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下,霍二柱和霍三胖低着頭,像兩只鬥敗了的公雞。
葉蓁蓁沒有看他們,只是用一塊破布,慢條斯理地擦拭着那奪回來的銀簪。
“說說看,今天去葉家,你們的計劃是什麼?”她問,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霍二柱嘴唇動了動,沒吭聲。
霍三胖悶聲道:“想……想去把他們家的雞抓過來,讓他們也嚐嚐東西被搶的滋味。”
“然後呢?”
“然後……然後就被抓了。”
葉蓁蓁終於抬眼,那雙鳳眸在昏暗的燈火下滿是寒意。“有勇無謀,是爲匹夫。有力無腦,是爲莽夫。”
她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
“霍二柱,你有點小聰明,但沉不住氣,一激就怒,看不到全局,只會把自己送進陷阱。”
“霍三胖,你一身的力氣,腦子裏卻只裝着一筋。鋤頭是讓你用來種地的,不是讓你用來跟人拼命的。”
她的話直戳兩人最痛的地方。
“從明天起,你們兩個,”葉蓁蓁的指令清晰脆,“天不亮就去村東頭的河邊挑水,把家裏這兩個水缸,還有所有的盆盆罐罐,全部給灌滿了。什麼時候灌滿,什麼時候才有飯吃。”
“娘!”霍大壯忍不住開口,“他們身上還有傷……”
“死不了。”葉蓁蓁打斷他,“我就是要讓他們記住,在這個家裏,力氣和腦子,都得用在對的地方。什麼時候他們懂得用腦子挑水,而不是用蠻力,這懲罰才算結束。”
霍二柱和霍三胖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震驚和明悟。
娘罰他們,不是因爲他們惹了禍,而是因爲他們……太蠢。
兩人一言不發,同時站起身,對着葉蓁蓁,重重地彎下了腰。“兒子……知錯了。”
【叮!人力資源忠誠度+5。】
葉蓁蓁在心裏冷哼一聲。孺子可教。
然而,當她走近兩個兒子時,混合着汗臭、血腥和陳年污垢的酸味,讓她皺了皺眉。
【這味道,簡直是生化武器。】
她忍着生理性的不適,轉身對雲娘道:“燒水。”
隨即,她的意念沉入系統商城。
【商品:強力去污皂角胰子x1。】
【售價:1文。】
【簡直是良心價。】
“購買。”
【叮!購買成功。賬戶餘額:24文。】
一塊巴掌大的、帶着清香的土黃色胰子出現在她袖中。
當雲娘燒好兩大鍋熱水時,葉蓁蓁將那塊胰子扔在了盆邊,對着幾個目瞪口呆的兒子,言簡意賅:“脫,洗。”
“娘,這……這是什麼?”霍小滿好奇地戳了戳那塊滑溜溜的東西。
“從你外婆家順手拿的。”葉蓁蓁面不改色地胡謅,“他們家那群醃臢貨,不配用這麼淨的東西。”
一聽是葉家的,霍二柱和霍三胖的眼睛都亮了。
“都給我洗淨點!尤其是你,”葉蓁蓁指了指霍三胖,“你要是搓不掉一層泥,今天就別想睡了。”
霍小滿把胰子搓出滿手的泡泡,新奇地吹着玩,咯咯直笑。
洗去了一身的污垢和血痕,換上還算淨的補丁衣服,霍家四兄弟看起來終於有了點人樣。連那張張菜色的臉,都透亮了幾分。
葉蓁蓁看着這一幕,心裏那點屬於CEO的煩躁,消散了。
一個團隊,首先要有一個像樣的精神面貌。
次,天剛蒙蒙亮。
霍二柱和霍三胖已經自覺地挑着水桶,一瘸一拐地走向了河邊。
“雲娘,”她看向挺着肚子的大兒媳,“你的任務,就是在屋子方圓五十步內活動。挖些能吃的野菜,或者找些能燒的柴。記住,你的命現在比所有人都金貴。”
雲娘紅着眼圈,重重點頭。
“小滿,你跟着你兩個哥哥,他們挑水,你負責把水缸周圍打掃淨。得好,中午給你煮雞蛋。”
霍小滿的眼睛亮得亮眼。
最後,她看向一直沉默着站在一旁的大兒子霍大壯。
“大山,你跟我去鎮上。”
霍大壯一愣,隨即眼中燃起光亮,用力點頭:“是!”
村裏王屠夫家的牛車是固定每去鎮上送肉的,霍大山花了兩文錢,給娘倆在牛車上占了兩個位置。
車上已經坐了幾個同村的婦人,其中一個穿着半新不舊的藍色布衣,頭上着一銅釵,正是村裏有名的長舌婦,霍富貴的婆娘——富貴嬸。
她一看到葉蓁蓁母子倆上來,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喲,這不是霍大嫂子嗎?聽說昨天去娘家大鬧了一場,威風得很呐!”
葉蓁蓁找了個角落坐下,眼皮都懶得抬。
富貴嬸見她不搭理,聲音更大了幾分,對着車上其他人說:“你們是不知道,人家現在可不是以前了!家裏都飄肉香了!今天這是要去鎮上當了那寶貝簪子,換了錢好繼續吃香的喝辣的吧?”
車上的人都向葉蓁蓁投來目光。
霍大壯氣得臉頰漲紅,攥着拳頭就要起身理論。
葉蓁蓁按住了他的手。
她終於抬起頭,看向富貴嬸,臉上甚至還帶上了笑意。
“富貴嬸說笑了。我一個寡婦,拖着四個半大的小子,哪能跟您比?家裏有男人撐着,就是不一樣。”
“不過啊,說起男人,我還真得謝謝你家富貴兄弟。”
字字清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他可真是個熱心腸。心疼我一個寡婦不容易,隔三差五就往我家牆底下轉悠。前天半夜裏,還特地跑來問我,一個人帶孩子,晚上睡得冷不冷。”
富貴嬸臉上的得意僵住。
葉蓁蓁沒看她,繼續幽幽地說道:“富貴嬸,你可得好好勸勸你家男人。這大半夜的,關心是好事,可總在我這寡婦門前晃悠,傳出去,對他名聲不好。再說了,一把年紀了,總心別人家的事,傷了自個兒的身子,那多不值當啊。”
“你……你個小賤人,你胡說八道什麼!”富貴嬸的臉,由紅轉青,由青轉紫,像開了個染坊!
她想撲上去撕爛葉蓁蓁的嘴,可葉蓁蓁那番話,沒有一句是明着罵她,卻句句誅心!
什麼叫“問她冷不冷”?
什麼叫“心別人家的事”?
車上其他婦人看富貴嬸的眼神,已經從看熱鬧,變成了裸的同情和鄙夷。
自家男人大半夜跑去關心一個年輕寡婦,這……
葉蓁蓁不再看她,收回目光,對着身旁已經完全呆住的霍大壯,輕聲道:“看,有時候,嘴巴比拳頭好用。”
【跟老娘玩輿論戰?你還嫩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