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哥哥要來見你了,你還恨哥哥嗎?”
雪花飛舞,四野蒼茫。楊青山孤零零的躺在冰寒徹骨的河灘上,冷冽的寒風像刀割一樣刮在他的臉上。
不遠處,幾道身影瑟縮着罵咧咧的轉身離開。
“總算把這老不死的給扔出去了。”
“早該扔了,白吃咱家那麼多飯,留着他還不如養條狗......”
沒有再看離開的幾條白眼狼一眼,楊青山怔怔的盯着灰蒙蒙的天空,任由雪花片片落在臉上,一滴眼淚悄無聲息的在眼角滑落。
腦海之中深埋已久的記憶浮現而出,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臉上掛着鼻涕泡,那個長得粉雕玉琢猶如瓷娃娃一般的小姑娘在沖着他甜甜的笑。
“哥哥,哥哥.....”
無盡的悔意霎時涌入心頭。
“丫丫,哥哥錯了,哥哥好想你,哥哥好後悔啊。”
瀕死之際,回顧這一生,楊青山腸子都要悔青了。
當年他爲了討好生產隊長家的閨女劉春燕,幾乎把自己家搬空,把所有時間都用在了給劉家活上面,這才釀成了悲劇,導致妹妹二丫被人販子拐走,從此了無音訊。
母親周淑慧承受不了這個打擊,沒過多久就一病不起,第二年開春就沒了。
悲痛欲絕的他遠離家鄉,去當了幾年兵,退伍回來以後原本打算守着屯子後面的老林子過一生,後來由於一時心軟,鬼迷心竅的便娶了已經離婚還帶着三個拖油瓶的劉春燕,幫着劉春燕把幾個孩子拉扯大。
可這一家子白眼狼在把他吃抹淨以後,等他老了不能賺錢了,就把他給扔在了冰天雪地的河灘裏讓他等死。
“丫丫,如果有來生,哥哥一定會好好補償你,讓你做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妹妹,你能原諒哥嗎,丫丫......”
漫天風雪之中,楊青山的瞳孔逐漸開始渙散......
“丫丫!丫丫!”
土牆斑駁的老房子裏,楊青山猛地從炕上坐起,雙手還在胡亂的揮舞着,似乎是想努力的抓住什麼。
睜開雙眼,楊青山疑惑的打量着周圍的一切。
屁股下面坐的,是破舊的老炕席,牆上掛着一張偉人的畫像。牆角扔着一本略微泛黃的巴掌大的黃歷,炕頭上還有個一個年代感十足的搪瓷大茶缸子。
這是他們家的老房子啊!是他長大的地方!
多少次夢回到這裏,這裏的一切他簡直再熟悉不過了。
“我這是重生了?”楊青山喃喃自語,有些不敢相信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啪!”
爲了驗證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夢,楊青山毫不猶豫的抬起手給自己狠狠來了一巴掌。
一股辣的疼痛感頓時從臉上傳來,這讓楊青山頓時大喜欲狂,他真的重生了。
等等!
看着黃歷上的鉛筆圈住的期,楊青山的目光就是一凝。
1975年農歷九月二十!這年他二十歲。
他永遠忘不了這一天,這是妹妹丫丫被人販子拐走的子。
前世的這一天,母親周淑慧下地上工臨走前把6歲的妹妹丫丫交給了他看管,可他卻丟下妹妹不管,偷偷的跑去劉家給人修房子,一直等到母親放工回來,才發現丫丫丟了,可已經爲時已晚。
那個漂亮可愛的丫丫,乖巧懂事的丫丫,每天圍在他身邊哥哥哥哥喊個不停、寧願自己餓肚子也要把窩頭塞給他的小丫頭,就再也找不到了,永遠的找不見了,成了他心中永遠的痛。
後來的他對人販子深惡痛絕,在部隊休假時,曾經不止一次的和戰友們一起協助有關部門抓捕過人販子,救出過很多被拐賣的婦女兒童。
只是可惜,沒有一個是他的丫丫。
“丫丫,丫丫,你在哪兒丫丫。”
既然老天爺讓他重生了,那這一世,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再讓悲劇重演。
這一世,他要阻止這一切的發生,讓母親和丫丫跟着他過上好子,過上幸福的生活。
飛快的從床上跳下,沒等穿好鞋子,楊青山便開始急切的呼喚了起來。
沒人回答。
楊青山心裏頓時一沉。
離開自己的房間,把家裏裏裏外外全都檢查了一遍,並沒有發現小丫頭的身影。
看樣子,小丫頭已經出去了。
前世他曾聽村裏的大腳嬸子說過,丫丫失蹤這天,她曾遠遠的看到,有一個貨郎模樣的人,依稀在村口的那棵大柳樹下出現過。
也就是說,人販子很有可能就是在村口把丫丫給拐走的!
顧不上多想,從牆上取下父親留下的柴刀,連鞋都沒來得及提,破棉襖也沒有來得及披,楊青山就像是瘋了似的,一陣風一樣沖出家門,直奔村口大柳樹而去。
“丫丫,等着哥哥,哥哥來救你了!”
村口大柳樹下,一個貨郎打扮的中年人,斜靠在樹下,努力的在臉上擠出一抹笑容,沖着不遠處的一個五六歲的小丫頭招着手。
“小姑娘,快到叔叔這來,叔叔這裏有好吃的。”
說着,貨郎打扮的人從筐子裏還拿出了一個麥芽糖,在手裏晃了晃。
丫丫怯生生的看着貨郎。嘴角的口水不由自主的淌了下來,不過她還是忍住了自己的沖動。
'媽媽說過不能隨便要陌生人的東西,丫丫不要。'
“叔叔這還有好玩的,你到叔叔這兒來,叔叔就送給你好不好。”
見丫丫不爲所動,貨郎又從腳旁的竹筐裏拿出了一個撥浪鼓,在手裏咚咚咚的來回搖晃着。
丫丫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撥浪鼓吸引了,本沒法移開,不過她依舊沒敢靠近貨郎。
“哥哥還在生病,丫丫還要讓大腳嬸子給哥哥拿藥.....”
戀戀不舍的看了一眼貨郎手裏的玩具和糖果,丫丫努力克制着心裏的沖動,轉過身準備離開。
貨郎愣了一下,他也沒想到,一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竟然還能地擋住這樣的誘惑。
掃視了一眼,見村頭處空曠無人,貨郎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笑容,拿起一個手帕,起身快步向着丫丫走去。
看到朝自己快步走來面露獰笑的貨郎,丫丫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兒,她邁開小短腿就想往村裏跑,可由於太過害怕還沒跑多遠就一跤摔倒在了地上,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有壞人,丫丫好害怕,嗚嗚,哥哥你快來救救丫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