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這麼多人陪着,你有什麼好怕的。爸爸還得回去幫小芸搬東西,沒空在這裏陪你。”吳建平沒好氣道。
周舟嘟着嘴,“我不嘛,我就要爸爸陪我!病房這麼多人,可他們都不是我爸爸,我就要爸爸!我就要爸爸!”
吳建平有些頭疼,好似剛才那個乖巧的周舟只是個假象。
不過他並不奇怪,周舟本來就是這樣的,任性妄爲。
周舟見他不鬆口,便可憐兮兮看向吳芸。
“姐姐,你什麼時候搬家都可以,可我就只想讓爸爸陪我這一次,求求你了。”
吳芸心裏暗暗咒罵,周舟肯定是故意的。
她肯定是要拖延時間,想阻攔她搬進公安大院。
一旁的老太太偏巧在這時開口:“這孩子剛沒了親人,正是傷心的時候,你這當親爹的本來就應該陪陪她。”
對床的大媽幾更不客氣了:“我看你就是偏心眼,搬家什麼時候不能搬,非要今天?這閨女還沒進門呢,你就這麼偏心,以後你眼裏還有自家的親閨女?”
她起初聽見吳建平是上門女婿,又放着受傷的閨女不管,就覺得他不靠譜。
這會兒愈發覺得自己沒看錯,他就是不靠譜!
吳建平臉色黑了,嫌這大媽多管閒事。
正要懟他兩句,卻聽見吳芸說道:“吳叔叔,我再等等也沒關系,你現在陪周舟吧。”
就算今天不搬,她遲早也是要住進公安大院的。
這一世,她會把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一一奪回來。
她乖巧懂事,吳建平心裏愈發歉疚。
但周舟纏得緊,他只得暫且應下。
“那你先回去吧,我把鑰匙給你,你騎我的自行車回去。”
說着,他將鑰匙塞給了吳芸。
吳芸乖乖點頭,趁着他送自己到門口這會兒,不着痕跡提醒他:“吳叔叔,周舟看着好像挺嚴重,要不在醫院多住兩天吧。”
吳建平擺擺手,“那多費錢……”
話音未落,他便卡住了。
周舟不回家,才更方便他找東西。
未說完的話立馬拐了個彎:“你說的對,我這就和大夫說一聲,讓她在醫院多觀察兩天。”
吳芸甜甜笑了起來,“周舟身體好了再出院,我們才能放心。”
吳建平顧不上和她多說,急着找大夫去了。
金小巧聽他說要讓周舟多住兩天,不由得嗤笑。
“虧你還記得她是你親閨女。”
吳建平面露不悅,“我咋不知道她是我親閨女,我要是不疼她,能讓她多住兩天?”
金小巧:“我知道了。”
和她說了之後,吳建平心裏總算鬆快不少。
吳芸不愧是親閨女,貼心又聰明。
回到病房,他便瞧見周舟的好朋友過來探望。
周舟在公安大院有不少同齡人,最要好的就這兩個,林玲和程雪榮。
前者也是家裏的獨生女,她父親是老師,媽媽是婦女主任。
她自己本事也不小,高中畢業後進了子弟小學代課,後來憑本事轉正了。
程雪榮是家裏老幺,上面有哥哥有姐姐,也是萬事不愁的性子。
看見吳建平,她們都乖乖打了招呼。
吳建平在外從來都是和氣的模樣,笑着點點頭,謝謝她們來探望周舟。
周舟突然說道:“爸爸,我要吃餜子。”
吳建平嘖了聲,“明早我去豆腐坊給你買。”
豆腐坊有早點,主要就那老三樣,豆漿、老豆腐和炸餜子。
一兩餜子有兩,售價8分錢,還得搭上一兩糧票。
吳建平心裏暗罵一句敗家,都是她姥爺給慣的。
“我不,我現在就要吃,我不要咱大院兒附近那家豆腐坊炸的餜子,我要商場附近那家,姥爺以前都給我買的!”
吳建平沒好氣道:“那邊多遠啊,不都一樣是餜子,有啥不同。”
周舟眼珠子咕嚕嚕轉,勉爲其難道:“那行吧,隨便你買哪家,你現在就給我買。”
吳建平:“……”
好像有點不太對,他明明打定主意不慣着她的。
不過這病房裏確實悶得慌,他也想出去透透氣,便答應了。
他才離開不久,周舟便找了個借口,讓林玲和程雪榮跟自己出去走走。
林玲盯着她的額頭看,“你這樣能出去嗎?”
周舟:“這有什麼不能,我又不走遠。”
出了住院樓,她找了個亭子坐下說話,和她們提了吳建平要收養戰友家閨女的事。
林玲沒心沒肺,點點頭道:“你爸爸應該是想給你找個姐妹,陪陪你。”
她媽說了,吳建平早就提出生二胎,是周舟她媽媽不同意,說要給周舟完整的愛。
程雪榮突然指着不遠處的花叢:
“林玲,你去給周舟摘一束花吧,等會兒帶到病房去。”
“好呀好呀。”她屁顛屁顛就去了。
林玲前腳才走,周舟後腳就往程雪榮手心塞了一把鑰匙。
“榮榮,你去我家,幫我收拾一些東西過來。”
程雪榮眉頭擰起,“你爸好端端從外頭接了個閨女回來,肯定有貓膩,他不會是打你媽媽工作的主意吧?”
周舟姥爺和媽媽生前都是有工作的,甭管她接誰的,都會空出一個崗位。
別說吳建平,大院兒不少人都盯着,想讓自家兒子娶了周舟,好接她姥爺的工作。
她這會兒就像是抱着金磚的孩子,遭人覬覦。
周舟搖搖頭,想到姥爺和媽媽,心口鈍疼。
以後沒有姥爺和媽媽保護她了,她要自己支棱起來。
程雪榮看着她慘白的小臉,心疼得不行,短短幾天她下巴都尖了不少。
“周舟,這工作白白給了外人,你還不如找個穩妥的人,賣了工作,把錢攥在自己手裏。”
周舟其實也沒想好怎麼辦,她甚至不知道如果自己接,要接姥爺的,還是接媽媽的工作。
不過公安局刑偵處的招工要求比供銷社嚴格多了,她就算接了姥爺的工作,大概率也只能轉內勤,做個文職。
“榮榮,你先幫我把東西拿過來,我姥爺跟我媽剛下葬,我爸就跟我提了存折的事。”
“你爸怎麼這樣啊!”
周舟苦笑,也許吳建平一直都是這樣的。
只是以前有姥爺在,他不敢造次。
現在回想起來,昨晚吳建平和她提存折的時候,只有想將錢攥在手裏的迫切,只有對當家做主的渴望,哪裏有絲毫失去家人的痛心。
會不會在他心裏,姥爺沒了更好,這樣就沒人再壓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