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蕭硯風死死盯着阮瑤光平靜的側臉,中怒火翻騰,卻什麼也說不出來,最終只是猛地轉過身,沉聲道:“靈婉,走,本王帶你打獵去。”
他帶着崔靈婉,騎着馬沖進了獵場。
蕭珩看了阮瑤光一眼,抿抿唇,也策馬跟了上去。
一路上,蕭硯風似乎憋着一股氣,箭無虛發,獵到的獐子、麂子、野兔,全都扔給了身後的崔靈婉,引來周圍一陣陣喝彩和羨慕的目光。
蕭珩也不甘示弱,獵到幾只錦雞,也獻寶似的送給崔靈婉。
崔靈婉坐在馬上,春風得意,臉頰緋紅,享受着來自攝政王父子毫不掩飾的寵愛和衆人的注目,時不時還回頭,朝遠遠落在後面的阮瑤光投去得意又挑釁的一瞥。
阮瑤光騎着一匹溫順的母馬,慢悠悠地跟在最後面。
周圍的議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她全然不在意,只是偶爾抬眼看一眼遠處的山林,神色淡漠。
直到衆人深入山林,前方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虎嘯!
一頭吊睛白額猛虎從灌木後撲出,直沖隊伍而來,現場頓時大亂,馬匹受驚,嘶鳴四起。
蕭硯風臨危不亂,張弓搭箭,對崔靈婉道:“別怕,看我爲你獵虎!”
箭矢離弦,正中猛虎肩胛,猛虎吃痛咆哮,倒地不起。
衆人聲聲叫好,侍衛剛要去撿獵物,誰知前方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虎嘯!
不好!是虎群!
“保護王爺和娘娘!”侍衛們慌忙迎戰,但虎群凶猛,陣型瞬間被沖散。
混亂中,阮瑤光所騎的馬被一頭老虎的利爪掃到後腿,淒厲嘶鳴着將她甩落在地!
她重重摔在枯葉草叢中,腳踝傳來劇痛,一時無法起身。
“瑤光!”
“母妃!”
蕭硯風和蕭珩幾乎同時看到她,臉色大變,下意識就要催馬沖過來救人。
“王爺!世子!我好怕!我們快走吧!這裏太危險了!”崔靈婉死死抓住蕭硯風的衣袖,哭得梨花帶雨,渾身顫抖,眼看就要暈厥過去。
蕭硯風看着不遠處摔倒在地、孤立無援的阮瑤光,又看看懷裏嚇得發抖的崔靈婉,眼神劇烈掙扎。
蕭珩也急得大喊:“母妃!母妃你快起來!找個地方躲起來!”
就在一頭猛虎似乎注意到落單的阮瑤光,低吼着要撲過去時——
蕭硯風眼神一狠,猛地拉開弓,一箭射向那頭老虎。
“瑤光!找個地方躲好!”他嘶聲吼道,隨即不再看她,調轉馬頭,護着崔靈婉,對着蕭珩急喝,“珩兒!跟上!先沖出這裏!”
他選擇了帶着崔靈婉和蕭珩先走。
留下阮瑤光一個人,面對逐漸圍攏過來的虎群。
阮瑤光躺在冰冷的土地上,看着他們決絕離開的背影,看着蕭硯風最後回頭那一眼裏的焦急、掙扎,和最終的選擇……
心裏,一片麻木的冰冷。
也好。
這樣,就更沒有留戀了。
她強忍着疼痛,連滾帶爬地躲到一塊巨大的山石後面,屏住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虎嘯聲、馬蹄聲、廝聲漸漸平息。
四周恢復了寂靜。
阮瑤光這才從山石後走出來,渾身狼狽,衣衫破損,臉上手上都是擦傷。
她一瘸一拐地,朝着營地的方向走去。
回到營地時,天色已晚。
營地裏燈火通明,氣氛卻有些凝重。
崔靈婉完好無損地坐在主帳裏,正小口喝着壓驚湯,除了受點驚嚇,毫發無傷。
而蕭硯風和蕭珩,卻都受了傷。
蕭硯風爲了保護崔靈婉,手臂被虎爪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深可見骨,蕭珩也爲了保護崔靈婉,從馬上摔下來,扭傷了腳踝。
太醫正在給父子倆包扎。
看到阮瑤光一身狼狽、一瘸一拐地走進來,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蕭珩先叫了出來:“母妃!你……你沒事吧?”
蕭硯風也猛地抬頭看向她,眼神復雜,有後怕,有愧疚,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太醫處理好蕭硯風的傷口,轉過身,對阮瑤光恭敬道:“王妃,王爺和小世子的傷勢已處理妥當。王爺傷口較深,需按時換藥,忌食發物,尤其不能沾水。世子腳踝扭傷,需靜養數,不可走動……”
阮瑤光安靜地聽着,等太醫說完,才平靜地開口:
“太醫說的這些,等會兒去跟崔側妃交代吧。她心細,定能照顧好王爺和世子。”
蕭珩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着她:“母妃?爲什麼要跟崔姨娘說?你不照顧我和爹爹嗎?”
阮瑤光看着兒子包扎起來的腳踝,又看看蕭硯風染血的胳膊,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
“我照顧不好。我自己也崴了腳,你們是爲了救崔側妃受的傷,想必更想讓她陪着照料。我在這兒,反而礙事。”
“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一瘸一拐地朝帳外走去。
“阮瑤光!”蕭硯風猛地站起來,牽扯到傷口,疼得悶哼一聲,但他不管不顧,沖着她的背影低吼,“你是不是在爲剛才我們丟下你的事情生氣!當時情況緊急,虎群圍上來,靈婉嚇得動彈不得,我不先帶她走,難道看着她被老虎撕碎嗎?!你性子古靈精怪,以往總有各種辦法脫身,我相信這次也一樣,所以才會丟下你,在得知你沒回來,我也急得……”
“我沒有生氣。”阮瑤光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打斷他,“也沒有必要生氣。”
“因爲,那是你們的選擇。我尊重。”
說完,她不再有絲毫留戀,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任憑身後蕭硯風如何喊她,蕭珩如何帶着哭腔母妃,她都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