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胸口疼，悶得慌，像壓了塊冰涼的大石頭。
武飯費力地睜開眼，視線先是模糊，然後才慢慢對焦。
頭頂是雕花的、看着就貴死人的房梁，空氣裏有股淡淡的，說不清是熏香還是藥味的古怪氣息。
他動了動，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硌得他骨頭疼。
這哪兒？
記憶像是斷了片的劣質錄像帶。
最後停留在某超市開業搶免費雞蛋，因爲周圍的大媽戰鬥力太強被擠爆的場面。
眼前一黑……
再然後，就是一些亂七八糟、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涌了進來。
大慶…京都…皇宮…太監？！
武飯一個激靈，猛地伸手往褲襠裏一掏。
空的。
真他娘的是空的！
一種難以言喻的冰涼瞬間從尾椎骨竄上了天靈蓋，比身下這硬板床還讓人心寒。
他穿越了，沒當成王爺侯爺，也沒成什麼天才修士，他直接成了個太監！還是一個沒有任何武力的小太監？
一個剛淨身沒多久，下面還隱隱作痛的小太監！
“操！”他低罵了一聲，聲音幹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人上人的日子沒指望了，左擁右抱更是成了下輩子的夢想。
他不死心，在心裏瘋狂呐喊：“系統？系統爸爸？老爺爺？在不在？回個話啊！”
腦海裏死寂一片，只有胸口那股悶痛真實不虛。
完了。
武飯癱在硬板床上，看着那陌生的房頂，心裏一片拔涼。
穿越者混成他這樣，也算是丟盡了廣大同行的臉。
還沒等他消化完這驚天噩耗，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老太監帶着穿着淡青色宮裝、面色刻板的老宮女走了進來，眼神跟刀子似的在他身上刮了一遍。
“看來是養得差不多了。”老太監聲音沒什麼起伏，“算你運氣好，廣信宮那邊缺個伺候花園的，調你過去。”
廣信宮？
武飯腦子裏“嗡”地一下。
長公主李雲瑞的地盤？！那個傳說中容貌天下第一，心思卻比毒蛇還狠辣的病嬌長公主？
他差點沒從床上直接滾下來。
剛穿過來，沒金手指就算了，還直接發配到廣信宮長公主的地盤？這是嫌他死得不夠快？
可他不敢說不。
在這皇宮裏，一個小太監的命，比花園裏的草還賤。
他只能低眉順眼地爬起來，忍着下身的不適和胸口的悶痛，喏喏地應了聲：“是。”
隨後，他跟着領路的老宮女往廣信宮走，武飯只覺得腿肚子都在轉筋。
一路上的宮殿樓閣，飛檐鬥拱，華麗是真華麗，可他半點欣賞的心思都沒有，滿腦子都是關於長公主李雲瑞的恐怖傳聞。
到了廣信宮，他被直接領到了後院的一片小花園。
花園不大，但打理得極其精致，裏面種滿了大片大片的牡丹和玫瑰，紅的、粉的、黃的，顏色鮮豔得扎眼。
“你的差事就是照看好這些花，”領路的宮女交代，“長公主喜歡親自用這些花制作妝粉，若是有一株蔫了、敗了，小心你的皮！”
武飯縮了縮脖子，連連點頭。
從這一天起，武飯就過起了提心吊膽的日子。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澆水、施肥、捉蟲、修剪，把那片花園伺候得比親爹還用心。
他不敢多看宮裏的任何人，不敢多說一句話，走路都盡量貼着牆根，只求那個恐怖的長公主能徹底無視他這個角落裏的塵埃。
長公主確實偶爾會來花園。
有時是清晨，帶着露水，有時是午後，陽光正好。
武飯每次老遠瞥見那一抹華貴的裙角，或者聞到那特有的、冷冽又濃鬱的香氣，就立刻手腳麻利地退到花園最角落的陰影裏。
他遠遠瞧見過幾次李雲瑞的側影或背影。
身段是真的好，豐腴窈窕，走起路來風情萬種，奢華的宮裝穿在她身上都顯得比別人撩人幾分。
可武飯生不出半點旖旎心思，每次只覺得後背發涼。
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裏的危險預感。
這幾天，宮裏的氣氛明顯更壓抑了。
宮女太監們個個噤若寒蟬，連走路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武飯心裏叫苦不迭，伺候花兒更加小心，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着，生怕出一點差錯。
怕什麼來什麼。
這天傍晚，天色擦黑，園子裏的牡丹和玫瑰在暮色裏顯出一種沉靜的濃豔。
武飯剛檢查完一株白牡丹的葉片，正準備悄無聲息地退下去，就聽到一陣略顯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伴隨着腳步聲，還有一股濃鬱的酒氣。
武飯心裏咯噔一下，頭都不敢抬，立刻躬身，加快腳步想往旁邊避讓。
一道身影已經擋在了他面前。
華美的宮裙曳地，帶着酒香的冷冽氣息撲面而來。
“狗奴才…”
聲音帶着醉後的黏膩和一絲冰冷的戾氣。
武飯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眼前一花，左臉頰上猛地一陣劇痛！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花園裏格外響亮。
武飯被打得眼前發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踉蹌幾步，“噗通”一聲摔倒在地，手肘和膝蓋磕在冰冷的石板上，鑽心地疼。
他腦子裏嗡嗡作響，還沒看清眼前的人，一只穿着精致繡鞋的腳就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膛上。
他被迫仰起頭，終於看清了踩着他的人。
長公主李雲瑞。
她似乎是剛從宴席上下來，穿着一身絳紫色的宮裝，領口微敞，露出小半片雪白的肌膚和精致的鎖骨。
墨黑的長發有些散亂，幾縷垂在頰邊，臉頰帶着醉酒的酡紅，眼神卻迷離中透着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銳利和……瘋狂。
她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美得驚心動魄，也危險得令人窒息。
“一個個都走了，她不理我也就罷了…”李雲瑞的聲音輕輕的，帶着酒意，像是情人間的呢喃，可字字句句都淬着冰碴子，“你一個沒根的東西，也敢躲着本宮？嗯？”
武飯被她踩着，呼吸艱難，胸腔裏火辣辣地疼，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讓他突然抓住了李雲瑞的腿。
就在這時——
【叮！】
一個無比清晰、絕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電子音，突兀地在他死寂的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檢測到男主直接與女主接觸，情緒值+20，系統激活！】
武飯猛地愣住了，甚至連胸膛上的痛楚和瀕死的恐懼都在這一瞬間被巨大的驚愕沖散。
什……什麼玩意兒？
他出現了幻聽？
李雲瑞見他不僅不回答，反而眼神發直，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那雙迷離的鳳眸瞬間眯起，戾氣暴漲。
她腳下猛地又加了幾分力，碾了碾。
“嗯？本宮在問你話，聾了嗎？！”
胸膛的疼痛讓武飯瞬間回神，他痛哼出聲。
但此刻，他的腦海裏，一個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界面正在緩緩展開，上面跳動着清晰的文字。
而踩在他胸膛上的那只腳，的主人，正用那種混合着醉意、憤怒、掌控欲與某種扭曲期待的瘋狂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