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忍不住辯解
她是將門閨秀,父親徐達是皇上最信得過的兄弟,徐家人對老朱向來敬重如天。
現在聽陳述這麼說,雖然沒直接罵皇帝,可字字都在揭短處,她聽着就來氣。
忍不住替皇上辯解:
“可皇上自己過得也不闊啊,衣服都補過好幾回!”
話音未落,陳述立刻接上:
“可他兒子呢?一年光祿米五萬石!”
“是你爹徐三的整整十倍!”
“他自個兒節儉?省下的錢全塞進兒子兜裏去了,這叫什麼以身作則?簡直是笑話。”
“我能理解,一個窮怕了的老父親,總想讓孩子過好點。”
“可這是當皇帝,不是當爹!他沒搞明白這個身份該擔什麼責。”
“不怕窮,就怕不公平。身爲天子,心裏偏偏擺不正這杆秤。”
“這種埋下禍的法子,他還能心安理得推行。”
“所以我敬他是個有作爲的人,但也看不上他的格局。”
“你......”
徐妙雲氣得臉通紅,話還沒出口,腦門突然挨了一巴掌。
“哎喲!疼。”
她捂着頭,眼圈都紅了,差點哭出來。
這家夥下手也太重了!
“你咋還瞪眼呢,誰給你的膽子跟主子這麼說話?”
“妙雲啊,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誰家的丫頭?你爹欠我三百兩銀子,這事兒賴不掉,你現在就是我的下人!”
“再說了,你爹自己貪得叮當響,還好意思提老朱?”
“哪天皇上查出來他那點破事,光是三千兩銀子的事兒,就能讓他上刑台剝皮抽筋!”
“我爹沒貪錢!”
每次聽見別人罵她爹,徐妙雲都忍不住小聲頂一句。
可話音剛落,陳述就把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直接拍進她懷裏。
“打住,今天就聊到這兒,什麼功名利祿的,我不稀罕!”
“這東西你給我死記硬背下來,等幾天青黴長出來了,我還得手把手教你怎麼提煉!”
徐妙雲氣鼓鼓地站在那兒,臉都快歪了。
這家夥怎麼就這麼不懂客氣呢?她抓起那張紙,轉身進屋,悶頭看起了陳述留下的東西。
原本心裏還憋着火,可才翻了幾行字,整個人頓時像被雷劈中了一樣。
“他......真是爹說的那種怪物吧?”
陳述本意只是講青黴素是怎麼來的,但爲了讓徐妙雲明白原理,順帶把細胞、細菌這些東西也一股腦倒了出來。
他壓沒想到,這些在現代都算高深的知識,落到古人耳朵裏,簡直就是掀了人家的天靈蓋。
要不是之前親眼見過青黴素治病救人,徐妙雲真以爲他在胡編亂造。
這邊徐妙雲埋頭苦讀的時候,朱標已經回到了武英殿。
皇上、皇後正襟危坐,聽他一點點復述剛才見到的情形。
朱元璋臉色越來越沉,氣一點一點往外冒。
“這小子竟敢讓妙雲當下人?”
“好得很呐,好得很,說我手下官員全是狗,他自己又算個什麼東西?”
“朕今天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天子動怒,血流成河都不稀奇。
朱標雖然覺得父親反應過頭了,但也只能低頭不語。
就在一片凝重中,忽然響起一聲輕笑:
“這個孩子,倒是把你摸透了,重八。”
“你。你瞎樂啥?”
老朱氣得胡子直翹,馬皇後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
“皇上,這個人,您不能。”
朱元璋愣住,盯着馬皇後半天沒眨眼。
他知道她稱呼的變化有講究。
前一句叫“重八”,那是夫妻私底下開玩笑;後一句叫“皇上”,那是以身份諫言。
他們是窮子一起熬過來的,老朱最信她的判斷。
他冷聲問:“爲啥?”
“因爲妾身覺得,這孩子懂您。屋裏都是自家人,您細想想,他說的那些話,真就沒一句戳心窩子?”
一句話說得老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煩就煩在他句句都說準了!堂堂開國皇帝,難道還容不得幾句實話?
可偏偏那些話,就像拿刀子在口劃,疼得厲害。
有幾個人能忍?別說他朱元璋,換作秦皇漢武、唐宗宋祖,照樣受不了。
見皇上氣息緩了些,馬皇後微微一笑,繼續道:
“不過留下他的真正原因,其實是另一句話。”
“哪句?”
“他說,您給親王們定的規矩,遲早會亡國!”
“皇上,您就不想知道這話背後藏着什麼意思?”
“哼!”
老朱一聽這句立馬炸了。**亡國之策**?就這一句話,夠砍他十來回!
天下是老子拼出來的,我吃苦受罪認了,
可輪到我兒子過得好點,又有啥錯?
我一輩子啃糧喝涼水,難道還非着兒孫跟我一起喝西北風?
可皇後的話,他又不能不當回事。
亡國之策?
難道我對宗室好一點,大明就要塌了?
正如馬皇後所料,老朱嘴上說着要人,心裏卻不得不承認:那小子看人看得太準。
等到皇後把這事點出來,他原本那股氣,已經悄悄壓回肚子裏。
“他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老朱咬牙切齒,“朕不僅讓他死無全屍,還要滅他全族!”
說完,猛地一扭頭,沖門外吼道:
“你們到現在還沒查出那小子底細?”
門口守着的檢校飛奔進來,撲通跪下。
“回陛下,我們靠着城門登記的商引,已經鎖定他從哪兒來的!”
“但要確認身份,恐怕還得幾天時間......”
“哼!”
“朕不過是停了你們幾個月經費,辦事效率就這麼差?”
“真以爲朕不敢宰你們是不是?”
那檢校當場抖成篩子,汗如雨下。
其實老朱也不是真想人,他也知道這些人已經拼盡全力。
畢竟大明立國才四五年,
中間兩年朝廷上下全撲在漠北打仗的事上,哪有功夫搞精細管理。
真正把朝廷這攤子事理順,還得等到洪武三年才算起步。
這麼一來,不管是官員的安排,還是老百姓的戶口登記,都留下不少空白,得慢慢補上。
檢校在京城還能混得開,可要派到外地去辦事,那就有點鞭長莫及了。
所謂檢校,其實是皇上打天下那會兒悄悄搭起來的一個耳目組織,專門收一些無拘無束的江湖人、閒散漢子,後來這些人幫老朱了不少見不得光的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