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晚在整理外婆遺物時,翻到了一本燙金封面的相冊。封皮磨出了毛邊,像外婆晚年枯的手指,輕輕一碰,就簌簌落下細碎的金粉。相冊裏夾着的照片大多泛着舊黃,唯有一張黑白照保存得格外完好——照片裏的男人穿着筆挺的灰西裝,領口系着溫莎結,正低頭爲身邊的女人別上一支珍珠發卡。女人穿着月白色旗袍,笑起來時眼角有顆小小的淚痣,和林晚鏡子裏的自己一模一樣。

“這是你外公,”母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水汽,“1952年在上海拍的,那時他還是洋行的翻譯,你外婆是紗廠的會計。”

林晚指尖撫過照片裏男人的臉,指腹能摸到相紙邊緣細微的紋路。她從未見過外公,母親說他在1953年去北京出差時,火車出了事故,連屍骨都沒找回來。外婆此後終身未再嫁,守着一間小小的裁縫鋪,把母親拉扯大,臨終前還攥着這張照片,說“等我走了,把我和他的照片放在一起,別讓他忘了我”。

相冊最後一頁夾着一張泛黃的紙條,是外公的字跡,鋼筆寫的小楷工整秀氣:“阿珩,等我回來,帶你去吃四馬路的生煎包,再去看蘇聯的電影。”落款期是1953年3月17,正是他出差的那天。林晚把紙條貼在口,能聞到舊紙張特有的油墨味,混着外婆衣櫃裏樟腦丸的氣息,像一場跨越了七十多年的擁抱。

外婆的裁縫鋪在巷尾,門牌上“蘇記裁縫”四個字的紅漆已經剝落,露出底下的原木色。林晚推開木門時,掛在門楣上的銅鈴叮當作響,和她小時候來這兒時聽到的聲音一模一樣。鋪子裏的縫紉機還擺在靠窗的位置,黑色的鑄鐵機身泛着冷光,機頭上的花紋被歲月磨得模糊,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精致。

“這台機子是你外公送你外婆的定情信物,”母親站在縫紉機旁,伸手輕輕轉動飛輪,“1951年的聖誕節,他跑遍了上海的舊貨市場,才找到這台德國產的縫紉機。你外婆說,當年她就是靠着這台機子,給街坊鄰居做衣服,熬過了最難的子。”

林晚坐在縫紉機前的木凳上,凳子面被磨得光滑,帶着人體的溫度。她學着外婆當年的樣子,把一塊素色棉布放在針下,腳輕輕踩動踏板——縫紉機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針腳歪歪扭扭地落在布上,像她此刻慌亂的心緒。忽然,她摸到縫紉機抽屜裏有個硬邦邦的東西,拉開一看,是個鐵盒,裏面裝着一沓書信,還有一枚銀色的袖扣。

書信全是外公寫給外婆的,從1949年到1953年,整整四年。林晚一封封讀下去,指尖漸漸被淚水打溼:

“阿珩,今天洋行來了個蘇聯客戶,我幫他翻譯時,他說我俄語說得好,還誇我領帶打得整齊,我想起你昨天幫我整理領帶時,說我穿西裝最好看。”

“阿珩,昨天路過紗廠,看到你在窗邊做賬,陽光落在你頭發上,像撒了把碎金子,我站在馬路對面看了好久,差點遲到。”

“阿珩,我下個月要去北京出差,大概要走一個月,你在家要好好吃飯,別總熬夜做衣服,等我回來,給你帶北京的糖葫蘆。”

最後一封信沒有寫完,只寫了開頭:“阿珩,火車已經開了,窗外的雪下得很大,我想起你說喜歡雪,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堆雪人好不好?”信紙邊緣有涸的水漬,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外公的眼淚。林晚拿起那枚袖扣,上面刻着一個“蘇”字,和外婆的姓氏一樣,想來是外公特意定制的。

林晚決定去上海,去外公信裏提到的四馬路,找那家生煎包店。母親幫她整理行李時,把外婆的舊旗袍疊得整整齊齊,放進她的行李箱:“這是你外婆當年最喜歡的旗袍,你穿上,就當是她陪你去了。”

上海的四馬路早已改名叫福州路,林晚拿着老地圖,在街頭巷尾穿梭。街道兩旁的建築還保留着舊時代的風貌,梧桐樹枝繁葉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找了整整一天,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巷子裏,找到了那家生煎包店——店門上方掛着“老上海生煎”的招牌,門口排着長長的隊伍,和外公信裏描述的一模一樣。

“小姑娘,第一次來?”排在前面的老笑着問,“這家店開了七十多年了,我小時候就跟着我爸媽來吃,味道一點都沒變。”

林晚點點頭,眼眶有些發熱。輪到她時,她點了兩份生煎包,一份自己吃,一份放在對面的座位上,像外公當年承諾的那樣,帶着“外婆”一起來吃。生煎包咬開時,湯汁溢出來,燙得她舌尖發麻,卻帶着熟悉的味道——外婆晚年時,也會給她做生煎包,味道和這個一模一樣。

“姑娘,你是不是蘇阿珩的家人?”店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爺爺,看到林晚穿着的旗袍,突然開口問。

林晚愣住了:“您認識我外婆?”

“認識,怎麼不認識,”老爺爺笑着說,“你外婆當年和你外公經常來這兒吃生煎包,你外公每次都要兩份,一份給你外婆,一份自己吃,還總說‘我家阿珩最喜歡吃這個’。1953年你外公去北京出差前,還來這兒買了生煎包,說要帶在路上吃,沒想到那是我最後一次見他。”

老爺爺從櫃台後面拿出一張照片,照片裏的年輕男女正是外公和外婆,他們坐在生煎包店的桌子旁,手裏拿着生煎包,笑得格外開心。“這張照片是我當年給他們拍的,一直保存到現在,”老爺爺說,“你外婆後來再也沒來過,我聽說她守着裁縫鋪,一輩子沒再嫁,不容易啊。”

林晚接過照片,指尖輕輕撫摸着外婆的笑臉,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她想起外婆臨終前說的話,想起外公信裏的承諾,原來有些約定,就算隔着生死,也能被記住,被實現。

從上海回來後,林晚又去了北京,找外公說要帶回來的糖葫蘆。她在胡同裏轉了很久,終於在一個老院子門口,看到了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攤主是個中年男人,手裏拿着糖葫蘆,大聲吆喝着,和老電影裏的場景一模一樣。

“來一串糖葫蘆?”攤主笑着問,“我這糖葫蘆都是用老手藝做的,山楂去核,裹上冰糖,甜而不膩,好吃得很。”

林晚買了一串,咬了一口,冰糖在嘴裏化開,帶着山楂的酸味,味道很特別。她坐在胡同口的石階上,慢慢吃着糖葫蘆,看着來來往往的行人,仿佛看到了七十多年前,外公坐在火車上,望着窗外的雪景,想着要給外婆帶糖葫蘆的樣子。

“小姑娘,你是不是在等人?”旁邊坐着的老問,“我看你坐這兒好久了。”

林晚搖搖頭,笑着說:“我在替我外公,給我外婆送糖葫蘆。”她把外公和外婆的故事,慢慢講給老聽,講他們在上海的相遇,講他們的書信,講那台縫紉機,講四馬路的生煎包。

老聽完,眼眶也紅了:“好孩子,你外公外婆是好人,他們的故事,要好好記着,別讓它忘了。”

林晚點點頭。她知道,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外公雖然走了七十多年,但他的字跡還在,他的承諾還在,他和外婆的故事還在。只要她還記得,只要她把這些故事講給更多人聽,外公和外婆就永遠不會離開,他們的愛,會像這糖葫蘆一樣,甜在心裏,永遠不會消失。

林晚回到家後,把外公的書信、照片、袖扣,還有在上海和北京帶回的生煎包盒子、糖葫蘆籤,都放進了那個鐵盒裏,和外婆的舊旗袍放在一起。她還在裁縫鋪裏擺了一張桌子,把這些東西一一陳列出來,旁邊放着一本留言本,讓來做衣服的人,都能看到外公和外婆的故事。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裁縫鋪裏的故事。有人帶着自己的舊照片來,分享自己的故事;有人把家裏的舊書信拿來,放在這裏陳列;還有人特意來這裏做衣服,說要沾沾這份長久的愛意。

母親看着熱鬧的裁縫鋪,笑着對林晚說:“你外婆要是知道,肯定會很開心。她一輩子都在守着這份愛,現在,你把這份愛傳下去了。”

林晚也笑了。她站在裁縫鋪的門口,看着巷子裏的燈光,溫暖而明亮。她想起外公信裏寫的“等我回來”,想起外婆守了一輩子的約定,想起自己走過的上海和北京的街道,突然明白,有些愛,不會因爲死亡而消失,只要有人記得,就會永遠存在。

那天晚上,林晚做了個夢。夢裏,她看到外公穿着灰西裝,外婆穿着月白色旗袍,他們手牽着手,走在四馬路的街頭,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像撒了把碎金子。外公手裏拿着生煎包,外婆手裏拿着糖葫蘆,他們笑着,說着,像一對普通的情侶,享受着屬於他們的時光。林晚站在遠處,看着他們的背影,笑着流下了眼淚。

醒來時,窗外的天已經亮了。林晚走到裁縫鋪裏,陽光透過窗戶,落在縫紉機上,落在那些舊書信和照片上,溫暖而寧靜。她拿起外婆的舊旗袍,輕輕撫平上面的褶皺,在心裏說:“外婆,外公,我會記住你們的故事,會把這份愛傳下去,不讓它被遺忘。”

長巷的燈,亮了一年又一年。林晚知道,只要這盞燈還亮着,只要這些故事還在,外公和外婆就永遠不會離開,他們的愛,會像這長巷的燈一樣,照亮一代又一代人的路,永遠不會熄滅。

長巷燈明

第六章:舊旗袍的新針腳

入秋後的第一個周末,裁縫鋪來了位特殊的客人。女孩抱着一個舊木盒,怯生生地站在門口,看到林晚時,指尖攥着盒蓋微微發白:“我……我想改一件旗袍,是我的。”

林晚讓她坐下,遞過一杯溫茶。女孩打開木盒,裏面躺着一件寶藍色的緞面旗袍,領口和袖口的滾邊已經磨損,下擺處還有一道淺淺的裂痕。“這是我爺爺當年送給的結婚禮物,”女孩聲音輕輕的,“說,她穿這件旗袍和爺爺拍過婚紗照,後來爺爺走了,她就再也沒穿過,說怕把它弄壞了。”

林晚指尖拂過旗袍的緞面,冰涼的觸感下,仿佛能摸到歲月的溫度。她想起外婆那件月白色旗袍,想起外公送的縫紉機,突然覺得,這些舊衣物從來都不是冰冷的布料,而是藏着心跳與記憶的容器。“我幫你改,”林晚抬頭看着女孩,“不僅把破損的地方補好,還會按照你的尺寸微調,讓她現在也能穿。”

接下來的半個月,林晚每天都在縫紉機前忙碌。她特意去布料市場找了同色系的緞面,又從外婆留下的針線盒裏翻出老式的盤扣,一針一線地縫補。縫到下擺那道裂痕時,她想起外婆當年縫衣服的樣子——外婆總是戴着老花鏡,手指捏着針線,慢慢地穿針引線,嘴裏還會哼着老調子。

改好旗袍那天,女孩帶着一起來了。老穿上旗袍,站在鏡子前,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和當年一模一樣,”她摸着領口的盤扣,聲音帶着顫抖,“我家老頭子要是還在,肯定會說,我穿這件旗袍最好看。”

林晚看着老眼裏的光,突然想起外公信裏寫的“你穿西裝最好看”。原來,真正的愛意從來不會被時光磨損,它會藏在舊衣物的針腳裏,藏在老人的回憶裏,只要有人願意傾聽,願意守護,就永遠不會消失。

裁縫鋪的留言本漸漸寫滿了。有人寫下自己父母的愛情故事,有人記下爺爺的約定,還有人留下對逝去親人的思念,字裏行間都是溫暖的牽掛。

一天,林晚整理留言本時,看到一則特別的留言。字跡是稚嫩的孩童體,旁邊還畫着兩個牽手的小人:“我爺爺去年走了,他以前總帶我來這裏吃做的餅。說,爺爺沒有離開,他只是去天上給我摘星星了。我把爺爺送我的小火車放在這裏,希望爺爺能看到,我很想他。”

留言下面壓着一個鐵皮小火車,車身已經有些生鏽,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精致。林晚把小火車放在陳列架上,旁邊擺上那封沒寫完的信,突然覺得,這個小小的裁縫鋪,已經成了一座裝滿記憶的博物館。這裏有外公外婆的書信,有老的旗袍,有孩童的小火車,每一件物品背後,都是一段不會被遺忘的故事。

母親來看她時,看到滿架的舊物和寫滿的留言本,眼眶溼了:“你外婆當年守着這家鋪子,只是想守住和你外公的回憶,沒想到現在,這裏成了這麼多人的念想。”

林晚笑着點頭,給母親泡了杯茶。窗外的梧桐葉落了下來,飄在鋪子裏,像一封封來自歲月的信。她想起自己去上海找生煎包店的子,想起在北京胡同裏吃糖葫蘆的時光,突然明白,她走的每一步路,都是在替外公外婆完成約定,替更多人守護記憶。

冬至那天,北京的老寄來了一個包裹。林晚打開一看,裏面是一袋真空包裝的糖葫蘆,還有一張手寫的紙條:“姑娘,知道你喜歡糖葫蘆,我讓孫子從北京寄來的,還是當年你吃的那家。天冷了,記得多穿點衣服,別像我家老頭子當年一樣,總忘了加外套。”

林晚拿着糖葫蘆,心裏暖暖的。她把糖葫蘆分給來裁縫鋪的客人,大家圍坐在爐子旁,吃着糖葫蘆,聊着各自的故事,小小的鋪子裏滿是歡聲笑語。

有人問林晚:“你爲什麼這麼執着於這些舊故事啊?”

林晚看着陳列架上的書信和舊物,輕聲說:“因爲我怕,要是連我們都忘了,那些逝去的人,那些珍貴的愛,就真的消失了。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只要我們還記得,他們就永遠在我們身邊。”

那天晚上,林晚又做了個夢。夢裏,外公外婆站在裁縫鋪的門口,身邊圍着好多人。有人拿着舊書信,有人穿着改好的旗袍,有人舉着糖葫蘆,大家笑着,說着,像一家人一樣。外公看到她,笑着遞過來一串糖葫蘆:“念念,這是給你的,和當年一樣甜。”

林晚接過糖葫蘆,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裏化開,和記憶裏的味道一模一樣。她知道,這不是夢,這是外公外婆在告訴她,他們一直都在,一直都在看着她,看着這個裝滿記憶的裁縫鋪,看着所有被守護的故事。

又過了幾年,林晚有了自己的孩子。她抱着孩子坐在裁縫鋪的藤椅上,指着陳列架上的舊物,輕輕講述外公外婆的故事:“這是外公寫給外婆的信,這是外婆穿的旗袍,這是爺爺送的小火車……”

孩子伸出小手,輕輕摸着那枚刻着“蘇”字的袖扣,聲氣地問:“媽媽,外公外婆還會回來嗎?”

林晚笑着搖頭,把孩子抱得更緊:“他們不會回來,但他們一直都在。只要我們記得他們的故事,記得他們的愛,他們就永遠不會離開。”

那天下午,陽光很好,透過窗戶落在鋪子裏,照亮了滿架的舊物和寫滿的留言本。門口的銅鈴叮當作響,又有客人來了,是當年那個改旗袍的女孩,她現在已經成了媽媽,抱着自己的孩子,笑着說:“我想給孩子做件小衣服,就像當年我的旗袍一樣,藏着我們家的故事。”

林晚點點頭,起身走到縫紉機前。“咔嗒咔嗒”的聲響再次響起,針腳在布料上慢慢延伸,像一條連接過去與未來的線。她知道,這家小小的裁縫鋪,會一直開下去;這些珍貴的記憶,會一直被守護;長巷裏的燈,會一直亮着,照亮一代又一代人的路,讓所有的愛與思念,永遠不會被遺忘。

因爲死亡從來不是終點,遺忘才是。而只要還有人記得,還有人守護,那些逝去的人,那些溫暖的故事,就永遠活在時光裏,活在我們的心裏,永不熄滅。

春末的雨總是纏纏綿綿,把“蘇記裁縫”的木招牌潤得發亮。林晚正坐在縫紉機前給客人改襯衫,門簾突然被輕輕掀開,一個背着帆布包的年輕人探進頭來,手裏還攥着一本泛黃的《裁縫技藝圖譜》。

“請問……您這裏收學徒嗎?”年輕人聲音有點發緊,指了指書封上的名字,“我爺爺以前是裁縫,這是他的書,我想跟着您學老手藝,把他的活兒撿起來。”

林晚停下手裏的活,目光落在那本圖譜上——封皮邊角磨損嚴重,裏面夾着幾張褪色的布料樣本,和外婆當年留下的手藝筆記格式幾乎一樣。她想起外婆教自己踩縫紉機時說的話:“手藝這東西,得有人學,才不算斷了。”

“留下吧,”林晚指了指旁邊的空木凳,“先從穿針引線學起,老機子的脾氣,得慢慢摸。”

年輕人叫陳默,爺爺是上世紀七十年代的裁縫,最擅長做中山裝。他每天來得最早,把鋪子打掃淨後,就坐在小凳上研究爺爺的圖譜,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問林晚。林晚教他認老式盤扣的樣式,教他用手量尺寸的老方法,教他怎麼在布料上畫出最貼合身形的弧線——就像當年外婆教她一樣。

有天傍晚,陳默拿着一件剛做好的小中山裝,眼睛亮晶晶地遞給林晚:“這是給我小侄子做的,按爺爺當年的版型改的。”林晚摸了摸衣服的針腳,細密又整齊,袖口的褶皺處理得恰到好處,恍惚間像是看到外公當年穿着中山裝的樣子。

“你爺爺要是知道,肯定高興,”林晚笑着說,“手藝沒斷,他的念想就還在。”陳默點點頭,把小中山裝疊得整整齊齊,放進一個舊木盒裏——那是他爺爺留下的,裏面還藏着半塊用了幾十年的劃粉。

入夏後,裁縫鋪來了位白發蒼蒼的老先生,手裏捧着一個鐵皮相冊,說是從國外回來的,想找林晚幫忙修復幾張老照片。“這是我和我老伴年輕時的照片,”老先生翻開相冊,指了指其中一張,“1965年在上海拍的,她當時穿的旗袍,就是你外婆做的。”

林晚湊過去看,照片裏的女人穿着淡粉色旗袍,領口繡着小小的海棠花,和外婆針線盒裏的花樣一模一樣。“我外婆當年確實給街坊做過不少旗袍,”林晚心裏一暖,“您別急,我試試用老方法修復,盡量還原原本的樣子。”

接下來的幾天,林晚每天下班後都留在鋪子裏,用棉花蘸着溫水輕輕擦拭照片上的污漬,再用細毛筆蘸着特制的顏料,一點點補全褪色的部分。修復到那張旗袍照時,她特意照着外婆留下的花樣圖,把海棠花的顏色調得和當年一樣淡粉。

取照片那天,老先生看到修復好的照片,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和當年一模一樣,我老伴要是還在,肯定會高興的。”他從包裏拿出一個小布包,裏面是一枚銀質的頂針,“這是你外婆當年送給我老伴的,說做針線活能護着手指頭,現在我把它還給你,也算物歸原主了。”

林晚接過頂針,指尖能摸到上面磨損的痕跡,仿佛還留着外婆和那位的溫度。她把頂針放在陳列架上,挨着外公的袖扣,心裏突然明白:這些舊物件從來不是孤立的,它們像一條條線,把不同人的故事串在一起,讓記憶在時光裏慢慢流淌,從不消散。

重陽節那天,林晚帶着孩子,和陳默一起把裁縫鋪裏的舊物搬到了巷口的小廣場上——她想辦一場“記憶展”,讓更多人看到這些藏着故事的物件。陳默把爺爺的《裁縫技藝圖譜》攤開,林晚的孩子抱着那盒書信,旁邊的桌子上還擺着老的寶藍色旗袍、孩童的鐵皮小火車,還有那枚銀頂針。

路過的街坊都圍了過來,有人指着書信說“我爸媽當年也寫過這樣的信”,有人摸着旗袍回憶“我結婚時也穿了件這樣的”,還有人給孩子們講起過去的故事,廣場上滿是溫暖的笑聲。

那位從國外回來的老先生也來了,還帶來了自己的孫子,指着照片裏的旗袍說:“當年你太穿這件旗袍,可好看了,這是蘇做的,以後你也要記得,這些老故事,不能忘了。”

林晚看着眼前的場景,又想起了外婆臨終前的樣子。外婆當時攥着她的手,說“要把鋪子守好,把故事傳好”,現在,她做到了。陳默學會了老手藝,孩子們聽着過去的故事,街坊們分享着自己的記憶,這條長巷裏的愛與思念,從來沒有消失過。

夕陽西下時,林晚的孩子拉着陳默的手,指着陳列架上的袖扣問:“陳叔叔,這個‘蘇’字,是外婆的姓嗎?”陳默點點頭,蹲下來,把外公和外婆的故事慢慢講給孩子聽,就像林晚當年講給他聽一樣。

林晚站在一旁,看着巷口的燈慢慢亮起來,暖黃色的光落在每個人的臉上,溫柔又明亮。她知道,以後還會有更多人來這裏,帶來新的故事,帶走舊的回憶;還會有更多人記得,死亡從來不是終點,遺忘才是。

只要這條長巷的燈還亮着,只要還有人願意聽、願意說、願意守護,那些逝去的人,那些珍貴的愛,就會永遠活在我們身邊,活在每一個被記住的瞬間裏,直到永遠。

本章是圍繞着遺忘寫的……

當然有些人不喜歡的話,跳過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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