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得,不是柯南就是包拯
孫法正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兒銀子本不是市面上用的,平時花錢全靠銅板。銀子只有官府收稅入庫,或者皇上賞賜貴族才會出現。
普通老百姓要是拿着整錠銀子,本花不出去。真想用銀子?得先去金銀鋪子換成銅錢,而且人家也不是什麼銀子都收——銀錠上必須蓋着官府的戳子,證明是官銀。
不然啊,指不定就被當成來路不正的黑錢,扣上個“私鑄官銀”或者“窩藏贓銀”的罪名了!
“客官要換幾兩銀子?”金銀鋪的老板抬眼問道,手上還拿着一杆小秤。
孫法正掏出那白花花的一整錠官銀,往櫃台上一放:“這是五十兩,全換了吧。”
老板一怔,連旁邊打雜的小夥計都停下手裏的活兒看過來。“啊?”老板像是沒聽清。
孫法正的娘子青巧趕忙上前一步,輕輕拉了下他的袖子,低聲急道:“相公,別莽撞!”
隨即轉向老板,微微一行禮,溫言解釋道:“老板莫怪,我家相一回使銀子,不懂規矩。您就幫我們兌二兩,餘下的還收着。”
那老板這才笑起來,搖搖頭瞥了孫法正一眼,語氣裏帶了幾分調侃:“嘖嘖,瞧您這堂堂男子,還沒這位娘子懂得門道。”
他取過那錠銀子,仔細查驗邊緣的官印和成色,又拿到嘴邊咬了咬。
半晌才點頭說:“小娘子,您這官銀成色足,是上好的庫銀。二兩銀子,該兌給您兩貫整錢,另再加六百文零錢,您好收好。”
他數出一串串銅錢,排開在青巧面前,又遞來一塊粗布錢袋。
青巧仔細點過,輕輕舒了一口氣,微笑道:“多謝老板。”
孫法正陪着青巧出了金銀店,門前的幌子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娘子,懂得真多。”
青巧的父親畢竟是做生意起家,從小耳濡目染,這些金銀成色、市價規矩,她自然如數家珍。
但她心思細膩,見孫法正神色略顯局促,便不想讓他難堪,輕聲道:“你平只知道驗屍破案,其他的一概不心,不知道也正常嘛。”說着,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繡着纏枝紋的錦袋,遞到他手中,眼角彎了彎,“喏,相公收好了——打算帶我去哪啊?”
孫法正接過錢袋子,手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識掂了掂,才知道這袋銀子有多重。心裏暗想:這要是全換成銅錢,別說逛街了,就是搬,恐怕也得費上好一番功夫。他不禁搖頭笑了笑,抬頭時正迎上青巧亮晶晶的雙眼。
“你家相公哪來過這裏呀,”他老實承認,語氣裏帶着幾分自嘲,幾分期待,“咱倆還是先四處看看吧。”說完,極自然地伸手拉住青巧的手,轉身就朝人群中走去。
他卻完全沒注意到,那一瞬間青巧倏然紅透的臉頰——像極了初熟的紅蘋果。雖說唐朝風氣已比前朝開放些許,可也遠沒到男女能當街攜手並肩的程度。
青巧羞得低下頭,指尖卻悄悄蜷起,輕輕勾住了他的袖口。
此時西市已漸漸熱鬧起來。清晨時分拉貨搬貨的嘈雜聲早已消散,轉而各家鋪戶都派了夥計出來灑掃清理。街面上水痕未,在朝陽下閃着細碎的光,原先隱約可聞的糞味也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蒸餅的麥香、烤胡餅的酥油味、甜糕的蜜味,還有遠處飄來的炙羊肉香氣,混雜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動。
就在這時,“咚咚咚——”的鼓聲從西市署方向傳來,沉穩有力,聲聲震耳。足足敲滿三百下,宣告着西市正式開市。
頃刻間,仿佛整條街都活了過來:叫賣聲、討價聲、笑語聲匯成一片。大到琉璃玉器、西域地毯、高鼻深目的胡奴,小到胭脂水粉、針頭線腦、五彩絲線,真是琳琅滿目、一應俱全。人流如織,摩肩接踵,孫法正不由得將青巧護得更緊了些。
到了正午時分,頭正烈,逛累了的倆人被一陣濃鬱誘人的羊肉湯香味勾住了腳步。他們不由自主地同時看向對方,相視一笑,默契地走向一家掛着“西域羊湯”招牌的館子。掀開布簾,一股混合着孜然、羊肉香和烤餅氣息的熱風撲面而來。
店堂裏煙火氣十足,每張木桌上都冒着熱氣。兩人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紙上映出外面街市模糊晃動的影子。
夥計快步迎上來,着一口濃重新疆口音的官話問道:“兩位客官,來點什麼?本店的招牌有烤羊肉、羊肉湯、羊肉胡餅和羊肉餺飥!”
孫法正轉頭看向青巧,青巧淺淺一笑,輕聲道:“我來一碗羊肉湯就好。”
孫法正接着道:“再加一碗羊肉餺飥,兩個羊肉胡餅。”
夥計高聲應道:“得嘞,客官您二位稍等,馬上就來!”說完甩着毛巾向後廚吆喝着下單。
青巧微微蹙眉,小聲說:“相公,點這麼多怕是吃不了呢,咱們還有這些......”
她說着,指了指剛才在街邊買的幾包小吃,有酥、玉露團、紅羅飣都還滿滿當當沒怎麼動。
孫法正卻笑道:“難得今天這麼開心,放縱一回又何妨?”說完便拿起一塊酥,自然地遞到青巧嘴邊。
青巧臉一紅,羞赧地咬了一小口,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甜意。
這時,夥計端着一個大木托盤走來,上面放着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和一碗香氣四溢的羊肉餺飥。“客官慢用,胡餅正在爐子裏烤着,馬上就好!”
孫法正點點頭,先是習慣性地低頭聞了聞——這都是之前被青巧做飯折騰出來的陰影。
如今不管吃什麼,他都得先嗅一嗅,若沒什麼怪味,才敢小口嚐試,生怕一不小心又被什麼“創意料理”送走。
自從穿越到這裏,孫法正最受不了的就是這裏的飲食。不是甜到發齁,就是什麼香料都胡亂往裏加,再不然就脆白水煮一切。他至今還記得剛來時吃的那頓蒸豬肉和白水煮羊肉,差點沒把他直接送走。
幸好眼前的羊肉湯聞起來香氣醇正,他剛拿起勺子,想蒯一勺吹涼了給青巧嚐嚐——這習慣是被21世紀獨立女性們訓練出來的條件反射。
卻突然聽得一聲淒厲的嘶喊劃破街市的喧囂:“救命啊——人了!”那聲音帶着濃重的異域口音,顫抖着灌入孫法正耳中。
他動作一頓,心裏忍不住嘀咕:“我去,這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頓飯了?看這情形,不是柯南附體就是包青天附體,走哪死哪可還行?”
孫法正嘆了口氣,本想裝作沒聽見,繼續享受和青巧難得的二人世界。
可那撕心裂肺的呼喊聲一陣接着一陣,讓他實在坐立難安。他猶豫地看向青巧:“娘子,我......”
青巧早已看出他的心思,柔聲道:“相公不必擔憂,盡管去便是。”
孫法正心中一動,握了握她的手:“多謝娘子體諒,我去去就回。”說完便起身快步走出羊肉館,簾子在他身後晃動着,留下滿室羊肉湯的熱氣嫋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