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敕旨到
咚咚咚—— 三百聲報曉鼓沉甸甸地響在長安城清冷的晨霧裏。李孝常謀反案結案都過去半個月了。
坊門剛開,天蒙蒙亮,青巧輕手輕腳披上夾襖,系好圍裙,溜進灶房生火熬粥。
黍米在陶鍋裏咕嘟冒泡時,孫法正也整好衣冠,推開窗戶望着越來越亮的天色。
倆人正面對面坐着吃早飯,坊門外頭突然鬧哄哄的。坊正老頭兒的喊聲和武侯們跑來跑去的腳步聲混在一塊兒,砰砰砰地拍着木門,一聲比一聲急:“法正呐!快出來!”“法正兄,莫耽擱了!”
孫法正以爲是發生了命案,扔下筷子就往外跑。青巧見他粥才喝了半碗,趕緊用油紙包了張胡餅追上去。
孫法正猛地拉開門扉,看清二人袍服品級,當即躬身長揖:“草民見過功曹參軍、戶曹參軍。”
功曹參軍捋須朗笑:“孫仵作,我二人今特來討杯喜酒吃!”
孫法正愣在原地,剛跨出門檻的青巧也攥着胡餅不知咋辦。這時後面轉出個穿紅袍的官兒,手托黃絹卷軸沉聲問:“你是孫法正?”
“是草民。”
宣旨官唰地展開一本黃色的冊子,功曹、戶曹和坊正立馬低頭行禮。坊正急忙扯孫法正的袖子低語:“快行禮,是敕旨到了!”
孫法正腦中轟然,學着電視劇裏的樣子,當即撲通跪倒,前額貼地高呼:“草民接旨!”青巧見狀也慌得跪伏在地。
宣旨官被這全套大禮弄得一怔,輕咳兩聲方念道:“敕曰:長安仵作孫法正,協理大理寺勘破李孝常逆案,忠勤敏達,功居魁首。特賜紋銀百兩,即脫賤籍,錄入長安縣民冊,準許參加科舉或經吏部考核量才敘用。”
念畢見孫法正仍伏地不動,只得提醒:“孫仵作,敕旨宣完了。”
“啊...草...草民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萬歲!”孫法正顫巍巍接過冊子,照着電視劇裏的動作三拜九叩。
宣旨官忍笑扶起孫法正時,心中暗覺有趣,自己頒布了那麼多聖旨,還是頭一回見到接旨之人如此慌亂又真誠的模樣。
他不免對孫法正生出了幾分好感,心想禮多人不怪,便側身低聲對功曹參軍道:“長安百姓果真...虔敬非常,只是這禮數細節,功曹參軍還需多加指點一番。”
功曹參軍聽後,嘴角含笑,連連點頭稱是。
宣旨官見狀,便笑呵呵地拱手告辭,轉身離去。望着宣旨官遠去的背影,坊正和一群看熱鬧的百姓紛紛圍上前來,七嘴八舌地向孫法正道賀,場面頓時熱鬧非凡。
戶曹參軍這時邁步上前,從懷中取出一個精致的木盒,遞到孫法正手中,溫言道:“法正兄,這盒中便是一百兩銀錠,還有你與尊夫人的公驗和手實文書,今大喜,真是恭喜了!”
孫法正連聲道謝,接過盒子,轉身交給早已泣不成聲的青巧。他又與衆人熱絡地寒暄了好一陣子,笑聲不斷,彼此拱手致意。
最後,他與功曹參軍、戶曹參軍約好明一同飲酒慶賀,這才攜着青巧的手,緩緩回到自家小屋。
孫法正翻開冊子,看着上面那一手楷書,一個字都不認識,便放棄了。
目光柔和地落在喜極而泣的青巧身上,上前輕輕摟住她,得意道:“怎麼樣?你家相公厲害吧,皇上可是指名道姓地讓咱們脫了賤籍!”說完,還調皮地沖青巧眨了眨眼睛。
青巧死死抱着盒子,破涕爲笑,柔聲道:“多謝相公。”
“謝什麼,這才只是第一步,以後的子且好着呢,不哭了,我帶你去西市逛逛。”孫法正一邊說着,一邊抬手輕輕擦去青巧臉上的眼淚。
他早就想出去走走了,自從來到這大唐,都快兩個月了,每天不是對着屍體檢查,就是忙活家裏的事。
今天好不容易衙門沒事,又趕上這麼大喜事,當然得好好帶青巧出去逛逛玩玩。
青巧抬眼望着孫法正,看他眉飛色舞的樣子,看出他特別開心。
她知道相公這段時間確實辛苦,今天得了這樣的好消息,自己也不想掃他的興,就溫順地點點頭。
她接過孫法正手裏的冊子,轉身打開那個精致的木盒,小心地把冊子放了進去。
孫法正站在一邊,正好看見箱子裏還放着一張粗糙的紙和兩個小木牌,忍不住好奇地湊近問道::“這是什麼?”
青巧聞言笑了起來,取出那張紙和木牌,一一指給他看:“相公連這也不知?這木牌呀,叫‘公驗’,官府查驗身份做的;這張紙名叫‘手實’,上面記着咱家的戶籍人口。”
她語氣輕柔,卻帶着幾分調侃,“這兩樣在唐朝,出門辦事、過關通行,可都是缺一不可的。”
孫法正聽得一愣,一愣之後,就搖着頭笑了。他可是堂堂政法大學出來的法醫博士,結果在大唐,連身份證和戶口本都認不出來問東問西,窘得他耳子直發燙。
雖說他平時愛看歷史書,尤其對漢、唐、明這三朝挺感興趣,自己覺得也算懂點門道了,可萬萬沒想到,穿越到這唐朝完全是文盲一個,連最最基礎的東西都認不全。
等青巧仔細解釋完,孫法正從錢袋裏拈出一塊銀錠,在手上掂了掂,笑道:“反正今天高興,咱倆就去西市,敞開吃、敞開喝、敞開玩它個痛快,你說好不好?”
青巧卻搖搖頭,眉眼彎彎地應:“今天全聽相公的。”
說完,她就仔細把木盒蓋好,重新藏進櫃子最裏頭那層,又轉身替孫法正理了理衣襟,自己也對着鏡子抿了抿鬢發,這才和他一塊兒推門出去。
門外陽光正好,微風拂過巷口的槐樹,也輕輕帶起了青巧的裙角。她偷偷伸手勾住了孫法正的指尖,兩人相視一笑,並肩朝西市走去。
到了西市後,孫法正傻眼了,這完全和電視裏演的不一樣啊。眼前的西市冷冷清清的,寬闊的街道上塵土飛揚,穿行的全都是賣貨的送貨的苦力,騾子、馬、駱駝來來往往的穿行拖着貨,發出沉悶的蹄聲和鈴鐺響。
兩旁的店鋪大多緊閉着門板,只有零星幾家賣羊湯胡餅的攤子還開着,飄出陣陣香氣,卻更襯得四周空蕩無人。
孫法正有點失落,眉頭緊鎖,心想這繁華的西市怎會如此蕭條。青巧看看快到正午了,她笑着指了指前方:“相公,那有家金銀店,咱們先去換錢吧。”
“換錢?咱不是有銀子麼?”孫法正疑惑地摸了摸懷裏的銀錠,感覺沉甸甸的。
“相公,銀子是不收的,咱們只能把銀子換了銅錢之後,才能買東西。”
青巧耐心解釋,聲音輕柔,“沒準咱們換完錢,西市就熱鬧了呢。我聽說午後這裏會漸漸人多起來,商販們都會出來擺攤。”
孫法正嘆了口氣,點點頭,跟着青巧朝金銀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