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荒獸暴動
三招已畢，演武場陷入短暫的沉寂。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三招硬碰硬，洛雲宸不僅沒落下風，反而隱隱壓着司徒雲瀾一頭。
這完全顛覆了在場衆人的認知。
司徒博立於場邊，眼中異彩連連。他撫須不語，心中卻是波瀾起伏。
方才那三招，他看得分明。洛雲宸的肉身強度，已超越尋常周天境範疇，甚至不輸於一些初入金剛境之人。
更難得的是那份對戰機的把握——第二招時，司徒雲瀾變招的瞬間，力量回縮流轉的間隙被精準抓住。這不是運氣，是實打實的眼力與膽魄。
“後生可畏。”司徒博終於開口，“從今起，府中資源，你可按最高一檔支取。”
最高一檔！
場邊響起一片吸氣聲。那可是司徒雲瀾才能享有的待遇。
司徒雲瀾平復下翻騰的氣血。她看向洛雲宸，目光中的冰冷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認可。
“你，很好。”她只說了三個字。
隨即轉身，將銀色闊劍收回空間戒指，對着司徒博微微頷首，便徑直離去。
洛雲宸收棍，對司徒博抱拳：“謝大人。”
他臉色平靜，並無多少得意。只有他自己知道，若非《萬聖妖經》淬體，令筋骨血肉強度大增，此刻他的雙臂恐怕已然廢了。
他轉身走向場邊。
莫璃站在那裏，看着他走來，目光在他血肉模糊的掌心停留一瞬，隨即移開。
“打得還行。”她淡淡道，語氣聽不出喜怒，“爲何不全力以赴？”
洛雲宸笑了笑，沒說話。
此時，陸月和蘇婉快步跑了過來。蘇婉一臉心疼，想碰他受傷的手又不敢碰。
“沒事。”洛雲宸用沒受傷的左手揉了揉陸月的頭發，又看向蘇婉，“小姨，一點皮外傷。”
蘇婉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輕輕點頭：“回去敷藥。”
看着這一幕，莫璃沉默不語。
這就是他不能，或者說不敢全力以赴的原因。他有要保護的人，有割舍不掉的牽掛。每一場戰鬥，都必須留有餘地，都必須考慮之後。
莫璃忽然在心中開口：“白骨。”
“嗯？”
“血契，可有辦法解除？”
白骨夫人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帶着一絲玩味：“怎麼，你在擔心他？”
莫璃沒有回答。
良久，白骨夫人才緩緩說道：“血契，一念掌控生死。我解除不了。”她頓了頓，“不過......他的眷靈，或許可以。”
莫璃瞳孔微縮。
那個自稱“妖尊”、能讓白骨夫人都忌憚的存在......
......
四後。
司徒家深處，一座獨立院落。
“嘶——輕點，輕點！”
洛雲宸趴在床榻上，的上身布滿青紫淤痕。陸月跪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將藥膏塗抹在傷口上。
“嫂子你下手就不能輕點嗎？”陸月一邊敷藥，一邊小聲抱怨，滿是心疼。
洛雲宸只能苦笑。
當初的猜測果然沒錯——那夜迫不得已的戲碼，真被莫璃記下了。
短短四，莫璃傷勢恢復大半，便以“教導”之名，“指點”了他整整兩天，變着花樣地揍他。
“啊！疼......陸月你輕點......”洛雲宸疼得齜牙咧嘴，“這藥怎麼抹上去跟火燒似的？”
莫璃雙手抱，倚在一旁，恢復了以往的懶散姿態。她看着洛雲宸狼狽的樣子，嘴角微揚。
陸月手上動作一頓，委屈道：“這藥是嫂子給的，她說效果最好。”
洛雲宸：“......”
“不錯嘛，還能開口說話。”莫璃俯身看了看他背上的傷，“看來是我下手輕了。”
洛雲宸把臉埋進枕頭裏，悶聲道：“莫導師‘教導’有方。”
“知道就好。”莫璃直起身，對陸月說，“後背那幾處深的，用白色那瓶藥粉，止血生肌。”
“哦，好。”陸月連忙翻找。
莫璃轉身要走，又停下，回頭看了洛雲宸一眼：“明辰時，繼續。”
洛雲宸身體一僵。
等莫璃的腳步聲遠去，陸月才小聲說：“哥，嫂子其實是爲了你好。這兩天她教我很多，可認真了。”
洛雲宸沉默片刻，輕輕“嗯”了一聲。
他何嚐不明白。莫璃看似在揍他，實則每一擊都落在他發力薄弱、防御疏漏之處。
兩天下來，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對敵時的應變，都有了顯著提升。只是這“教導”的方式，實在讓人難以消受。
“好了，準備吃飯了。”
蘇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小璃，月兒，快來，今做了你們愛吃的紅燒肉。”
聽到叫喚聲，莫璃與陸月幾乎是同時起身，轉眼就沒了蹤影。
洛雲宸滿是無奈，只能忍痛爬起來，慢慢穿上衣服。後背的傷口牽扯着疼，但他嘴角卻微微上揚。
自從與司徒雲瀾一戰後，他在司徒家的待遇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不僅搬進了這處獨立院落，每月資源配額提至最高，小姨也不用再去雜活，只需照料這方小院即可。
這不就是他一直以來想要的嗎？讓家人過上安穩子，不再擔驚受怕，不再被人輕賤。
“小宸，你還不來？再不來，菜可沒了！”蘇婉的聲音再次傳來。
“來了，小姨！”
洛雲宸應了一聲，整理好衣衫，推門而出。
院落中央的石桌上，四菜一湯，簡單卻溫馨。蘇婉正在盛飯，陸月乖巧地擺着碗筷。莫璃已經坐下，目光落在那盤紅燒肉上，眼神微動。
“小璃，多吃點。”蘇婉將最大的一塊肉夾到莫璃碗裏，又給她舀了勺湯汁，“你太瘦了，得多補補。”
莫璃看着碗裏堆積的菜肴，又看向蘇婉溫柔的笑臉，心中泛起一絲波瀾。
她獨自走到今天，一路艱辛，冷暖自知。從未有人這樣自然地將她納入“家人”的範疇，這份關懷讓她有些不適應，心底卻隱隱貪戀這份溫暖。
“謝謝小姨。”她輕聲說道，語氣比平柔和許多。
蘇婉笑着擺擺手，又看向剛坐下的洛雲宸，嗔怪道：“小宸啊，你能不能別總惹小璃生氣？人家好好教你，你得認真學。”
洛雲宸眼角微抽。他看了一眼莫璃，對方正慢條斯理地夾起那塊紅燒肉，放入口中細嚼，完全無視了他的目光。
“知道了，小姨。”洛雲宸無奈應道，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蘇婉碗裏，“你也快吃。”
抬頭時，正好與莫璃的目光對上。莫璃嘴裏還嚼着肉，腮幫子微微鼓起，那雙總是帶着疏離感的眼睛，此刻在暮色下顯得柔和了些許。
洛雲宸微微一怔。
就在這時——
“咚——嗡——！”
低沉而急促的鍾聲，毫無征兆地炸響。
莫璃瞬間起身。
碗筷“哐當”落在桌上，她抬頭看向鍾聲傳來的方向——永霜城中心，神殿所在。
臉色驟然凝重。
“神殿急召！”
她吐出四個字，聲音裏已沒了半分懶散。
幾乎在同一時間，司徒博與司徒雲瀾的身影，自府中不同方向疾掠而出，目標直指神殿。
洛雲宸也站了起來，望向遠處天空。
鍾聲還在回蕩。
一聲，兩聲，三聲......
整整九響！
九響急召，非滅城之災不至。
院落裏，四人靜立。晚風拂過，帶着深秋刺骨的寒意。
洛雲宸看向莫璃，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莫璃沒有立刻回答。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低得近乎自語：
“荒獸暴動......還是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