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能和沈知言堂堂正正地站在一起,我瘋了一樣地考了四年A大。
四年,一千四百多個夜,我把自己關在別墅的閣樓裏,活成了一個影子。
頭發掉光了又長出來,眼睛熬紅了又消腫。
我以爲,只要我考上,他就會看到我,會承認我,而不僅僅是那個被他養在籠子裏的金絲雀。
今年,我終於做到了。
當郵遞員把那封印着A大燙金校徽的錄取通知書交到我手上時,我的指尖都在顫抖。
成功了。
我終於成功了。
我甚至來不及換掉身上那件因爲激動而沾上墨漬的舊T恤,抓着那封薄薄的卻重逾千斤的信,赤着腳就沖下了閣樓。
我要告訴沈知言。
我要讓他第一個分享我的喜悅。
別墅主樓的客廳裏燈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我激動地跑到書房門口,剛想推門,卻聽到裏面傳來管家鍾叔熟悉的、帶着嘆息的聲音。
“先生,您這又是何苦?”
我的手僵在門把手上。
“林小姐爲了這個名額,人都快熬了,去年那次落榜,她三天沒吃飯,您是知道的。”
心,猛地一沉。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透過那條古色古香的門縫向裏看去。
沈知言就坐在那張昂貴的紫檀木書桌後。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段冷白色的腕骨和價值不菲的腕表。
他神色淡漠,指間夾着一個精致的金屬打火機。
“啪嗒”一聲,一簇藍色的火苗跳躍而出。
在他面前的煙灰缸裏,一張熟悉的紙張正在火苗的舔舐下,邊緣卷曲,慢慢變黑,化爲灰燼。
那是……A大的錄取通知書。
和我手裏這張一模一樣,只是年份不同。
是去年的。
是我以爲丟失了,讓我崩潰痛哭的那一張。
原來不是丟失,是被他截胡了。
火焰映在他深邃的眼眸裏,那雙我曾癡迷不已的眼睛,此刻卻像淬了冰。
“讓她去讀研?”他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字字誅心。
“眼界高了,心就野了。”
“到時候,這籠子,可就關不住她了。”
轟——
我腦子裏像是有什麼東西瞬間炸開,四肢百骸的血液在這一刻盡數凍結。
我手裏緊緊攥着的那封嶄新的錄取通知書,仿佛也燃起了一團無形的火,燙得我掌心劇痛。
籠子……
原來在他眼裏,我住的地方,不是家,是籠子。
原來我拼了命想掙來的資格,在他眼裏,不過是想掙脫籠子的野心。
我四年的青春,四年的血淚,四年的執念,原來從頭到尾,就是一場他親手導演的、可笑至極的獨角戲。
他看着我一次次失敗,一次次絕望,看着我像個傻子一樣在他面前強顏歡笑,說“沒關系,明年我一定可以”。
他是不是在心裏,覺得我特別可憐,又特別好掌控?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背叛感,像兩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嚨。
我幾乎無法呼吸。
眼淚毫無征兆地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門內的對話還在繼續。
鍾叔的聲音充滿了不忍:“可林小姐她……她真的很想去A大。那是她母親的母校,對她意義不一樣。”
“意義?”沈知言輕嗤一聲,將最後一點紙灰捻滅在煙灰缸裏,語氣裏滿是掌控一切的傲慢。
“我就是她的意義。”
“除了我身邊,她哪裏都不用去。”
那句話,像最後一稻草,徹底壓垮了我。
我渾身發抖,再也控制不住。
手裏的那封信“啪嗒”一聲,掉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刺耳。
書房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門被猛地從裏面拉開。
沈知言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看着我,眉頭微微蹙起,視線落在我腳邊那封刺眼的錄取通知書上。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被撞破的慌亂,反而是一種慣有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大半夜不睡覺,在這裏做什麼?”
他的聲音很冷。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着他。
看着這張我愛了整整八年的臉。
從我十六歲父母雙亡,被他從孤兒院接回來的那天起,他就是我的神。
我以爲他是來救贖我的。
卻原來,他只是給我換了一個更華麗、更精致的籠籠。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卡滿了玻璃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有破碎的嗚咽聲。
他似乎有些不耐煩,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錄取通知書。
他的指尖劃過“林舒”兩個字,然後抬眸看我,眼神裏沒有半分我所期待的驚喜或欣慰。
只有一絲被打破計劃的煩躁。
他晃了晃手裏的通知書,語氣仿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爲了這個東西,跟我鬧脾氣?”
他朝我走近一步,屬於他的、清冽的木質香氣瞬間將我包圍。
我卻只覺得窒息。
他抬手,想像往常一樣揉我的頭發。
我卻像被什麼蟄了一下,猛地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沈知言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