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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間裏,我捧了把冷水潑在臉上。
確診報告被我不緊不慢地折好,塞進貼身口袋。
接着,我在那個只有科室人員的微信群裏發了條消息。
“護士長,我錯了。我會好好工作,把罰款補齊。”
“只要不開除我,讓我什麼都行。”
群裏頓時沒了動靜。
過了幾分鍾,趙麗私發來一條語音。
背景音嘈雜,全是海浪聲和孩子的嬉鬧聲。
“這就對了嘛!小林,做人要懂得感恩。”
“科裏人手不夠,你既然沒事,就把李姐和小張的夜班也頂了吧。”
“她們年輕,熬不住,你經驗豐富。”
“對了,那兩百塊班費別忘轉給我,我要給科裏買點綠植。”
聽着那頤指氣使的調子,我冷笑出聲。
手上動作卻沒停:“好的護士長,我這就去接班。”
兩百塊轉過去,對面秒收。
我截了圖,存進隱藏文件夾。
回到護士站,趙麗的心腹劉姐和小張正湊頭吃外賣。
見我過來,兩人嫌棄地皺眉,誇張地揮手扇風。
“哎喲,某些人不是得癌了嗎?詐屍回來上班了?”
“裝的唄,爲了逃罰款,什麼借口找不出來。”
“沒死就趕緊去換藥,5床液體空了半天,家屬都快罵娘了。”
我沒接茬,默默套上護士服。
衣服寬了不少,掛在身上空落落的。
5床的家屬是個暴脾氣大媽。
見我進來,劈頭就是一頓罵:
“死哪去了!按鈴按了八百遍!你們這什麼破醫院,信不信我投訴!”
若是以前,我早就卑微道歉,彎腰鞠躬生怕惹事。
但今天我只是靜靜看着她。
眼神發直,透着股死氣。
大媽被我看毛了,嗓門降了八度:“看什麼看......換藥啊。”
我熟練作,手背上昨晚拔針留下的淤青還在。
換完藥回護士站,李姐把一疊厚單據甩我面前。
“趙姐交代的,上個月耗材損耗,算你頭上。”
“一共三千八,趕緊轉,別耽誤趙姐心情。”
我拿起單子掃了一眼。
全是高價耗材,有些是趙麗順回家用的。
還有幾筆,是主任籤字報銷卻沒入賬的爛賬。
全讓我填坑。
我掏出手機,開了錄音後揣進兜裏。
“李姐,這不對吧?這些子我都不當班。”
李姐翻個白眼,瓜子皮吐地上。
“讓你交就交,哪那麼多廢話?趙姐說是你就是你。”
“怎麼?不想了?違約金備好了?”
她吃準我不敢反抗。
畢竟這三年,我就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我笑了笑,掏出手機。
“行,我交。”
“不過李姐,我現在沒那麼多錢,能不能分期?”
李姐嗤笑:“窮鬼一個,先轉我兩千,剩下的下周補齊。”
兩千塊轉過去,收款方是趙麗的私人微信。
備注裏,我特意寫了:急診科耗材損耗罰款。
李姐沒細看,收了錢就美滋滋給趙麗發語音邀功。
“姐,那傻子交錢了,您在馬爾代夫好好玩,家裏有我盯着。”
我轉身進了更衣室。
櫃子裏,鎖着我這三年所有的排班表和工資條。
還有一本我偷偷記下的“罰款記”。
每一筆每一天,誰收的,什麼理由,記得清清楚楚。
我把這些全拍下來,發給王哥。
王哥回得快:“夠勁爆,還需要更直接的沖突畫面。”
我啞着嗓子回道:“放心,馬上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