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蒼藍學院的早晨始於一口鏽蝕的鐵鍾。

鍾聲澀嘶啞,像磨損的砂紙刮擦着黎明薄霧,準時在五點三十分將宿舍樓從混沌的睡意中拖拽出來。林默在鍾響第一聲時便已清醒,如同體內裝上了更精密的發條。上鋪狹窄,鼻腔裏充斥着趙鐵柱隔夜的微鼾和廉價洗衣粉混合的沉悶氣味。他沒有立刻起身,先閉眼凝神,將昨夜夢境殘留的碎片——坍塌的牆壁、飛揚的灰燼、掌心那粒旋轉不休的微塵——仔細剝離,然後才掀開薄被,悄無聲息地落地。

窗外天色是渾濁的蟹殼青,遠處城市邊緣的輪廓線模糊不清。同寢室的另外兩個床鋪空着,據說住過兩個學生,一個學期沒熬完就退學去了工廠,另一個則在一次“源質紊亂”事故後,被家人接走再沒回來。這間407室,如今只剩下他和下鋪睡得正酣的趙鐵柱。

林默動作輕捷地換好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色訓練服,布料粗糙但吸汗。他拎起放在枕邊的舊帆布包,裏面除了筆記和筆,還有半壺涼開水和用油紙仔細包好的兩塊粗麥餅——昨天晚餐時從食堂多拿的。準備妥當,他推開吱呀作響的寢室門,走入尚昏暗的走廊。

走廊牆壁的綠漆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暗黃色的底子,像一塊塊難看的皮膚病。幾盞老式壁燈發出昏黃的光,勉強照亮腳下坑窪的水泥地面。空氣裏有種揮之不去的氣,混合着灰塵和遠處公共廁所飄來的淡淡氨水味。只有零星幾間寢室傳出窸窣的響動和水聲,大部分門後依舊沉寂。在蒼藍,對晨練的消極抵抗幾乎是一種無聲的默契,尤其是對那些早已在“靈能高考”一錘定音中認命的人而言。

場比宿舍區更顯破敗。開裂的水泥地面縫隙裏鑽出頑強的雜草,邊緣處堆積着不知哪年留下的沙土和碎石。生鏽的旗杆孤零零立着,頂端光禿禿的,校旗早已不知去向。負責晨練的孫老師——那個皮膚黝黑、肌肉結實、總穿着同一套褪色藍色運動服的中年男人——已經抱着胳膊站在旗杆下,臉色比天色還陰沉。

稀稀拉拉來了不到四十人,在偌大的場上散落成疏離的幾小撮。林默默然走到邊緣站定,目光掃過人群。黃旭和他那兩個跟班果然不在。其他學員大多眼神渙散,打着哈欠,或低聲抱怨着鬼天氣和見鬼的早課。

“磨蹭什麼!!”孫老師猛地吼了一嗓子,聲音粗糲得像砂輪打磨鐵器。

隊伍勉強聚攏,歪歪扭扭。孫老師黑着臉,也不多話,直接下令:“繞場,十五圈!最後五名,加罰!跑!”

哀嘆聲零星響起,隊伍開始緩慢蠕動。林默調整呼吸,邁開步子。他這具身體的原主缺乏鍛煉,底子一般,穿越後這大半年也只能靠着意志力堅持基礎活動。但他跑得很穩,重心放低,步伐均勻,注意力完全放在呼吸節奏和腳步落點上,努力讓每一次蹬地都更有效率。粗糙的鞋底摩擦着粗糙的水泥地,發出單調的沙沙聲。

十圈之後,隊伍徹底散亂,大部分人臉色發白,汗如雨下,更有幾個直接叉着腰停在路邊嘔。林默也感到口發悶,喉嚨裏泛着鐵鏽味,雙腿灌鉛般沉重,但他依舊保持着跑動的姿態,只是速度放慢了許多。

十五圈跑完,能站直的人沒剩下幾個。林默渾身被汗浸透,訓練服緊貼在身上,他雙手撐着膝蓋,大口喘息,眼前陣陣發黑。

孫老師面無表情地掃視着這群東倒西歪的學員,目光在林默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拉伸!”

稀稀拉拉的隊伍重新聚攏,動作有氣無力。就在這時,黃旭、張鵬、李強三人才晃晃悠悠地從宿舍樓方向踱過來,嘴裏還叼着煙,頭發亂糟糟的,顯然是剛起。

孫老師眼角抽動了一下,盯着他們走到隊伍末尾,冷聲道:“遲到,加罰二十圈,放學後補上。”

黃旭嬉皮笑臉:“孫老師,昨晚修煉過頭,起晚了……”

“三十圈。”孫老師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黃旭臉上的笑容僵住,眼裏閃過一絲陰鷙,但終究沒敢再頂嘴,悻悻地站進隊伍。

簡單的拉伸後,晨練結束。學員們拖着疲憊的身體,三三兩兩走向食堂,空氣中彌漫着汗酸味和壓抑的抱怨。

食堂是一座低矮的平房,窗戶玻璃蒙着厚厚的油污。裏面擺着幾十張掉漆的木質長桌條凳。早餐永遠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硬邦邦的雜面饅頭,以及一小碟黑乎乎的、鹹得發苦的醃菜疙瘩。

趙鐵柱終於出現在食堂門口,頭發像鳥窩,一邊揉着眼睛一邊打着巨大的哈欠。他一眼看到坐在角落獨自喝粥的林默,立刻湊了過來。

“默哥,你真行,天天這麼早……”他端起自己那份粥,咕咚灌了一大口,被燙得齜牙咧嘴,“呼……這粥,兌了多少水啊!”

林默掰開手裏的雜面饅頭,就着鹹菜,一小口一小口地嚼着。食物粗糙寡淡,但他吃得很仔細,仿佛在進行某種儀式。這具身體需要能量,無論是體力鍛煉還是精神力消耗。

“對了默哥,”趙鐵柱壓低聲音,湊近了些,“昨晚黃旭那孫子沒再找你麻煩吧?”

“沒有。”林默搖頭。昨晚他回去時,趙鐵柱已經睡得死沉,並不知道舊訓練場發生的事。他暫時不打算說。

“那就好。不過你還是要小心,那家夥睚眥必報。”趙鐵柱嘟囔着,幾口把自己的饅頭塞進嘴裏,又眼巴巴地看着林默手裏還剩一半的,“默哥,你那饅頭……還吃嗎?”

林默把自己剩下的半個饅頭推過去。趙鐵柱嘿嘿一笑,毫不客氣地接過去,三兩口解決掉。

上午的課程在唯一一棟還算完好的教學樓裏進行。教室寬敞但空曠,很多桌椅都殘缺不全,窗戶玻璃也有不少破損,用舊報紙粗糙地糊着。講課的是一位姓陳的老講師,頭發花白稀疏,戴着瓶底厚的眼鏡,說話慢悠悠的,帶着濃重的鼻音,講的是《常見低階異界生物辨識(生存篇)》。

“……地蠕蟲,常見於溼潤土壤及廢棄地下管道,視覺退化,依靠震動感知獵物,體表分泌粘液具有輕微腐蝕性,威脅等級:低。遭遇時,保持靜止,緩慢後退,避免劇烈震動……”

陳老師的聲音平板無波,像在念一份與自己無關的說明書。底下學員睡倒一片,鼾聲隱約可聞。趙鐵柱撐着下巴,腦袋一點一點,眼看也要進入夢鄉。

林默攤開筆記本,筆尖在粗糙的紙頁上快速移動。他記錄的不僅僅是陳老師念出的條目,還有自己結合圖書館那些雜書所做的批注和疑問。比如地蠕蟲的粘液腐蝕性機理是否與某種特定“源質信息”的侵蝕有關?其感知震動的方式,是否涉及對“物質基礎層面”某種“信息傳遞”的捕捉?

這些想法天馬行空,甚至有些離經叛道,但他樂此不疲。正統教材構建的是一個穩定、有序、可被現有理論解釋的力量世界,而他接觸到的邊緣記載和自己身上發生的異常,卻指向了更深層、更混沌、也更危險的某種“真實”。

課間休息時,幾個學員圍在一起,用一部老舊的手機看着什麼,發出低低的驚呼和議論。

“……真的假的?‘天穹’那邊又有人覺醒A級能力了?”

“嘖嘖,人比人氣死人啊……”

“聽說這次聯合模擬實戰,一中那邊出了個狠人,能力是【局部金屬控】,差點把對手的武器給融了!”

“咱們這兒……唉……”

羨慕、酸澀、認命的情緒在空氣中彌漫。林默收起筆記,起身走出教室,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透氣。窗外是學院荒蕪的後牆,更遠處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城市模糊的輪廓線。兩個世界的落差如此鮮明,他卻奇異地感到一種平靜。或許因爲從一開始,他就未曾真正屬於過任何一個。

午休時間,林默照例走向圖書館。穿過那片總是積着污水的小路,推開圖書館那扇吱呀作響、漆皮剝落的木門,陳舊紙張和灰塵的氣味撲面而來。

管理員是個總是蜷縮在櫃台後面打盹的瘦老頭,對進出的人愛答不理。林默朝他微微點頭,老頭眼皮都沒抬一下。

二層角落,是他一個人的王國。今天他打算系統性地查找關於“精神力實質化”或“意念涉物質微觀結構”的記載。這個方向在正統魔法理論中被認爲是極高階甚至傳說領域,相關記載極少且大多語焉不詳,但在那些被視爲“妄想”或“禁忌”的殘篇裏,或許能找到只言片語。

他在落滿灰塵的書架間緩慢移動,手指拂過一本本或厚重或單薄的書脊。大部分書籍的標題都模糊不清,有些甚至連封面都沒有。他依靠觸感和偶爾瞥見的殘缺字跡來判斷。

在一排幾乎被蜘蛛網完全覆蓋的書架最底層,他抽出了一本用某種暗褐色皮革包裹的書冊,沒有書名,入手沉重。翻開,裏面是密密麻麻、字跡極其纖細的古代手寫體,很多地方還有批注和凌亂的圖案,墨跡深淺不一,顯然經過多人之手。

他小心地捧着書,走到窗邊唯一一張還算完好的木桌前坐下。午後的陽光透過蒙塵的窗戶,形成一道昏黃的光柱,無數微塵在光柱中靜靜漂浮。

他沉浸進去。手抄本的內容駁雜艱深,充斥着大量生造詞和象征符號,很多論述自相矛盾,但核心似乎圍繞着“萬物皆有其紋”的概念展開。作者認爲,一切存在,無論物質、能量乃至概念,其穩定形態都由無數細微的“源質紋路”編織而成。覺醒能力,即是獲得了對特定種類“紋路”的淺層感知與影響權限。而傳說中的“禁咒”或“歸零”,則是直接作用於目標最基礎、最核心的“本源紋路”,導致其存在結構崩潰。

書中提到了幾種理論上可以“窺視”或“觸及”物質基礎紋路的精神修煉法,無一不是凶險萬分,動輒損傷靈魂本源,或引發不可控的“紋路共振”,導致施術者自身崩解。其中一種名爲“心鏡止水”的法門,要求修煉者將精神打磨得如同絕對平靜的鏡面,倒映萬物細微紋路,但書中警告,此鏡若映照過於“深邃”或“扭曲”的存在,極易碎裂,傷及本。

林默看得心驚,卻又忍不住被其中描繪的可能性吸引。他的“灰塵”能力,那種對物質細微結構的模糊感應,是否就是某種極其微弱、極其基礎的“紋路感知”?那句“萬物源於塵,亦歸於塵”,是否暗示“塵”就是“紋路”崩解後最原始的狀態?

他正看得入神,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和急促的腳步聲,似乎很多人朝着場方向跑去。圖書館裏僅有的幾個學生也被驚動,紛紛探頭張望。

“怎麼回事?”

“好像是場那邊出事了!”

“走,看看去!”

林默合上書,小心地將其放回原處。他沒有立刻跟着人群跑出去,而是走到窗邊,望向場方向。遠遠可見一群人圍在那裏,隱約有呵斥和哭喊聲傳來。他皺了皺眉,轉身下樓。

走到圖書館門口,剛好看到趙鐵柱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一臉緊張。

“默哥!出事了!黃旭那,跟職高那邊來的人打起來了!動了刀子!孫老師都過去了!”

林默眼神一凝:“動刀子?嚴重嗎?”

“不知道啊!聽說見血了!快去看看!”趙鐵柱拉着林默就往場跑。

場邊上已經圍了不少人,大多是蒼藍學院的學生,個個面帶驚惶,伸着脖子往裏看。人群中心,孫老師那高大的身影格外顯眼,他正死死按着一個染着黃毛、滿臉是血、還在瘋狂掙扎叫罵的年輕人——正是黃旭。旁邊地上,一個穿着隔壁職高校服、身材瘦的男生捂着手臂蜷縮着,指縫裏滲出血,臉色煞白。張鵬和李強站在稍遠的地方,臉色同樣發白,不知所措。

地上扔着一把沾血的水果刀,在陽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都滾開!散了!”孫老師扭頭朝圍觀人群怒吼,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怒火,“誰再圍着,一起處分!”

人群被他一吼,下意識後退了幾步,但沒人離開,依舊遠遠看着。

學院的保安和另外兩個老師也匆匆趕來了,看到現場情況,臉色都很難看。他們快速控制住局面,將受傷的職高學生扶起來,簡單止血,又叫了校醫。黃旭被兩個保安反扭住胳膊,還在不停叫囂:“放開我!是他先動手的!媽的……”

“閉嘴!”孫老師一巴掌拍在黃旭後腦勺上,力道不輕,黃旭悶哼一聲,終於消停了些,但眼神依舊凶狠。

事情很快調查清楚。起因是職高那個男生(據說是黃旭以前的初中同學,有過節)帶着幾個人來蒼藍附近玩,碰巧遇到黃旭一夥,口角升級成推搡,黃旭掏出了隨身帶的水果刀,劃傷了對方。

持械傷人,性質惡劣。黃旭被直接帶走,看樣子最少也是個留校察看,甚至可能開除。張鵬和李強作爲同夥,也被嚴厲警告。

人群漸漸散去,議論紛紛。

“黃旭這回完了……”

“活該!整天囂張跋扈!”

“職高那邊會不會來找麻煩啊……”

“誰知道呢,反正夠亂的。”

趙鐵柱咂咂嘴:“嘖,沒想到黃旭這麼狠……不過也好,少了個禍害。”

林默沒有說話,只是看着黃旭被帶走的方向,眼神深邃。黃旭的突然出事,看似意外,卻讓他心頭微鬆的同時,也升起一絲警醒。在這個力量爲尊卻規則混亂的邊緣地帶,暴力沖突如同暗流,隨時可能將人吞噬。黃旭的今,未嚐不是某種縮影。

他需要力量,不僅僅是爲了自保或探索,更是爲了在這片晦暗的泥沼中,握住一絲決定自己命運的主動權。

下午的實戰訓練課,因爲黃旭的事件,氣氛有些壓抑。孫老師臉色鐵青,訓練要求更加嚴苛,幾個動作不到位的學員被罵得狗血淋頭。課程內容依舊是基礎格鬥技巧,但孫老師今天格外強調了遭遇突發攻擊時的應急反應和脫離技巧。

“都給我聽好了!打架?拼命?那是最後沒辦法的辦法!你們那點三腳貓的能力,碰上真正的狠茬子,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第一要務是保全自己!眼睛放亮,腦子清醒,該跑的時候別猶豫!聽明白沒有?”

“明白!”學員們稀稀拉拉地回應。

“大聲點!沒吃飯嗎?”

“明白!!”

林默練得很認真。他將孫老師教的每一個閃避、格擋、掙脫的動作分解,反復揣摩發力和時機。和趙鐵柱對練時,他不再僅僅機械重復,而是嚐試預判對方的動作,利用腳步和小幅度的身體晃動來規避。雖然依舊生疏,偶爾還是會挨上一下,但趙鐵柱明顯感覺到林默的應對在變得……更有章法了?

“默哥,你今天……有點不一樣啊?”對練間隙,趙鐵柱揉着被林默肘部不小心撞到的肋骨,齜牙咧嘴地問。

“多練。”林默簡單回答,抹了把額頭的汗。他感到身體協調性在緩慢改善,對危機的本能反應也在被重新塑造。這具身體的原主留下的怯懦烙印,正在被一點點磨去。

下課後,林默再次獨自前往廢棄訓練場。

夕陽將斷壁殘垣拉出長長的、鬼魅般的影子。他走到昨天練習的地方,沒有立刻開始,而是先靜靜站了一會兒,感受着晚風拂過皮膚,聆聽着廢墟間細微的聲響——蟲鳴,草葉摩擦,遠處隱約的車流。

然後,他閉上眼,沉入“芥子觀”的冥想狀態。

精神力收束,如同細流歸海,緩緩匯聚,最終聚焦於掌心那粒本命塵。

這一次,進入狀態比昨天更快。外界的擾如同水般退去,感知的世界裏,只剩下那一點被無限放大的微塵結構。

顆粒,振動,聯系……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精神力,不再是盲目觸碰,而是回憶着昨夜那瞬間的玄妙感覺,嚐試重新“搭”上那種細微的“聯系”。

失敗。

再試。

又失敗。

頭痛開始加劇,精神力在快速消耗。但他沒有放棄,如同最耐心的匠人,調整着精神力的頻率、強度、角度……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感到精神力即將枯竭,意識都有些模糊的刹那——

那種微妙的“搭接感”再次出現!

比昨夜更清晰,更穩定了一點點!

霎時間,以那粒本命塵爲支點,一幅極其模糊、斷斷續續的“圖景”在他意識中展開。半徑約一米五的球形範圍內,所有塵埃的“位置”和彼此間那脆弱“聯系”的“網絡”,如同黑暗中浮現的、由無數微弱光點和不穩定絲線構成的星圖,一閃而逝!

雖然只持續了不到零點一秒,雖然圖景模糊失真,雖然隨之而來的劇烈頭痛讓他悶哼一聲,險些跪倒在地。

但他確確實實,“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精神,用那粒灰塵作爲媒介,“感知”到了塵埃構成的微觀世界的一角!

他踉蹌着扶住旁邊半截殘牆,大口喘息,汗水瞬間溼透了後背。大腦像是被無數細針攢刺,眼前陣陣發黑。

但在他蒼白的臉上,卻緩緩綻開一個無聲的、帶着極致疲憊卻又無比明亮的笑容。

他攤開顫抖的手掌,那粒灰塵靜靜躺着,在最後的夕照餘暉中,仿佛縈繞着一層肉眼難辨的、極淡的微光。

找到了。

那條可能通往深淵、也可能通往星空的,獨屬於他的……崎嶇小徑的,第一個模糊路標。

夜風漸起,吹動廢墟間的荒草,沙沙作響,如同低語。

林默握緊掌心,將那一縷微光與希望,緊緊攥住。

黑夜降臨,而他的眼中,卻點亮了第一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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