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粘膩的觸感從臉頰傳來,混合着血腥和塵埃的氣味,刺激着林楓僅存的微弱意識。
他趴在地上,像一條脫水的魚,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胸腔深處隱隱作痛——那不是傷口的疼痛,而是一種被徹底掏空後的虛脫,是潛能被暴力激發後又驟然抽離留下的巨大空洞。
《基礎引氣訣》。
那四個玄奧晦澀的字眼,連同一段段關於氣息運轉、周天循環的法則,如同鋼印般烙在他的腦海深處。他甚至無法完全理解其億萬分之一的內涵,只能憑借一種本能,一絲殘存的意念,艱難地牽引着體內那縷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的清涼氣息,按照某個最簡單的路線緩緩蠕動。
這氣息所過之處,如同久旱的沙地滲入一滴甘泉,帶來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滋潤,勉強吊住了他即將潰散的生命力。
不能死在這裏。
這個念頭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支撐着他。
支援……必須呼叫支援……
他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地掃過不遠處那部老舊的轉盤式電話。它躺在牆角,聽筒垂落下來,微微搖晃。那是他與外界、與秩序世界唯一的聯系。
求生的欲望壓倒了身體的極度抗議。他用胳膊肘抵着冰冷粘膩的地面,開始向前爬行。每移動一寸,肌肉都發出酸澀的哀鳴,骨骼像散了架一樣。汗水再次浸溼了他的額頭,與殘留的血污混在一起。
這段短短幾米的距離,仿佛耗盡了他一生的力氣。
終於,他的手指顫抖着,觸碰到了那冰冷的塑料聽筒。一股微弱的電流般的希望感閃過心頭。他用力將聽筒拉近,另一只手摸索着沉重的電話機身,試圖將它也拖過來。
手指艱難地撥動了第一個“1”。
然後是第二個“0”。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第三個“0”的瞬間——
咚!咚!咚!
沉重而雜亂的腳步聲,如同擂鼓般從頭頂的天花板傳來,迅速沿着樓梯向下逼近!還夾雜着模糊而緊張的叫罵聲。
“坤哥!下面怎麼回事?!”
“剛什麼聲音?好像有槍響?!”
“快下去看看!”
林楓的心猛地沉到了底。
上面還有人!而且被剛才的槍聲和動靜驚動了!
完了。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徹底澆滅。無盡的疲憊和絕望再次席卷而來。以他現在的狀態,別說再來幾個打手,就是一個孩子,也能輕易要了他的命。
那部電話,此刻仿佛成了遙不可及的救生圈。
就在他萬念俱灰,準備閉上眼睛等待最終時刻來臨的刹那——
那股熟悉的、冰冷浩瀚的洪流,再一次毫無征兆地,從他身體的最深處猛然爆發!
比上一次更加洶涌!更加狂暴!
“呃啊啊啊——!”
林楓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喉嚨裏發出非人的低吼。這一次,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體內骨骼發出的、令人牙酸的細微爆響,肌肉纖維被強行拉緊、重塑!
極致的虛弱感被瞬間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乎要將靈魂都撐裂的恐怖力量感!
眼中的世界再次變得無比清晰,甚至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細微塵埃。聽覺捕捉到樓上至少五六個人正快速沖下樓梯的腳步聲、粗重的喘息聲、還有刀具劃過鐵質扶手的聲音。
那個古老的聲音並沒有再次響起。
仿佛只是暫時借給了他這股力量,至於怎麼用,用它來做什麼,全憑他自己。
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鐵門外的樓梯上,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
林楓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動作流暢而迅猛,帶着一種非人的協調感和爆發力,與他剛才爬行時的虛弱判若兩人。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扇即將被推開的鐵門,也沒有去看地上昏死的坤哥和他身上可能存在的任何物品。此刻,那股冰冷的力量支配着他,只有一個純粹的目標——
清除。
清除所有感知範圍內的威脅。
他的目光,鎖定那扇鐵門。
砰!
鐵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坤哥!我們……”
第一個沖進來的打手話還沒喊完,就看到了地下室內的景象——倒了一地的同伴、昏死過去的坤哥、以及……一個穩穩站在血泊之中、眼神冰冷望向他們的陌生人。
那打手的表情瞬間凝固,從驚疑變成駭然。
林楓動了。
他沒有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時間。
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瞬間就欺近了第一個打手。
那打手甚至沒來得及舉起手中的砍刀,只覺得喉嚨一緊,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他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眼中還殘留着極致的驚恐和茫然。
後面跟着沖進來的兩個打手完全嚇傻了,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但門就那麼大,他們堵住了後面人的路,也堵住了自己的退路。
林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狹窄的門廊內閃動。
拳、腳、肘、膝……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化作了最有效率的殺戮武器。
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最簡單、最直接、最快速度讓敵人失去行動能力的動作。
力量、速度、絕對精準的控制!
第二個打手的胸膛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一口混合着內髒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身體倒飛出去,撞在後面的同夥身上。
第三個打手剛舉起槍,手腕就被一股巨力砸碎,槍飛了出去。緊接着,一只冰冷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臉上,推着他的頭狠狠撞向旁邊的水泥門框!
砰!
紅白之物飛濺。
殺戮,在狹小的空間內高效而冷酷地進行着。
後面還沒擠進門的打手終於看清了裏面的景象,發出了驚恐至極的尖叫,連滾帶爬地想要往樓上跑。
林楓一步踏出地下室鐵門,踏上了通往一樓的樓梯。
樓梯上方,聞聲趕來的更多打手聚集在那裏,手裏拿着各種武器,砍刀、鋼管、甚至還有獵槍。但他們臉上沒有凶狠,只有無邊的恐懼。下面同伴短暫而淒厲的慘叫,以及那個如同魔神般一步步走上來的身影,摧毀了他們的所有勇氣。
“開…開槍!打死他!”有人歇斯底裏地喊道。
持獵槍的人顫抖着扣動了扳機。
砰!
巨大的槍聲在狹窄的樓梯間回蕩。
林楓的身影在槍響的前一瞬,如同未卜先知般微微一側。
彈丸擦着他的肩膀飛過,將他身後的牆壁轟出一個大坑。
下一秒,他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開槍者的面前。
奪槍,反手一砸。
持槍者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
然後,殺戮盛宴真正開始。
樓梯間變成了修羅場。
林楓如同虎入羊群,所過之處,沒有一合之將。每一次出手,必然伴隨着骨裂聲和慘叫聲。他的動作快得只剩影子,力量大得超出理解範疇。砍刀劈在他身上,只能劃破衣服,發出如同砍在堅韌橡膠上的悶響。鋼管砸上去,反而震得出手者虎口裂開。
他一路向上,清理着每一層樓遇到的每一個抵抗者。
辦公室、休息室、倉庫……他所向披靡。
這不是戰鬥,這是一場清洗。一場單方面的、高效率的屠殺。
那股冰冷的力量支撐着他的身體,驅動着他的行動,甚至一定程度上屏蔽了他的情感和痛覺。他就像一個最高效的執行者,精準地清除着所有預設的“威脅目標”。
大腦一片空白,或者說,被一種絕對的冷靜和漠然所充斥。沒有思考,沒有憐憫,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復仇的快感。更沒有去搜索某個特定物品的念頭。
只有執行。
終於。
他站在了頂層。
這裏是毒販的老巢核心,一個裝修奢華的客廳,連通着幾個房間。最後兩個坤哥的心腹保鏢,拿着手槍,背靠着巨大的落地窗,臉色慘白如紙,槍口劇烈顫抖地對準着他。
他們已經退無可退。
窗外是城市的夜色,霓虹閃爍,與室內的血腥地獄形成詭異對比。
林楓沒有停頓,甚至沒有加速,只是平靜地朝着他們走去。
“別過來!再過來我開槍了!”一個保鏢聲嘶力竭地大喊,扣着扳機的手指因爲過度用力而發白。
林楓無視了警告。
砰!砰!砰!
子彈呼嘯而出。
林楓的身體以人類絕對無法做出的細微動作扭曲、閃避,子彈紛紛落空,打在後面的牆壁、家具上,碎屑紛飛。
幾步之間,他已經走到了兩人面前。
單手閃電般探出,抓住一個保鏢持槍的手腕,反向一折!
咔嚓!
手腕斷裂,槍掉落的同時,另一只手並指如刀,精準地切在他的喉結上。
呃嗬——!
保鏢眼珠凸出,捂着喉嚨癱軟下去。
另一個保鏢徹底崩潰了,怪叫一聲,扔掉槍,轉身就想撞破落地窗跳樓逃生。
但他剛轉過身,一只冰冷的手就按在了他的後頸上。
猛地向下一按!
砰!!!
他的臉狠狠砸在了堅硬的大理石窗台上,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悶響。身體抽搐了兩下,不再動彈。
世界,安靜了。
整棟樓,再也沒有站着的敵人。
濃重的血腥味彌漫在每一個角落。
林楓獨自站在奢華的客廳中央,腳下是昂貴的波斯地毯,此刻卻浸滿了污血。
體內那奔騰的、幾乎要溢出的冰冷力量,開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比上一次更快,更徹底。
仿佛剛才那持續而高強度的殺戮,徹底耗盡了這短暫借來的力量。
極致的虛弱感如同海嘯般再次襲來,瞬間將他吞沒。
視野開始天旋地轉,黑暗從邊緣迅速侵蝕而來。
他晃了一下,勉強穩住身形,目光艱難地掃過一片狼藉的客廳,最終落在了不遠處一個紅木茶幾上。
那上面,放着一部金色的座機電話。
最後的本能驅使着他。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踉蹌着撲到茶幾旁,抓起聽筒。
手指顫抖着,卻異常堅定地,再次撥出了那個三個數字。
“喂……指揮中心……”聽筒裏傳來接警員清晰而程式化的聲音。
林楓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發出極其微弱、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
“…………西郊……廢棄……紡織廠……紅樓……毒窩……已控制……請求……支援……”
每一個字都耗費着他最後的精力。
說完,他甚至沒有力氣放下聽筒,手指一鬆。
聽筒垂落下來,在空中微微搖晃,裏面隱約傳來接警員急促的追問聲:“喂?喂?請問您是誰?情況是否安全?喂?”
林楓的身體失去了所有支撐,向後重重倒去。
後腦磕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最後看到的,是天花板上那盞極其華麗、卻沾上了幾點血污的水晶吊燈。
燈光扭曲、模糊、最終徹底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意識,沉入了無盡的深海。
整棟死寂的樓宇裏,只剩下電話聽筒裏傳來的、微弱而焦急的呼喚聲。
“……喂?請回答!喂?!”
而在地下室冰冷的角落,昏死的坤哥身旁,一枚從他被扯破衣襟中滑落的古樸玉佩,正靜靜地躺在血泊與陰影之中,未被任何人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