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芷這幾個月,進醫院的次數比回家還多。
她扭過頭,看到未婚夫季淵坐在椅子上。
“柔潔不是故意的。”季淵淡淡開口,聲音平平淡淡,“她知道你心髒不好,特意不讓你看到,誰讓你自己沖過去。”
姜月芷被氣笑了。
下午,在她和季淵的婚房裏,許柔潔說要搞藝術創作,把一整桶紅色的油漆,潑在了客廳那面牆上。
那是姜月芷母親生前畫的壁畫,唯一留下來的東西。
她當時在樓上,聽見動靜沖下來,就看到許柔潔站在梯子上。
她眼前一黑,撲過去想攔住。
許柔潔嚇了一跳,抱着油漆桶的手一抖,剩下的油漆,全扣在了姜月芷頭上。
黏膩,刺鼻,眼前一片血紅。
她喘不上氣,心髒抽痛,最後聽到的是許柔潔帶着哭腔的聲音:
“淵哥,我好怕,姜姐姐她突然沖過來……我是不是闖禍了?”
季淵聲音溫柔,“跟你沒關系。”
然後他好像看了她一眼,對旁邊人說:“還不趕緊送醫院。”
記憶回籠,心口那團火更烈了。
姜月芷撐着胳膊想坐起來。
“別亂動。”季淵終於放下手機,看了過來。
他的眼神很淡,掃過她蒼白的臉,沒多少情緒。
“醫生說你心髒不好,不能再受。安分點,對誰都好。”
“安分?”姜月芷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看着許柔潔把我媽留下的畫毀了?季淵,那是我媽……”
“那房子現在在柔潔名下。”季淵打斷她,語氣有些不耐煩,“她想怎麼處理,是她的自由。”
姜月芷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耳朵裏嗡嗡作響。
一套房子而已?
那是姜家祖宅,是她從小長人的地方,是她父母原本說要留給她當嫁妝的地方!
三個月前,季淵用她的名義,用所謂“夫妻共同”的理由,從她手裏騙走了房契。
她以爲他只是暫時周轉,沒想到,轉手就過戶給了許柔潔。
可明明一個月前,她還是季淵的未婚妻。
雖然婚禮因爲各種“意外”一拖再拖。
但所有人都知道,季淵身邊的女人是她。
直到……季淵的青梅竹馬許柔潔回國。
季淵說她可憐,說她單純,說她吃了太多苦,要好好補償她。
於是,姜月芷的禮服被許柔潔“不小心”灑上紅酒。
首飾也被許柔潔“借走”。
和季淵吃飯,許柔潔總是突然“頭暈”“胃痛”“心情不好”需要季淵立刻趕過去。
她一抱怨,季淵就說她小氣,不懂事,沒有同情心。
後來,許柔潔直接搬進了他們的婚房。
季淵說,柔潔一個人住外面不安全。
再後來,就是沒完沒了的“意外”。
樓梯突然打滑,熱湯“不小心”灑到手,直到這次,直接要毀了她在乎的一切。
“季淵,”姜月芷看着眼前這個她愛了五年,掏心掏肺,甚至爲了他和家裏幾乎鬧翻的男人,“你到底有沒有……哪怕一點點,喜歡過我?”
話問出來,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可心髒那塊地方,還是抽着疼,抱着一絲可悲的希望。
季淵看着她,看了好幾秒。
“你覺得呢?”他反問,語氣裏聽不出喜怒,“你們姜家,當初是怎麼對我季家的?”
“二十三年前,你父親姜振海,在江城最大的商業案中,做了假賬。”
“那份假賬,直接導致資金鏈‘斷裂’的假象,銀行催債,方反目,股市……僅僅三個月,季氏集團宣告破產清算。”
季淵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裏沒有半分暖意。
“我父親不堪重負,從季氏大廈頂樓跳下。我母親……三個月後,在舊宅裏吞服了過量安眠藥。”
姜月芷臉色瞬間慘白。
“我不知情!我遇見你的時候本不知道你是……”
“不知道我是季家的兒子?不知道你爸是害死我爸媽的幫凶?”
季淵站起來,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姜月芷,別把自己說得那麼高尚。你們姜家女人,骨子裏就是唯利是圖。”
季淵不再看她,拉開門,毫不留戀地走了出去。
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音。
姜月芷癱在冰冷的地板上,渾身冰涼,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原來他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他看着她像個傻子一樣陷進去,看着她爲了他和家人反目,看着她失去一切,然後在他掌心掙扎。
五年。
整整五年。
她活在精心編織的謊言裏,活在徹頭徹尾的報復中。
心髒的位置傳來尖銳的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她張大嘴,卻喘不上氣,眼前陣陣發黑。
監測儀瘋狂地尖叫起來。
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護士推門沖了進來。
“病人室顫!準備搶救!”
……
再次醒來時,口那股悶痛還在。
姜月芷盯着慘白的天花板,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她摸到床頭的手機,撥通了那個從未主動聯系過的號碼。
“哥,我想明白了。”
“英國周家的聯姻,我願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