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帳內,蕭珩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爹爹……母妃她……她怎麼變成這樣了?是不是……真是我們做得太過分了?我們去道歉……好不好?”
蕭硯風看着猶自晃動的帳簾,口堵得難受,手臂的傷口也陣陣抽痛。
他何嚐不知道,今天的事,對阮瑤光何其殘忍。
可他拉不下臉。
他習慣了阮瑤光的順從和深愛,習慣了無論他做什麼,她最終都會原諒他,回到他身邊。
他不能開這個口。
一旦開了這個口認輸,以後她就會用這種方式,一次次拿捏他,沒完沒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慌亂和不適,語氣重新變得冷硬:
“不用。她就是要用這種辦法,我們低頭,我們趕走靈婉。她就是仗着我們愛她,才敢如此放肆!我們不能中了她的計!哄了一次,就有第二次!讓她覺得以後都能用這招拿捏我們!”
他看向兒子,像是在說服他,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放心,過不了多久,她自己就裝不下去了。等她熬不住,自然會主動認輸,回來求我們。”
蕭珩看着父王篤定的臉,又看看帳外茫茫的夜色,心裏的不安卻沒有減少,只是懵懂地點了點頭。
之後幾天,阮瑤光閉門養傷,二門不邁。
期間,蕭硯風和蕭珩的下人無數次來請,說王爺傷口疼,想見她;說世子想娘親了,夜裏做噩夢;說王爺發脾氣,只有王妃能勸……
阮瑤光一律回絕:“我身上有傷,不便走動。王爺和世子有什麼事,去找崔側妃便是。”
父子倆見阮瑤光鐵了心不來,臉色也一天比一天難看,卻硬撐着,不肯先低頭。
直到阮瑤光的生辰這天。
按照王府慣例,王妃生辰,需設宴款待京中女眷和部分權貴家眷,管家一早便辦起來,宴會辦得盛大熱鬧。
可宴席開始許久,蕭硯風沒露面,蕭珩沒露面,連如今風頭正盛的崔側妃也沒露面。
只有管家尷尬地解釋:“王爺有緊急公務處理,崔側妃身子不適,世子……世子偶感風寒。”
三位主角同時缺席王妃的生辰宴,這簡直是明晃晃地將阮瑤光的臉面扔在地上踩!
席間賓客面面相覷,議論聲再也壓不住。
“這……攝政王也太過分了吧?今可是王妃生辰!”
“聽說王妃如今徹底失寵了,連世子都親近崔側妃。”
“嘖嘖,當年何等風光,如今……連生辰宴都無人捧場,真是可憐。”
“要我說,也是她自己不爭氣,連個男人都籠絡不住……”
雲苓氣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王妃,王爺和崔側妃他們……欺人太甚了!”
“無妨。”阮瑤光淡淡道,“我累了,你去說一聲,就說我身子不適,宴席可以散了。”
雲苓愕然:“可是王妃,宴席才剛開始……”
“照我說的做。”阮瑤光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雲苓只能含淚去了。
請走所有賓客後,阮瑤光也打算回自己的院子,可就在經過崔靈婉所住的攬月閣時,卻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守在院門外。
是蕭珩。
小家夥穿着單薄的寢衣,抱着膝蓋坐在石階上,小臉繃得緊緊的。
而攬月閣內,隱約傳來一些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
阮瑤光腳步頓了頓。
蕭珩似乎聽到了動靜,猛地抬起頭,看到是她,小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像只被侵犯了領地的小獸,猛地跳起來,張開手臂擋在院門前!
“母妃!崔姨娘和爹爹……在給我生弟弟妹妹!你、你不要進去打擾他們好事!”
給他生弟弟妹妹?
阮瑤光看着兒子稚嫩卻寫滿維護的臉,聽着院內傳來的、她曾無比熟悉的、屬於蕭硯風的粗重喘息,心裏最後一點餘溫也散盡了。
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極淡的笑。
“好啊。”她聲音輕得像嘆息,“那我就……祝你如願以償了。”
說完,她不再看兒子瞬間怔住的表情,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蕭珩站在原地,看着母妃消失在夜色裏的背影,張了張嘴,想喊,卻發不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