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爲了體弱多病的妻子,甘心放棄仕途入贅侯府,掙下千萬兩家財。
可妻子病好之,卻打斷我的腿,將我掃地出門。
我拖着斷腿爬到侯府門口,想要一個解釋,竟發現妻子已經另嫁他人。
侯府的侍衛將我拖走暴打一頓,臨死前,我聽到他們嘲笑的聲音:
“這傻子還真以爲我們家小姐真病了二十年呢,不過是小姐嫌他商賈出身,配不上罷了。”
“可不是麼,還把咱們小侯爺當親生的養,不知道那是小姐和狀元郎的私生子。”
再睜眼,我竟回到了二十年前,年少的妻子柔柔弱弱地看着我。
“夫君,這些虧空的庶務,都要勞你費心了。”
我冷笑道:“不費心,我明直接遣散侯府家仆,你這病美人,就去花樓賣藝,想必來錢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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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睜開眼,我就看到侯府管家將一份產業清單放到我面前。
而我的妻子陸明月正靠在床上,柔弱地看向我。
“晏之,父親說侯府最近的幾處產業虧空得厲害,怕是要撐不下去了。”
她說着,便有淚珠順着眼角滑落,聲音柔弱得像風中殘燭。
“父親上了年紀,不忍再讓他勞心,這些......只能拜托夫君了。”
她身邊,站着一位身着白衣,面容俊朗的年輕書生,正是新晉的舉人謝懷安。
他滿眼心疼地看着陸明月,溫聲細語地安慰。
“明月,你身子弱,莫要思慮過重,當心又動了氣。”
“顧兄才高八鬥,經商手腕更是京中一絕,有他在,定能讓侯府轉危爲安的。”
多麼熟悉的一幕。
上一世,我就是被陸明月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迷惑,看着她蹙起的眉頭,便覺萬箭穿心。
我接過了那份爛到骨子裏的賬目,賭上我顧家全部的身家和我的後半生,爲她填平了虧空,更爲她賺下了潑天富貴。
結果呢?
我辛苦積攢的萬貫家財,全成了她嫁給奸夫的嫁妝。
堂堂京城第一才子,竟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話。
見我遲遲沒有動作,陸明月美眸中閃過些許不悅,但很快又被病弱的哀愁掩蓋。
“夫君?”
一旁的謝懷安立刻會意,上前一步。
“顧兄,我知此事強人所難。但明月待我恩重如山,若非她暗中資助,我早已無錢趕考。如今侯府有難,我恨不能以身相報,奈何人微言輕。”
“顧兄是明月的夫君,是她的天,此時此刻,也只有您能救她於水火了。”
他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個知恩圖報的君子。
上一世我信了,還對他頗爲賞識,將不少產業交給他。
可沒想到,他們竟然早就背後勾結,想要置我於死地。
我從管家手中接過那沓厚厚的產業清單,在陸明月和謝懷安期待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燭台前。
火苗舔上紙張,瞬間燃起一片赤紅
“你!”
陸明月驚得從床上坐直了身子,哪裏還有半分病弱之態。
我將燃燒的灰燼扔在地上,拍了拍手,對着她嗤笑一聲。
“還能怎麼辦?侯府明天就遣散家仆,你這病美人,不如去青樓賣藝,憑你這張臉,來錢想必快得很。”
“顧晏之!你瘋了!”陸明月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的手都在顫。
謝懷安也臉色鐵青,厲聲呵斥:“顧兄!你怎可說出如此混賬的話來羞辱明月!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妻子?”
我一步步近他,眼中的寒意讓他下意識地後退。
“我怎麼不知,京城哪家的‘朋友’,會深更半夜,孤身一人出現在別子的臥房裏?”
我目光掃過他腰間的玉佩,那是我顧家的傳家寶,前幾陸明月說喜歡,我便給了她。
如今,卻掛在了這個奸夫的身上。
“還是說,謝舉人覺得,我顧晏之的妻子,本就該由你來‘照顧’?”
2.
我的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他們二人臉上。
陸明月臉色煞白,強自鎮定道:“懷安是我的知己,更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病重之時,是你遠在江南打理生意,是他夜陪在我身邊,爲我尋醫問藥,我才撿回一條命!你怎麼能如此污蔑他!”
又是救命之恩。
上一世,每當我對他二人的親近略有微詞,她便用這句話來堵我的嘴。
“哦?救命恩人?”
我玩味地看着謝懷安,“不知謝舉人是用何種靈丹妙藥,救了我的夫人?”
謝懷安眼神閃躲,支吾道:“不過是......尋訪了一些民間偏方,加上誠心感動上天罷了。”
“偏方?”我冷笑,“我怎麼聽說,謝舉人這兩個月,拿着我夫人的銀子,流連於花柳場所,爲博花魁一笑,一擲千金。難道那花魁,便是能治病的偏方?”
此事是我上一世無意中查到的,當時陸明月三言兩語便將我糊弄過去,只說那是官場上的必要應酬。
如今,我當着所有下人的面,將此事捅了出來。
謝懷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陸明月更是氣急敗壞,抓起床邊的茶盞就朝我砸來。
“夠了!顧晏之!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側身躲過,青瓷茶盞在我腳邊碎裂四濺。
“我命令你,立刻給懷安道歉!然後想辦法把產業的窟窿補上!否則,我就讓父親將你趕出家門!”
她以爲搬出她那個權傾朝野的侯爺父親,就能嚇住我。
我看着她色厲內荏的模樣,只覺得可笑。
“趕出家門?”我緩緩反問,“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
陸明月的瞳孔驟然一縮。
我俯下身,湊到她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待我將侯府的產業盤活,賺夠了銀子,你便與我和離,再風風光光地嫁給你的狀元郎。怎麼,我的夫人,這麼快就忘了?”
這是上一世,她在我死前,親口對我說的。
她說她從未愛過我,與我成婚,不過是她父親的權宜之計。
她說我一個商賈之子,永遠也配不上她這侯府嫡女。
陸明月的身體僵住了,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驚恐與不可置信
“你......你怎麼會......”
我直起身,不再理會她的震驚,轉頭對門外躬身候着的管家道。
“福伯,去賬房支五萬兩銀子,給謝舉人,算是......答謝他這兩個月對我夫人的‘悉心照料’。”
謝懷安一愣,顯然沒想到我會來這麼一出。
陸明月也有些發懵,厲聲道:“你什麼意思?五萬兩?你打發叫花子呢!”
在她看來,謝懷安的“恩情”價值連城。
我笑了。
“夫人說的是,區區五萬兩,確實配不上謝舉人的恩情。”
我頓了頓,話鋒一轉。
“那就一分也別給了。畢竟這侯府的銀子,都是我顧家的。我顧家的錢,寧可喂狗,也不會給一個處心積慮覬覦我妻子和我家產的白眼狼。”
“你!”
不等他們反應,我已轉身拂袖而去
我沒時間跟他們耗着。
現在我最需要的,是拿回我顧家產業的控制權,將那些被陸明月安進去的人,一個個全部剔除。
累死累活一輩子,最後爲別人作嫁衣的蠢事,我顧晏之絕不會再做第二遍。
3.
我前腳剛離開陸明月的院子,後腳嶽丈永安侯陸崇遠就帶着人氣勢洶洶地堵住了我的去路。
他一身錦衣,不怒自威,身後跟着侯府的一衆護衛,顯然是來興師問罪的。
“顧晏之,你長本事了!竟敢如此欺辱明月!”
陸崇遠一開口,便是雷霆之怒。
自入贅侯府,他便一直對我呼來喝去,從未有過半分尊重。
上一世我敬他爲嶽丈,對他百般忍讓,換來的卻是他與女兒聯手將我置於死地。
“嶽父大人此話怎講?”
我故作不解,“我不過是拒絕再用我顧家的銀子去填侯府這個無底洞,何來欺辱一說?”
“混賬!”陸崇遠被我的話噎住,怒道:“你既入贅我侯府,你的錢財便是侯府的!如今侯府有難,你竟想袖手旁觀,簡直狼心狗肺!”
說得這般理直氣壯,至極。
我冷笑一聲:“嶽父大人說笑了。當初我入贅,婚書上寫得明明白白,只爲給明月沖喜,我顧家的產業仍歸我個人所有,與侯府無關。白紙黑字,您想賴賬不成?”
爲了防止他們後反悔,我特意請了京城最有名的訟師做的見證。
陸崇遠臉色一變,顯然沒想到我還留了這一手。
他身後的陸明月被丫鬟扶着,弱柳扶風地走上前來,哭紅了雙眼。
“夫君,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是夫妻,本該同甘共苦,你爲何要分得如此清楚?難道這六年的情分,都是假的嗎?”
她又開始演戲了。
聲淚俱下,仿佛我才是那個負心薄幸之人。
周圍的下人開始對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就是啊,姑爺怎麼能這麼絕情。”
“小姐待他那麼好,他真是忘恩負義。”
陸崇遠見狀,愈發得意。
“顧晏之,我本以爲你是個知禮懂節的,沒想到竟是如此涼薄之人!明月爲你,耗費心神,夜憂思,你卻在此與她計較這些身外之物!”
“我告訴你,今天你若不拿出銀子來,我就上奏聖上,告你一個不慈不孝,悖逆人倫之罪!”
他這是在威脅我。
永安侯曾是皇帝的伴讀,在朝中基深厚,若他真存心構陷,我一個小小商賈,本沒有還手之力。
上一世,我就是怕他動用權勢,才對他一再退讓。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束手就擒。
“嶽父大人何必動怒。”我從懷中取出一本賬冊,不疾不徐地翻開。
“這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載着,六年來,我爲侯府填補虧空共計一百三十萬兩白銀。其中,有二十萬兩,被嶽父大人用來疏通關系,買下了城西那塊禁地。”
陸崇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還有三十萬兩,流入了謝懷安謝舉人的口袋,讓他從一個窮書生,搖身一變成了京城有名的風流才子。”
“至於剩下的八十萬兩......”
我抬眼,直視着陸崇遠瞬間變得驚慌的眼神。
“全都用來給鎮守邊關的威武大將軍,暗中輸送兵甲糧草了。嶽父大人,私通外將,結黨營私,這在咱們大周,可是株連九族的死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