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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某片遠離常規航線的偏僻海域。天空依舊陰沉,但海風比之前強勁了一些,推着浪頭拍打在軍艦厚重的外殼上,發出有節奏的轟鳴。
這是一艘標準的海軍制式大型軍艦,船體線條剛硬,潔白的船身與深藍的海水形成鮮明對比,船帆上巨大的“海鷗銜天秤”海軍標志迎風招展。甲板上,海軍士兵們各司其職,瞭望手、帆手、巡邏兵,秩序井然。這是一艘散發着精銳與肅氣息的戰艦。
而在艦首最前方,一個異常高大魁梧的身影正盤腿坐着,手裏拿着一包打開的仙貝,咔嚓咔嚓地嚼得正歡。他披着海軍中將的“正義”大氅,內裏卻只穿着一件簡單的花襯衫,膛袒露,顯露出花崗岩般堅實的肌肉。一頭灰白的短發如鋼針般豎起,臉上戴着副太陽眼鏡,但此刻鏡片後的眼睛卻微微眯起,盯着遠方逐漸清晰的島嶼海岸線。
蒙奇·D·卡普,海軍本部中將,以強大的實力、不拘小節的作風以及……令人頭疼的家族問題聞名於海軍內外。此時他正執行完一項巡航任務,返航途中途徑這片少有人至的海域。
“嘖,這天氣,真不適合吃仙貝,風都把碎屑吹跑了。”卡普嘟囔着,卻又毫不在意地往嘴裏塞了一大把。
“中將,”一名副官模樣的海軍快步走來,立正行禮,語氣帶着謹慎的疑惑,“據海圖,前方是一座無人荒島,並無居民點或已知海賊據點。瞭望手報告岸邊疑似有生命跡象,但波動微弱,可能只是受傷的海鳥或動物。我們是否按原定航線……”
“去看看。”卡普打斷了他的話,語氣隨意卻不容反駁,“萬一是遇難者呢?海軍可是維護正義的,見死不救可不行,哈哈哈!”他說着自己先大笑起來,仿佛說了個很有趣的笑話。
副官嘴角微微抽搐,對於卡普中將這種時常偏離計劃、憑興趣和直覺行事的風格早已習慣,但也深感無奈。“是,中將。但請您務必小心,未知情況可能伴隨風險……”
“風險?”卡普掏了掏耳朵,把仙貝碎屑彈飛,“在這東海?能有什麼風險?快點靠過去,別磨蹭!”
軍艦調整航向,緩緩靠近島嶼。隨着距離拉近,瞭望手確認了目標:“岸邊岩石區!發現一名人類孩童!昏迷狀態,身上有傷!”
卡普站起身,走到船舷邊,龐大的身軀帶來無形的壓迫感。他摘下太陽眼鏡,銳利的目光掃過那片狼藉的海灘,最終定格在峭壁下那道蜷縮在岩石縫隙裏、幾乎被陰影覆蓋的瘦小身影上。
“哦?還真有個小鬼。”卡普摸了摸下巴,“傷得不輕啊,居然能爬到那裏去。”
軍艦放下小艇,幾名海軍士兵在軍醫的陪同下,迅速登上海灘,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個孩子。很快,消息傳回:男孩約十歲,生命體征微弱,渾身多處外傷和淤青,嚴重失溫,且似乎經歷過劇烈沖擊(可能是船只失事),但奇跡般地還活着。
“帶他上來。”卡普命令道。
男孩被用擔架小心翼翼地抬上軍艦甲板。他身上的破爛衣物已經被海水和血污浸透,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烏青,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膛起伏。軍醫立刻進行緊急處理,保暖、檢查傷口、處理明顯的擦傷和劃痕。
卡普就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他的目光並沒有太多憐憫或傷感,反而更像是在觀察一件有趣的事物。當軍醫輕輕撥開男孩額前溼漉漉的黑發,擦拭他臉頰的污漬時,卡普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即使昏迷,即使臉上沾滿沙塵和血污,男孩的容貌也能看出幾分清秀。但吸引卡普注意力的並非這個。
“這小鬼……”卡普低聲自語,聲音只有旁邊的副官能隱約聽到,“有點意思。”
副官不解:“中將,您是指?”
“直覺。”卡普咧嘴一笑,露出白晃晃的牙齒,“老子當海軍這麼多年,抓過的海賊、見過的怪人成千上萬。有些人,哪怕看起來再弱再慘,骨子裏那股‘味道’是不一樣的。這小子……”他指了指昏迷的男孩,“雖然一副快要死掉的樣子,但總覺得……唔,該怎麼說呢,不像個普通遇難的小鬼。”
副官有些汗顏,直覺?這也能作爲理由?但他不敢反駁,只是提醒道:“中將,他的來歷不明,出現在這種地方十分可疑。而且他的衣着……不像是附近島嶼的居民。是否先拘束起來,等抵達基地後再詳細審問?”
“審問個屁!”卡普大手一揮,“一個十歲小鬼,傷成這樣,能有什麼威脅?老子說了,直覺!這小子不簡單歸不簡單,但現在他就是個需要救治的傷員!海軍難道是這麼對待平民的嗎?”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博加特!”卡普喊了一聲。
一直靜靜站在卡普身後陰影處,抱着一把長劍、戴着帽子的高大男子微微抬眼。他是卡普的副官(兼保姆)之一,博加特,實力高強,性格沉默冷靜。
“你看呢?”卡普問。
博加特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仔細打量了幾秒,緩緩開口:“傷勢確實很重,但求生意志似乎很強。來歷……存疑。但如您所說,目前無威脅。可以救治。”
“看吧!”卡普得意地對之前的副官說,“連博加特都這麼說!趕緊讓軍醫全力救治,用最好的藥!這小子,老子撿到了,就是老子的……呃,就是海軍保護的對象了!哈哈哈!”
有了卡普的明確指令,沒人再敢提出異議。軍醫們將男孩轉移到船艙內的醫務室,進行更全面的檢查和治療。卡普則背着手,溜溜達達地跟了過去,像觀察什麼新奇的動物一樣,時不時探頭看看。
清理掉臉上的污垢後,男孩的面容更清晰了。卡普摸着下巴,忽然湊近了些,盯着男孩緊閉的眼瞼。
“嗯?”他發出一聲輕微的鼻音。
“怎麼了,中將?”旁邊的軍醫問道。
“這小子的眼睛……”卡普指了指,“眼皮下面的顏色,是不是有點不太一樣?尋常人眼皮下是膚色或者血管的淡青色,他這……怎麼感覺隱隱有點發紅?”
軍醫聞言,也仔細看了看,猶豫道:“可能是皮下淤血?或者某種特殊的毛細血管分布?也可能是凍傷或過敏導致的充血……需要等他醒來檢查瞳孔才能確定。”
卡普不置可否,直起身,摸了摸自己鋼針般的短發。“嗎……大海之上,奇怪的和種族多了去了。長手族、長腿族、魚人、巨人……有個眼睛顏色特別點的小鬼,也不稀奇。”他似乎自己說服了自己,很快就把這點疑惑拋到腦後。
“給他弄點吃的,有營養的!等他醒了告訴我!”卡普吩咐完,又恢復了他那大大咧咧的樣子,回到甲板上繼續吃他的仙貝,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撿了只受傷的小動物。
然而,博加特卻注意到,卡普中將偶爾瞥向醫務室方向的眼神裏,除了慣常的粗線條和好奇之外,還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屬於老牌強者的審視和興趣。卡普的直覺,很多時候並非空來風。這個突然出現在荒島、身負重傷、眼睛疑似異於常人的男孩,身上或許真的藏着什麼秘密。
軍艦重新起航,破開蔚藍的海水,向着風車村的方向駛去。卡普似乎臨時改變了主意,決定先把這個撿來的小鬼帶回自己熟悉的、相對安全的老家安置,而不是送去附近的海軍基地。
船艙醫務室內,昏睡的男孩(林風/艾倫)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在藥物的作用和身體自我保護機制下,他沉在深度的昏迷中,只有偶爾輕微顫動的睫毛和緊蹙的眉頭,顯示他或許在經歷着不平靜的夢境。他破爛的衣物被換下,換上了淨寬大的海軍病號服,身上的傷口被妥善包扎。體溫在逐漸回升,生命體征趨於平穩。
窗外,陰雲不知何時散開了一角,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照射在波瀾起伏的海面上,也透過舷窗,暖暖地落在男孩蒼白的臉上,仿佛帶來了一絲生機。
他暫時安全了。被這片大海上,最粗線條也最強悍的“保護者”之一,撈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