風鈴。她轉頭對陳默說:“我們幫許女士把風鈴做出來吧,就用老周準備的木片。”陳默點點頭,從工具箱裏拿出爺爺留下的刻刀:“我會把老周想對許女士說的話,刻在木片上,風一吹,就像他在親口說一樣。”

接下來的幾天,陳默和林晚一起忙活。陳默在銀杏木片上刻下“阿靜,早安”“今天的雲很好看”“記得按時吃飯”,都是老周生前常跟許靜說的話;林晚則找了米色的棉繩,把木片串起來,還在繩尾系了個小小的銀鈴鐺,是從外婆的針線盒裏找出來的舊物。

風鈴做好那天,許靜抱着它站在裁縫鋪的門口,風一吹,銀杏木片相撞的聲音混着銀鈴的輕響,溫柔得像老周的聲音。許靜的眼淚落在木片上,卻笑着說:“你聽,他在跟我說話呢。風鈴響,他就在我身邊。”

林晚看着許靜的背影,突然明白,那些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沒做完的事,從來不會隨着故人的離開而消失。它們會藏在風鈴的聲響裏,藏在舊物的溫度裏,只要有人記得,只要風還在吹,故人就永遠不會真正離開。

梅雨季節的雨總是下得沒完沒了,連續幾天的陰雲壓得整條巷子都透着溼。裁縫鋪的門楣上,銅風鈴被雨水打溼,垂在那裏一動不動,連一絲聲響都沒有。

小念趴在窗邊,看着外面的雨簾,小聲問:“媽媽,風鈴爲什麼不響了呀?是不是外婆走了?”林晚走過去,把孩子抱在懷裏,目光落在溼漉漉的銅片上:“不是外婆走了,是雨把風擋住了。等雨停了,風來了,風鈴還會響的,外婆也還會在。”

話雖這麼說,林晚的心裏卻也泛起幾分空落落的。她走到陳列架前,拿起外婆留下的那枚銀頂針,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紋路,突然想起那位從國外回來的老先生——前幾天聽街坊說,老先生的身體不太好,已經住進了醫院。

下午雨稍微小了些,林晚帶着小念去醫院看望老先生。病房裏很安靜,老先生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看到林晚進來,勉強笑了笑:“我還以爲看不到你們了。”他的手輕輕握着旁邊老太太的手,老太太的眼眶紅紅的,手裏還攥着那枚銀頂針。

“您別這麼說,等天氣好了,我們還請您去鋪子裏吃餃子呢,”林晚把帶來的海棠花放在床頭櫃上,“您還記得嗎?去年重陽節,您還跟我們說,要看着小念長大,看着陳默把老手藝傳下去。”

老先生點點頭,目光落在窗外的雨絲上:“我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當年跟她去國外,沒能跟阿珩好好告別。後來回來,看到你鋪子裏的頂針,就像看到了阿珩,心裏才踏實了些。”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很輕,“昨天我聽護士說,外面在下雨,風鈴不響了。我就想,是不是阿珩在怪我,怪我這麼久才來看她。”

老太太握着他的手,眼淚掉了下來:“不是的,阿珩不會怪你的。等雨停了,風一吹,風鈴就響了,她就會來跟我們說話了。”林晚看着兩位老人相握的手,突然覺得,風鈴響不響,從來不是判斷故人在不在的標準。那些刻在心裏的思念,那些藏在歲月裏的情誼,早就超越了聲音的界限,成了彼此生命裏最溫暖的支撐。

離開醫院時,雨已經停了。一陣微風從巷口吹過來,林晚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裁縫鋪的方向,仿佛已經聽到了銅風鈴的“叮咚”聲。小念拉着她的手,笑着說:“媽媽,風來了,外婆要回來了!”

林晚點點頭,心裏的空落落被溫暖填滿。她知道,就算偶爾有風停的時候,就算風鈴會暫時不響,但那些愛着我們的故人,從來不會真正離開。他們會藏在每一陣風裏,藏在每一朵花裏,藏在我們心裏最柔軟的地方,只要我們還記得,他們就永遠都在。

立秋那天,陳默收到了養老院寄來的信,是阿芳的孫子寫的。信裏說,阿芳在半個月前走了,走的時候很安詳,手裏還攥着陳默送她的中山裝布料樣本。信的末尾,還附了一張照片——阿芳坐在窗邊,陽光落在她身上,手裏拿着一串小小的木風鈴,是用陳默爺爺當年留下的梧桐木做的。

“阿芳說,這串風鈴是她托人做的,”信裏寫着,“她說當年沒能跟您爺爺告別,現在要帶着風鈴去找他,讓風把這些年的思念,都告訴他。她說‘風鈴響的時候,我們就又見面了’。”

陳默拿着信,站在裁縫鋪的門口,看着門楣上的銅風鈴,眼淚不知不覺就掉了下來。林晚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遞給他一張紙巾:“阿芳沒有離開,她只是跟着風鈴的聲音,去找您爺爺了。以後風一吹,風鈴響的時候,就是他們在跟你打招呼。”

陳默點點頭,把信小心翼翼地放進爺爺的《裁縫技藝圖譜》裏,又把那張照片貼在圖譜的扉頁上。他看着照片裏阿芳手裏的梧桐木風鈴,突然想起爺爺當年說的話:“風是有記憶的,它會把我們的話,帶給想見的人。”

那天下午,巷子裏的街坊都來安慰陳默。許靜帶來了她先生老周做的銀杏木風鈴,掛在裁縫鋪的另一扇窗戶上;穿淡紫色旗袍的老太太帶來了外婆當年的竹風鈴碎片,說要和銅風鈴放在一起;老王頭也來了,手裏拿着一把新做的木梳,說要送給陳默,讓他記住“手藝在,故人就在”。

林晚把大家帶來的風鈴都掛在鋪子周圍,銅的、木的、竹的,風一吹,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場跨越時光的對話。小念拉着陳默的手,指着風鈴說:“陳叔叔,你聽,爺爺和阿芳在說話呢!他們說,要我們好好的,把故事傳下去。”

陳默蹲下來,摸了摸小念的頭,目光落在滿院的風鈴上。他突然明白,“風鈴響故人在,風鈴不響故人離”從來不是一句悲傷的話。風鈴響的時候,是故人在跟我們打招呼;風鈴不響的時候,是故人在心裏陪着我們,等着下一陣風來,等着我們把新的故事,講給他們聽。

冬至那天,林晚帶着小念、陳默,還有巷子裏的街坊,一起去給外公外婆、老周、阿芳他們掃墓。每個人手裏都拿着一串小小的風鈴,有銅的,有木的,還有用彩紙做的,是小念和巷子裏的孩子們一起折的。

他們把風鈴掛在墓碑旁邊的樹上,風一吹,風鈴就“叮咚”作響,像在跟故人們說着悄悄話。林晚把那封外公沒寫完的信拿出來,輕聲讀給他們聽:“阿珩,火車已經開了,窗外的雪下得很大,我想起你說喜歡雪,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堆雪人好不好?”

讀着讀着,林晚的眼淚就掉了下來。陳默遞過來一張紙巾,自己也紅了眼眶——他想起了爺爺的《裁縫技藝圖譜》,想起了阿芳的未寄信,想起了那些藏在風鈴裏的思念。

從墓地回來後,大家都去了裁縫鋪。許靜煮了熱騰騰的餃子,老太太帶來了自己做的桂花糕,陳默則把新做的中山裝拿出來,給大家展示上面的花紋——是用阿芳喜歡的海棠花做的圖案。

風從巷口吹進來,鋪子裏的風鈴一起響起來,清脆的聲音裏裹着餃子的香氣、桂花的甜香,還有舊物的溫暖氣息。小念坐在藤椅上,抱着外婆的舊布偶,跟着風鈴的節奏輕輕哼着歌,是外婆生前教她的老調子。

林晚站在門口,看着滿院的風鈴,看着街坊們臉上的笑容,突然覺得,這條長巷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外婆的裁縫鋪,從一開始的“守着回憶”,變成了現在的“傳承思念”;那些曾經的遺憾,那些未完成的故事,都在風鈴的聲響裏,慢慢有了圓滿的結局。

年初一的早上,林晚打開鋪子的門,發現門口放着一串新的竹風鈴,是用巷口的梧桐木做的,繩結上還系着一張紙條,上面寫着:“謝謝你們,讓風鈴一直響着,讓故人一直都在。”沒有署名,卻讓林晚的心裏暖暖的。

她把新風鈴掛在門楣的正中央,和原來的銅風鈴並排在一起。風一吹,兩串風鈴一起響起來,聲音比以前更清脆,更溫柔。林晚知道,以後還會有更多的風鈴掛在這裏,還會有更多的故事在這裏發生;還會有更多人記得,“風鈴響故人在,風鈴不響故人離”不是一句告別,而是一句約定——只要風還在吹,只要我們還記得,故人就永遠不會離開,思念就永遠不會停止。

這條長巷的風鈴,會一直響下去,直到永遠。

驚蟄過後,巷子裏的海棠花一夜之間開得滿枝滿椏,淡粉色的花瓣落在裁縫鋪的門簾上,沾着晨露,像撒了一把碎糖。林晚剛把銅風鈴的繩結重新系緊,就看到巷口跑過來一個扎着羊角辮的小姑娘,手裏舉着一個牛皮紙信封,額頭上還沾着汗。

“請問是蘇記裁縫鋪的林阿姨嗎?”小姑娘仰着小臉,把信封遞過來,“這是我讓我給您的,她說裏面有東西要托您保管。”信封上沒有署名,只在右下角畫了一串小小的風鈴,線條歪歪扭扭,卻透着一股認真的勁兒。

林晚拆開信封,裏面裝着一張泛黃的信紙,還有一片壓得平整的銀杏葉。信紙上的字跡有些顫抖,卻寫得格外工整:“我叫趙秀蘭,住在巷尾第三家,年輕時總來您外婆的鋪子做衣服。我先生走得早,他生前最喜歡在院子裏種銀杏,說銀杏葉落下的聲音,像風鈴在說話。去年我查出了重病,怕以後沒人記得他,就想把這片銀杏葉放在您這兒,要是以後有人看到,能想起曾經有個愛種銀杏的人,就夠了。”

信紙的末尾,還畫着一串風鈴,旁邊寫着:“風鈴響的時候,我就來看它。”林晚捏着那片銀杏葉,指尖能摸到葉脈的紋路,像握着一段被時光珍藏的記憶。她想起許靜的銀杏木風鈴,想起陳默爺爺的梧桐木風鈴,突然覺得,每一片落葉、每一串風鈴,都是故人留在世間的念想。

“小姑娘,能帶我去看看你嗎?”林晚問。小姑娘點點頭,拉着林晚的手往巷尾走。趙的院子裏果然種着一棵老銀杏樹,樹粗壯,枝椏伸到院牆外,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趙坐在藤椅上,看到林晚,臉上露出一抹淺笑:“我知道您,您把老蘇的鋪子守得很好,把大家的故事都記着了。”

林晚坐在趙身邊,把那片銀杏葉放在一個小小的玻璃盒裏,又從包裏拿出一串新做的銀杏木風鈴:“這是許靜女士的先生生前準備的木片,我們幫他做成了風鈴。現在我把它送給您,掛在院子裏,風一吹,就像您先生在跟您說話。”

趙接過風鈴,眼眶慢慢紅了。她伸手輕輕撥了撥木片,風鈴發出“沙沙”的輕響,像銀杏葉落在地上的聲音。“謝謝你,”趙的聲音帶着哽咽,“這樣,就算我走了,也有人記得他,記得我們的故事了。”

林晚看着趙手裏的風鈴,突然想起外婆說過的話:“真正的離開不是死亡,是再也沒人記得你。”而這條長巷裏的每一個人,都在努力讓那些逝去的人被記得,讓那些藏在風鈴裏的思念,永遠不會消散。

入夏後,巷子裏的夜晚總是格外熱鬧。街坊們吃完晚飯,會搬着小凳子坐在裁縫鋪門口聊天,孩子們則圍着風鈴跑,故意用手撥弄銅片,聽着“叮咚”的聲響笑個不停。陳默會把新做的中山裝拿出來,給大家講布料的挑選、針腳的講究,偶爾還會教孩子們用碎布做小荷包。

這天晚上,許靜帶着她的女兒安安來了。安安今年六歲,扎着和當年小念一樣的羊角辮,手裏抱着一個布娃娃,娃娃的衣服上縫着一串小小的布風鈴。“這是我媽媽教我做的,”安安舉着布娃娃,聲氣地說,“媽媽說,布風鈴不會壞,就像爸爸永遠不會離開我。”

許靜坐在林晚身邊,看着女兒和小念一起玩,輕聲說:“安安總問我爸爸去哪裏了,我就跟她說,爸爸變成了風鈴,風一吹,他就會來看她。現在她每天都要給布娃娃的風鈴縫新的線,說要讓爸爸看到漂亮的風鈴。”

林晚看着安安認真的樣子,心裏暖暖的。她想起小念小時候,也總抱着外婆的舊布偶,說布偶裏藏着外婆的聲音。原來,孩子們對故人的思念,從來都不是沉重的,而是像風鈴一樣,輕盈又純粹。

這時,趙的孫女妞妞跑了過來,手裏拿着一張畫紙,上面畫着滿院子的風鈴,有銅的、木的、布的,還有用玻璃做的。“說,等她好了,要把院子裏掛滿風鈴,”妞妞指着畫紙,“到時候,爸爸、爺爺,還有所有的故人,都會來聽風鈴響。”

街坊們看着孩子們的畫,聽着風鈴的聲響,突然都安靜了下來。老王頭摸了摸妞妞的頭,說:“好,到時候王爺爺幫你們一起掛風鈴,讓整個巷子都能聽到響聲。”大家紛紛點頭,像是在許下一個關於風鈴的約定——不管時光過去多久,不管故人是否在身邊,都要讓風鈴一直響下去,讓思念一直延續下去。

夜深了,街坊們漸漸散去,孩子們也被家長拉着回家睡覺。林晚和陳默收拾着門口的小凳子,風鈴還在輕輕響着,月光落在銅片上,泛着淡淡的銀光。“你說,多年以後,這些孩子會不會也像我們一樣,守着這條巷子,守着這些風鈴?”陳默突然問。

林晚抬頭看向月亮,想起外婆、外公,想起老周、阿芳,想起趙,輕聲說:“會的。只要我們把故事講給他們聽,把手藝傳給他們,他們就會記得,記得風鈴響的時候,故人就在身邊。”

重陽節那天,林晚和陳默按照往年的習慣,在裁縫鋪門口辦了一場“記憶展”。今年的展覽多了一個新的展區,專門陳列大家帶來的風鈴——有趙的銀杏木風鈴,許靜的布風鈴,妞妞的畫紙風鈴,還有街坊們用各種材料做的風鈴,滿滿當當掛了一整面牆。

那位穿淡紫色旗袍的老太太也來了,她的身體比去年好了些,手裏拄着拐杖,還特意帶了一串新的竹風鈴。“這是我按照阿珩當年的樣子做的,”老太太摸着竹片,“雖然不如阿珩做的精致,但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我想把它掛在鋪子的門楣上,跟銅風鈴一起,讓阿珩知道,我們都還記得她。”

林晚接過竹風鈴,和陳默一起把它掛在銅風鈴的旁邊。風一吹,竹片和銅片相撞,發出“叮咚”“沙沙”的混合聲響,像一首跨越時光的歌。街坊們圍在風鈴牆前,指着每一串風鈴,講着背後的故事——這個是老周爲許靜準備的,那個是陳默爺爺爲阿芳做的,還有那個,是趙和她先生的銀杏約定。

這時,巷口來了一群年輕人,他們是附近大學的學生,聽說了裁縫鋪的故事,特意來參觀“記憶展”。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指着風鈴牆,好奇地問:“這些風鈴,都是爲了紀念故人嗎?”

林晚點點頭,給他們講了“風鈴響故人在,風鈴不響故人離”的故事,講了外公外婆的書信、陳默爺爺的圖譜、趙的銀杏葉。年輕人聽着,有的紅了眼眶,有的拿出手機,認真地記錄着每一串風鈴的故事。

“我們可以幫你們把這些故事做成紀錄片嗎?”戴眼鏡的男生說,“我們想讓更多人知道,有這樣一條長巷,有這樣一群人,在用風鈴守護着故人的記憶。”林晚和街坊們都高興地答應了,像是看到了風鈴故事新的傳承方式。

展覽結束後,年輕人開始跟着陳默學做簡單的布風鈴,跟着林晚學縫布偶。他們學得很認真,雖然針腳歪歪扭扭,卻充滿了誠意。許靜的女兒安安和趙的孫女妞妞,還當起了“小老師”,教年輕人怎麼給布風鈴縫上漂亮的花紋。

秋風從巷口吹進來,風鈴牆發出清脆的聲響,混合着年輕人的笑聲、孩子們的叫聲,像一首熱鬧又溫暖的歌。林晚站在鋪子門口,看着眼前的場景,突然覺得,“風鈴響故人在”這句話,有了新的意義——故人不僅在風鈴的聲響裏,更在每一個傳承故事的人身上,在每一個記得他們的人心裏。

冬至那天,巷子裏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雪花紛紛揚揚地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裁縫鋪的門楣上,落在風鈴上,把整個巷子都裹成了白色。林晚和陳默正在鋪子裏整理新收來的舊物,突然聽到門口傳來“叮咚”的聲響——是銅風鈴被雪花壓得輕輕晃動,發出的聲音比平時更輕柔。

“林阿姨,陳叔叔!”門口傳來妞妞的聲音,她穿着厚厚的棉襖,手裏捧着一個保溫桶,“讓我給你們送餃子來,說冬至要吃餃子,不然會凍耳朵。”林晚接過保溫桶,打開一看,裏面是熱騰騰的白菜豬肉餡餃子,還冒着熱氣。

“你呢?怎麼沒跟你一起來?”林晚問。妞妞低下頭,小聲說:“昨天晚上走了,走的時候很安詳,手裏還攥着那片銀杏葉。她讓我告訴你們,謝謝你們幫她守着和爺爺的念想,還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們。”妞妞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裏面裝着趙的銀杏木風鈴。

林晚接過盒子,指尖輕輕摸着風鈴上的木片,眼淚不知不覺就掉了下來。陳默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說:“趙沒有離開,她只是跟着風鈴的聲音,去找她先生了。我們把風鈴掛在銀杏樹上,讓風一吹,他們就能聽到彼此的聲音。”

街坊們聽說了趙的事,都來到裁縫鋪,有的帶來了自己做的點心,有的幫忙打掃鋪子,還有的陪着妞妞聊天,安慰她。許靜給妞妞織了一條新圍巾,老太太則把趙的竹風鈴和自己的竹風鈴掛在一起,說:“這樣,阿珩和趙就能一起聽風鈴響了。”

第二天,雪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照在巷子裏,把積雪照得亮晶晶的。林晚、陳默、許靜、老太太,還有街坊們,一起把趙的銀杏木風鈴掛在了她院子裏的銀杏樹上。風鈴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木片相撞的聲音混着積雪從枝頭落下的聲音,像一首溫柔的送別曲。

妞妞站在銀杏樹下,仰着頭看着風鈴,突然笑着說:“,你聽到了嗎?風鈴響了,爺爺在跟你說話呢!”大家看着妞妞的笑容,心裏的悲傷漸漸被溫暖取代——他們知道,趙雖然走了,但她的故事、她的思念,會像這風鈴一樣,永遠留在這條巷子裏,留在每個人的心裏。

年底的時候,大學生們的紀錄片剪好了。他們帶着放映設備來到巷子裏,把白布掛在裁縫鋪的牆上,給街坊們放映。紀錄片裏,有銅風鈴的“叮咚”聲,有木風鈴的“沙沙”聲,有孩子們的笑聲,還有街坊們講述的故事。當放到趙的銀杏木風鈴時,妞妞指着屏幕,大聲說:“那是我的風鈴!”

林晚看着屏幕上的風鈴,聽着熟悉的聲響,突然明白,“風鈴響故人在,風鈴不響故人離”從來都不是一句悲傷的話。它是一種念想,一種傳承,一種跨越生死的約定——只要風鈴還在響,只要還有人記得,故人就永遠不會離開,這條長巷的故事,就永遠不會結束。

又過了幾年,小念長大了,成了一名設計師。她沒有離開長巷,而是在裁縫鋪的旁邊開了一家小小的工作室,專門設計帶有“風鈴元素”的衣服。她會在旗袍的領口縫上小小的布風鈴,在中山裝的口袋上繡上風鈴的圖案,把長巷裏的故事,都縫進衣服的針腳裏。

陳默則在巷口開了一家“手藝坊”,教孩子們做風鈴、縫布偶、做中山裝。他把爺爺的《裁縫技藝圖譜》重新整理,加上了自己這些年的經驗,編成了一本新的手藝人手冊,免費發給來學習的孩子。手藝坊的牆上,掛滿了孩子們做的風鈴,有銅的、木的、布的、玻璃的,五顏六色,像一片風鈴的海洋。

許靜的女兒安安,考上了大學的新聞系。她像當年的大學生一樣,開始記錄長巷的故事,不過這次,她用的是自己的筆和相機。她寫了一本關於長巷風鈴的書,書裏有外公外婆的書信,有陳默爺爺的圖譜,有趙的銀杏葉,還有每一串風鈴背後的故事。書出版那天,她把第一本送給了林晚,書的扉頁上寫着:“風鈴響,故人在;長巷在,故事在。”

那位穿淡紫色旗袍的老太太,身體依舊硬朗。她每天都會來裁縫鋪坐一會兒,喝一杯林晚泡的茶,聽一聽風鈴的聲響。有時候,她會給孩子們講阿珩當年的故事,講她和阿珩一起在巷子裏散步、一起做衣服的子,像在講述一段永遠不會過時的時光。

今年的清明,巷子裏來了很多人,有當年的大學生,有安安的讀者,還有從外地特意趕來的遊客。他們都聽說了長巷風鈴的故事,想來看看這條充滿思念的巷子,聽聽風鈴的聲響。林晚和陳默帶着大家參觀裁縫鋪、手藝坊,給他們講每一串風鈴的故事,教他們做簡單的布風鈴。

風從巷口吹進來,整個巷子都響起了風鈴的聲響,“叮咚”“沙沙”“譁啦”,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首熱鬧又溫暖的歌。遊客們舉着相機,記錄着眼前的場景,孩子們則圍着風鈴跑,笑聲傳遍了整個巷子。

林晚站在裁縫鋪的門口,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想起了外婆當年掛在門楣上的竹風鈴。雖然那串風鈴早就朽了,但它的聲音、它的故事,卻永遠留在了這條巷子裏,留在了每個人的心裏。她知道,以後還會有更多的人來到這裏,帶來新的故事,帶走舊的回憶;還會有更多的風鈴掛在這裏,讓“風鈴響故人在”的約定,永遠延續下去。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落在巷子裏,落在風鈴上,落在每個人的臉上。林晚抬頭看着門楣上的銅風鈴和竹風鈴,它們還在輕輕響着,像在跟她說:“別擔心,我們會一直在這裏,陪着你,陪着這條長巷,直到永遠。”

這條長巷的風鈴,會一直響下去;這條長巷的故事,會一直傳下去。因爲“風鈴響故人在,風鈴不響故人離”從來不是終點,而是起點——是思念的起點,是傳承的起點,是所有愛與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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