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的突然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沸騰的油鍋,整個金輝煌夜總會瞬間炸開了鍋。
“蹲下!都蹲下!”
“雙手抱頭!”
“不許動!”
呵斥聲、尖叫聲、桌椅碰撞聲、酒瓶碎裂聲,混成一片。大廳裏的人群像受驚的羊群,四處亂竄。舞池裏那幾個還在扭動的男女嚇得抱頭蹲下,彩球燈依舊旋轉,投下迷離的光斑,照在一張張驚慌失措的臉上。
白毛雞反應最快。在警察沖進來的瞬間,他猛地起身,一腳踹翻茶幾,洋酒瓶和酒杯“譁啦”碎了一地。他身後的手下迅速圍上來,護着他往夜總會後門方向退。
太子輝和豉油真也反應過來。太子輝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沙發,白西裝在混亂中格外扎眼,他朝手下使了個眼色,幾個人護着他往另一個方向退。
豉油真最胖,動作最慢,但他手下的人最多。七八個壯漢把他圍在中間,像一堵移動的牆,硬生生往外擠。
只有肥仔強,這個始作俑者,反而最鎮定。他慢悠悠地把雪茄按滅在煙灰缸裏,站起身,拍了拍西裝上的灰,居然還沖領頭的警察笑了笑:“王隊,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領頭的警察姓王,四十多歲,國字臉,眼神很銳利。他沒理會肥仔強,目光在混亂的人群中掃視:“白毛呢?太子輝呢?都給我站住!”
但已經晚了。白毛雞和太子輝的人已經退到了後門附近,和守在那裏的警察發生了沖突。鋼管和警棍碰撞的聲音響起,伴隨着慘叫。
角落裏,沈薇薇放下酒杯,站起身。黑色露肩連衣裙在昏暗的燈光下像一道影子,修長的腿在裙擺下若隱若現。她看向林炎,聲音很平靜:“走。”
林炎沒動:“去哪兒?”
“後門堵了,前門全是警察。”沈薇薇說,“跟我來。”
她轉身朝夜總會的衛生間方向走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在混亂中居然有種奇異的節奏感。
林炎跟了上去。
兩人穿過擁擠的人群。有人撞到林炎身上,他側身躲開,順手扶了一下差點摔倒的女人。那女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驚慌,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衛生間在夜總會最裏面,男女衛生間中間有個小走廊。沈薇薇推開女衛生間的門,走了進去。
林炎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女衛生間裏沒人,大概都跑出去了。空氣裏有香水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鏡子很髒,水龍頭滴着水。
沈薇薇走到最裏面的隔間,推開門,回頭看了林炎一眼:“進來。”
隔間很小,兩個人擠進去幾乎貼在一起。林炎能聞到她身上那股高檔香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煙草味。她的頭發掃到他臉上,很軟,帶着微涼的觸感。
“關門。”沈薇薇說。
林炎關上門。隔間裏更擠了,兩人面對面站着,身體幾乎貼在一起。林炎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還有前柔軟的觸感——她的黑色連衣裙領口很低,從這個角度,能看見一道深深的溝壑,和一抹雪白的肌膚。
他移開視線。
沈薇薇似乎沒察覺,或者說不在意。她伸手在隔間牆壁上摸索,手指在瓷磚的縫隙裏按了一下。
“咔噠”一聲輕響。
牆壁的一部分向內轉動,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暗道。
“白毛雞開的夜總會,都有暗道。”沈薇薇低聲說,“這是他保命的手段。”
她彎腰,鑽了進去。林炎跟在她身後。
暗道很窄,僅容一人通過。牆壁是粗糙的水泥,地面有積水,踩上去“啪嗒”響。空氣裏有黴味和老鼠屎的味道。
沈薇薇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微弱的光照亮前方。她走得很穩,高跟鞋在積水裏也不打滑,顯然不是第一次走這條路。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了大概三分鍾。暗道開始向上傾斜,盡頭是一扇鐵門。
沈薇薇推開門,外面是條小巷。
夜風吹進來,帶着新鮮空氣。小巷很窄,兩邊是居民樓的後牆,堆滿垃圾。遠處傳來警笛聲,但這裏很安靜。
兩人走出暗道。沈薇薇關上門,鐵門僞裝成牆壁的一部分,嚴絲合縫。
她靠在牆上,從手提包裏拿出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夜色裏緩緩升起。
月光下,她的臉很白,像上好的瓷器。黑色連衣裙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露出的肩膀和鎖骨在夜色裏白得晃眼。高跟鞋沾了暗道的積水,但她不在意,一條腿微微曲起,靠在牆上,裙擺滑到部,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膚。
林炎移開視線,看向巷口:“警察會找到這裏嗎?”
“不會。”沈薇薇彈了彈煙灰,“暗道出口有七八個,這是最隱蔽的一個。白毛雞自己都不一定記得。”
她頓了頓,看向林炎:“不過,今晚這事,不簡單。”
“你知道警察會來?”林炎問。
沈薇薇笑了,笑容在月光下很美,但很冷:“我不知道。但我猜到了。”
“誰報的警?”
“不知道。”沈薇薇搖頭,“可能是太子輝,可能是豉油真,也可能是……其他人。那批貨價值一百多萬,誰都想獨吞。報警,把水攪渾,趁機渾水摸魚,這是江湖慣用的手段。”
她抽了口煙,繼續說:“不過,我猜是肥仔強。”
“爲什麼?”
“因爲貨在他手裏。”沈薇薇說,“他截了貨,但吃不下。太子輝和豉油真都盯着,白毛雞也想分一杯羹。報警,讓警察把所有人都趕走,他才有機會把貨運走。”
林炎想了想,點頭:“有道理。”
“但肥仔強沒想到,警察來得這麼快。”沈薇薇眼神冷下來,“這說明,警隊裏有人盯着這件事。而且,級別不低。”
她扔掉煙頭,用高跟鞋碾滅:“莞城要亂了。”
林炎沉默。
沈薇薇看向他:“這是個機會。白毛雞、太子輝、豉油真、肥仔強,四虎相爭,兩敗俱傷。你趁這個機會,趕緊發展。”
“怎麼發展?”
“錢,我給你了。人,你可以自己找,我也可以介紹。”沈薇薇說,“但最重要的是,你得有個正經生意做掩護。擺攤太小兒科了。”
“你有什麼建議?”
沈薇薇想了想:“貨運。”
林炎看向她。
“你有經驗,老劉那邊的關系還能用。”沈薇薇說,“我認識一個深圳的老板,做電子產品進出口的,需要可靠的貨運公司把貨從深圳運到莞城。我可以牽線,但前提是,你得有自己的車隊。”
“車隊需要錢。”
“錢可以借。”沈薇薇很直接,“我可以再借你五萬,算。掙了錢,我還本,你分我三成利。”
五萬。
在1998年,這是一筆巨款。
林炎看着她:“你不怕我卷錢跑了?”
沈薇薇笑了,這次笑容真實了些,眼睛彎了彎,像月牙:“你會嗎?”
林炎搖頭:“不會。”
“那就行了。”沈薇薇說,“明天,我帶你去見那個老板。不過在這之前,你得先把攤子支起來。不需要大,但要像樣。”
“好。”
兩人又說了幾句,沈薇薇看了看手表:“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
“不安全。”沈薇薇拉開車門——她的車就停在巷子口,看來早就準備好了,“上車。”
林炎沒再堅持,上了車。
車子緩緩駛出小巷。街上已經恢復了平靜,警車都走了,只有幾家宵夜攤還亮着燈。夜風吹進車窗,帶着暑氣。
沈薇薇開車很穩,手指細長,塗着紅色指甲油,搭在方向盤上,在夜色裏像一小簇火苗。
“林炎,”她忽然開口,“周小雅……知道你今晚去哪兒了嗎?”
“知道。”
“她沒攔你?”
“攔了,但沒攔住。”
沈薇薇沉默了幾秒:“她是個好姑娘。你要好好對她。”
林炎沒說話。
“我妹妹……”沈薇薇聲音輕了下來,“如果還活着,也該談戀愛了。可能也會像周小雅一樣,喜歡上一個江湖人,然後擔驚受怕。”
她的聲音裏有種罕見的柔軟。
林炎看向她。月光從車窗照進來,灑在她側臉上,那張冷豔的臉此刻有種說不出的落寞。
“你會找到凶手的。”林炎說。
“凶手?”沈薇薇笑了,笑聲很冷,“動手的是兩個小混混,早就放出來了。但真正的凶手,是白毛雞。是他縱容手下,是他用錢擺平了警察,是他讓我妹妹死不瞑目。”
她握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指節發白。
“所以,林炎,你要幫我。”她轉過頭,看着林炎,眼睛裏有種近乎瘋狂的光,“我要白毛雞死。不是坐牢,是死。”
林炎看着她眼裏的恨,點了點頭。
“我會的。”
車子在磚瓦廠附近的路口停下。
沈薇薇沒開進去:“就這兒吧,我不進去了。”
林炎下車,關上車門。
沈薇薇從車窗裏看着他:“明天下午三點,錦繡花園7棟302,我帶你去見老板。”
“好。”
車子啓動,緩緩駛離。
林炎站在原地,看着車尾燈消失在夜色裏,然後轉身,朝磚瓦廠走去。
走到磚瓦廠門口,他停下。
院子裏亮着燈。
堂屋的門開着,周小雅坐在門檻上,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看着門口的方向。
她在等他。
月光灑在她身上。她換了身睡衣——淺粉色的碎花睡衣,棉質的,很薄,領口是圓領,露出纖細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口。睡衣有些寬大,但依然能看出身體的曲線。頭發披散着,發梢微卷,在月光下泛着柔光。臉上沒化妝,素淨,但很美,像山泉水洗過的玉石。
看見林炎,她眼睛一亮,站起來,小跑過來。
“你回來了!”她聲音裏帶着驚喜,也帶着擔憂,“沒出事吧?”
“沒事。”林炎說。
周小雅上下打量他,確定他沒受傷,才鬆了口氣。然後,她皺了皺小巧的鼻子:“你身上……有香水味。”
林炎一愣。
沈薇薇身上的香水味,很淡,但很特別。他沒想到周小雅能聞出來。
“去夜總會,難免沾上。”他說。
周小雅看了他幾秒,沒再追問,而是拉起他的手:“進屋吧,我給你煮了湯,一直熱着呢。”
她的手很軟,很涼。
林炎被她拉着,走進堂屋。
桌上果然擺着個瓦罐,罐口冒着微弱的熱氣。周小雅盛了一碗湯遞給他:“排骨湯,我燉了兩個小時呢。”
湯很香,排骨燉得爛,湯色白。
林炎喝了一口,很鮮。
“好喝。”他說。
周小雅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在他旁邊坐下,雙手托着下巴看他喝湯。
“晚上……很危險吧?”她小聲問。
“還好。”
“警察來了?”
“嗯。”
“那你……怎麼出來的?”
“走暗道。”
周小雅眨了眨眼:“像電影裏那樣?”
“差不多。”
周小雅“哦”了一聲,沒再問。她知道林炎不想多說,她也不他。
林炎喝完湯,把碗放下。
周小雅接過碗,起身要去洗,林炎拉住她。
“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周小雅坐下,看着他,眼神清澈。
“明天開始,我要做正經生意了。”林炎說,“貨運。”
“貨運?”周小雅眼睛亮了,“就是開車運貨?”
“嗯。”
“那很好啊!”周小雅很高興,“比打打強。”
“但也不容易。”林炎說,“需要錢,需要車,需要人。”
“錢……咱們有嗎?”
“有。”林炎說,“沈薇薇借了我五萬。”
周小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爲什麼借你這麼多錢?”
“。”林炎說,“她看好我,想。”
周小雅低下頭,手指絞着衣角。
林炎知道她在想什麼。
“周小雅,”他叫她,“沈薇薇幫我,是因爲她和我有共同的敵人。她恨白毛雞,我也要對付白毛雞。我們是關系,僅此而已。”
周小雅抬起頭,看着他:“真的?”
“真的。”
周小雅看了他幾秒,然後笑了:“我信你。”
她伸手,握住林炎的手:“那……我能幫你做什麼?”
“你幫我看家。”林炎說,“家裏需要人。孫健和陳新材要幫我跑外面的事,家裏就交給你了。”
“好!”周小雅用力點頭,“我一定把家看好!”
她頓了頓,小聲說:“那……咱們以後,是不是就能過安穩子了?”
“還不能。”林炎搖頭,“白毛雞還在,危險就還在。但至少,我們在往好的方向走。”
周小雅靠在他肩上,輕聲說:“林炎,我不怕苦,也不怕危險。我就怕……怕你出事。你答應我,一定要好好的。”
“我答應你。”
兩人就這麼坐着,誰也沒說話。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他們身上。
很靜,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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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林炎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下床,周小雅還在睡,側躺着,臉埋在枕頭裏,睫毛很長,在晨光下投出細密的陰影。睡衣領口有些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鎖骨。
林炎給她掖了掖被子,然後穿上衣服,走出房間。
院子裏,孫健和陳新材已經在等他了。
“老大!”孫健興奮地說,“我打聽到了!昨晚警察抓了十幾個人,白毛雞、太子輝、豉油真、肥仔強都跑了,但他們的手下被抓了好幾個!現在四虎的人都在互相指責,說是對方報的警!”
陳新材推了推眼鏡:“這是個機會。四虎內訌,無暇他顧。我們可以趁這個機會,把貨運公司開起來。”
林炎點頭:“車的事,怎麼樣?”
“我聯系了一個二手車販子。”陳新材說,“有三輛舊東風卡車,車況還可以,每輛八千,總共兩萬四。加上辦手續、買保險,三萬左右。”
“司機呢?”
“司機好找。”孫健拍脯,“厚街這邊會開車的多了去了,好多都是以前在貨運站過的。我認識幾個,人老實,技術好。”
“好。”林炎說,“下午我去見沈薇薇介紹的老板。如果談成了,就買車,招人。”
“老大,”孫健搓着手,“那咱們……是不是就算開公司了?”
“算。”
“太好了!”孫健興奮得差點跳起來,“咱們也有自己的公司了!叫什麼名字好?”
陳新材推了推眼鏡:“我昨晚想了幾個。‘炎黃貨運’、‘林氏物流’、‘厚街快運’……”
“就叫‘林氏貨運’吧。”林炎說。
簡單,直接,好記。
“好!林氏貨運!”孫健念叨着,“霸氣!”
三人又商量了些細節,直到周小雅起床做早飯。
早飯是白粥、鹹菜和煎餅。周小雅的手藝越來越好,煎餅金黃酥脆,鹹菜切得細細的,拌了香油。
四人圍坐吃飯,氣氛溫馨。
吃完飯,林炎對孫健和陳新材說:“你們今天去把車定了,司機也找好。錢從我這兒拿。”
他從屋裏拿出沈薇薇給的信封,數出三萬給陳新材:“車要仔細檢查,別被騙了。”
“明白。”陳新材接過錢,小心地放進內兜。
“孫健,你跟我去趟鎮上,買幾身像樣的衣服。”林炎說,“下午見老板,不能穿得太寒酸。”
“好嘞!”
兩人出門。周小雅送到門口,小聲對林炎說:“早點回來。”
“嗯。”
上午,林炎和孫健在鎮上買了幾身衣服。林炎買了套深灰色的西裝——不是名牌,但剪裁合身,襯得他肩寬腰窄,身材挺拔。孫健買了套休閒裝,但他太胖,穿起來像個球,自己還美滋滋的。
中午回到磚瓦廠,周小雅已經做好了飯。四人吃完飯,林炎換上西裝,準備出門。
周小雅幫他整理衣領,手指輕輕拂過他的肩膀,眼神溫柔:“真好看。”
林炎低頭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碎花襯衫,下身是條白色長褲,頭發扎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沒化妝,但皮膚很好,白裏透紅,像剛洗過的桃子。
“我走了。”他說。
“嗯,小心點。”
林炎出了門。下午三點,他準時來到錦繡花園7棟302。
沈薇薇開的門。
她今天穿了身職業裝——白色西裝外套,黑色直筒西褲,裏面是件酒紅色的真絲襯衫。頭發綰在腦後,用一銀簪固定,幾縷碎發散落下來,貼在臉頰邊。臉上化了精致的妝,嘴唇塗着正紅色的口紅,和往常一樣。
看見林炎,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點點頭:“不錯,像那麼回事。”
屋裏已經坐了一個人。
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藍色的西裝,打着領帶,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戴着金絲眼鏡。他坐在沙發上,手裏端着杯茶,看見林炎進來,微微點頭。
“李總,這就是林炎。”沈薇薇介紹,“林炎,這是李總,深圳華科電子的老板。”
林炎走過去,伸出手:“李總好。”
李總和他握手,力道很穩:“林先生,坐。”
林炎在對面沙發坐下。沈薇薇坐在旁邊。
“薇薇跟我提過你。”李總開門見山,“說你能,可靠。我這邊有一批電子元件,要從深圳運到莞城,每周兩趟,每趟大概五噸。你有車嗎?”
“有。”林炎說,“三輛東風卡車,載重五噸,車況良好。”
“司機呢?”
“司機都是老手,有五年以上駕齡。”
李總點點頭:“價格呢?”
“每噸每公裏三毛。”林炎報了個價。這是陳新材昨晚算過的,比市場價低一點,但有利可圖。
李總想了想:“可以。但我要先驗車。如果車況好,司機可靠,我們可以籤長期合同。”
“沒問題。”林炎說,“車明天就能到,您可以隨時驗。”
“好。”李總站起身,“那就這麼說定了。薇薇,合同你準備一下,明天籤。”
“好的,李總。”沈薇薇也站起身。
李總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林炎一眼:“林先生,薇薇推薦的人,我信得過。但醜話說在前頭,我的貨都是精密電子元件,不能受,不能碰撞。出了事,你要負全責。”
“明白。”
李總點點頭,走了。
門關上。
沈薇薇轉身看向林炎,嘴角揚起一個弧度:“恭喜,第一單生意談成了。”
林炎鬆了口氣:“謝謝。”
“不用謝我。”沈薇薇走到窗邊,看着樓下李總的車離開,“是你自己有本事。李總這個人很挑剔,他能點頭,說明他看好你。”
她轉過身,靠在窗台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金邊。白色西裝在光線下泛着柔和的光澤,酒紅色真絲襯衫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精致的鎖骨。西褲剪裁合身,勾勒出修長的腿和圓潤的臀部曲線。
“不過,”她繼續說,“這只是開始。李總的貨不多,掙不了大錢。你要想做大,還得接更多的單子。”
“我知道。”
“我認識幾個老板,可以介紹給你。”沈薇薇說,“但前提是,你得把這一單做好。做好了,口碑出去了,生意自然就來了。”
“嗯。”
沈薇薇看着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林炎,你知道我最欣賞你什麼嗎?”
“什麼?”
“你話少,但做事穩。”沈薇薇說,“不像那些混混,整天吹牛,真到做事的時候就慫了。”
林炎沒說話。
沈薇薇走到他面前,距離很近。她身上那股高檔香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煙草味,鑽進林炎的鼻子。
“林炎,”她聲音低了些,“好好。我會一直幫你,直到……直到白毛雞倒台那天。”
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很輕,但指尖的溫度透過西裝布料傳過來。
然後,她後退一步,恢復了一貫的冷豔:“好了,你回去吧。明天帶車來驗,合同我會準備好。”
“好。”
林炎轉身要走。
“等等。”沈薇薇叫住他。
林炎回頭。
沈薇薇從手提包裏拿出個東西,遞過來:“這個,給你。”
是個大哥大。
黑色的,很大,很重。
“聯系方便。”沈薇薇說,“裏面存了我的號碼,有事打給我。”
林炎接過。他知道這東西很貴,一部要上萬。
“太貴重了。”
“工具而已。”沈薇薇擺擺手,“快走吧,周小雅該等急了。”
林炎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走到樓下,他回頭看了一眼302的窗戶。
沈薇薇站在窗邊,手裏夾着支煙,正看着他。
陽光照在她身上,很美,但很孤獨。
林炎轉過頭,朝磚瓦廠走去。
手裏的大哥大很沉。
但更沉的,是肩上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