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忍不住眼眶一熱。
媽媽和姥爺相繼過世,對她打擊太大,這幾天掉的眼淚,比過去二十年加起來都多。
她也需要父親的呵護和關心,可吳建平好像很忙。
忙着和她要姥爺和媽媽留下來的存折,忙着考慮姥爺和媽媽的工作,唯獨沒考慮過她。
周舟前幾只顧着傷心,這一刻腦子才清醒過來,爸爸好像只有在外人面前才會表現出傷心模樣。
她閉上眼,流下兩行淚。
“爸爸,我只是頭很痛,才會沒有反應過來,你別罵我。”
不就是裝可憐嗎,難道吳芸現在還能有她可憐?
她這話一出,病房裏的大爺大媽可就不了。
滿頭白發的老大爺率先朝着吳建平發難:“你怎麼當爹的!你閨女腦門那麼大傷口,你瞎啊,這都沒看見?她才剛醒來,你不關心她就算了,還罵她,你還有沒有點良心!”
老太太:“我理解你想收養這閨女的心意,但她可憐,你閨女剛沒了媽,她也需要你的關心啊。”
大媽:“就是,不帶這麼偏心眼的。”
吳建平長得白,被他們說得臊得慌,滿臉漲紅。
周舟是獨生女,被家裏慣得任性,脾氣大得很,還敢和他拍桌子叫板。
他哪裏見過她這可憐兮兮的模樣。
吳芸暗暗咬牙,她上一世就和周舟打過交道,那時就知道她難纏。
重活一世,她還是這麼討人厭。
她怯生生咬了咬唇,“吳叔叔,你剛才確實有些凶了,妹妹身體不好,你不該吼她。”
病房裏那幾個大爺大媽原本對她有些反感,如今聽見她的話,心道這閨女倒是個懂事的孩子。
吳建平心裏不滿,面上卻不得不裝出慈父模樣,笑着走到周舟身邊。
“是爸爸不好,沒注意語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周舟破涕爲笑,滿眼依賴看着他。
“爸爸,我頭好痛啊,大夫說我磕了腦袋,可能會腦震蕩,要在醫院觀察幾天。”
吳建平一愣,對於這樣的周舟,他是陌生的。
這孩子被家裏慣得無法無天,打小就是大院兒裏的小霸王。
看來她姥爺和媽媽過世,對她打擊太大,也讓她看清自己能依靠的只有爸爸了。
吳建平對周舟沒有心軟,反而覺得自得,心裏說不出的暢快。
“以後走路得小心點,這在醫院躺兩天,得花多少錢啊。”
周舟垂眸,委屈道:“可這次不是我不小心,是大舅媽踹我的自行車。”
吳建平不信,“好端端的,她踹你嘛?”
周舟咬着唇,“她想讓表哥接姥爺的工作,我說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家跟爸爸商量,她就不高興了,還、還罵你……”
吳建平臉色沉了下來,咬牙道:“她罵我什麼?”
周舟搖搖頭,“爸爸,我還是不說了,那些話好難聽。”
“說!”
周舟面露難色,“她罵你軟腳蟹,說你是周家的上門女婿,你吃周家的軟飯,沒資格做主姥爺的工作,還說要把你趕出去。”
吳建平果然大怒,“豈有此理!”
他正要好好罵一通,病房門突然被推開,金小巧敲了敲門。
“病房裏禁止大聲喧譁。”
他只得把怒氣憋回去,想着回頭再教訓他們。
他看着周舟叮囑:“無論誰過來跟你說,都不準答應,聽見沒有?”
周舟點點頭,“我都聽爸爸的。”
吳建平笑着拍拍她的肩膀,“這才對。”
甭管吳建平心裏怎麼想,在吳芸眼裏,他和周舟現在就是父慈女孝的模樣。
她心裏始終有個不得其解的問題,同樣是吳建平的女兒,爲什麼周舟什麼都不需要付出,卻能得到一切。
她和媽媽顛沛流離,吃盡苦頭。
而周舟雖然失去了姥爺和媽媽的庇護,卻還有她姥爺生前給她定的娃娃親。
姥爺雖然去世,但臨死前和趙家提起了多年前口頭定下的婚約,給了周舟保障。
周舟運氣真好啊,結婚多年生不出孩子,趙襟宇也沒嫌棄她。
還在多年後下海做起了生意,讓周舟過上了錦衣玉食的生活。
吳芸一口牙齒都要咬碎了,憑什麼呢。
“小芸?小芸!”吳建平喊了她幾聲,見她沒反應,便走了過去。
“小芸,想什麼呢。”
吳芸掐了自己一把,眼淚疼得涌了出來,淚光楚楚看着他。
“我只是好羨慕周舟,我也想我的爸爸。”
在外人眼裏,她口中的爸爸是那個犧牲在戰場上的軍人。
只有吳建平心裏清楚,她說是自己。
他心頭一軟,對她的愧疚如水般涌來。
要不是她主動找來,他本不知道田娟當初和他分手後,竟然懷了他的孩子!
還帶着孩子嫁給了別的男人。
後來被丈夫發現孩子不是他的,田娟和吳芸母女倆受盡苦楚。
吳建平用力攥拳,心裏悔恨得不行。
他克制地將吳芸攬過去,“周舟,小芸的父親……是爸爸以前的好朋友,她爸爸是爲了國家和人民犧牲的,是大英雄,你以後對她好點。”
周舟笑了起來,“爸爸,我姥爺也是保護人民的英雄,我媽媽也是爲了搶救人民財產犧牲的,他們也是大英雄,我會對姐姐好,姐姐也會對我好的,是嗎?”
姥爺和媽媽的功績是實打實的,大家都看得見。
至於眼前這個吳芸,她暫時不能確定她的來歷。
吳建平說她是烈士家屬,她就是嗎?
如果吳建平真的這麼尊敬吳芸的父親,爲什麼後面還要和她媽媽結婚。
照顧戰友的家屬,照顧到床上去了?
周舟想到這一點,便覺得如鯁在喉。
吳建平一噎,並不喜歡別人在他面前提起已逝的老丈人。
狗屁的英雄,到此都沒給他任何提攜和幫助。
吳芸莞爾一笑,主動牽起周舟的雙手。
“周舟說得對,以後我們就是姐妹了,我們應該互幫互助。”
吳建平跟着笑起來,“這麼說,周舟你是答應小芸住進來了?”
周舟眨眨眼,反問:“爸爸,你都這樣說了,我還能不答應嗎?”
回頭她拒絕了,她就是冷酷無情,沒有同情心的人。
吳建平:“小芸家要不是實在有難處,我也犯不着把她接過來,你要懂事些。”
“爸爸我都這麼懂事了,你今晚能不能留下來陪我,我一個人在醫院害怕。”周舟拉住他的手。
吳建平面露難色,昨天老丈人和妻子入土爲安後,他和周舟在鄉下住了一晚,今早才回來。
後來因爲他打聽老丈人留下來的存折,惹了周舟不高興,父女倆吵了一架。
他甩袖而去,徑直去找了田娟母女倆,到現在還沒來得及回家看看。
剛才吳芸提醒,他才想到可以趁着周舟不在家,去家裏搜一搜,先把經濟大權握在手中。
他心裏着急,哪裏願意在這裏浪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