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爭執,卻要臣子跪地圓場。
這皇家的差事,當真難做。
見幾人求情,慶帝神色稍緩,嘆道:“既然三位愛卿求情,朕便不計較了。老五,即日起冊封爲秦王,府邸早已備好,今日便可入住。”
似覺煩悶,他揮袖道:“退下吧。”
“兒臣告退。”
李成極行禮退出,面色平靜。
“臣等告退。”
淋若甫等人亦躬身退去。
四皇子開府之事雖有波折,終是落定。
自此,慶國奪嫡之爭再添變數。
他們須得早作籌謀。
李成極獲封王爵的消息迅速傳遍京城,引發巨大震動。
太子府內。
"老五居然封王了?"
李成乾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狹長的眼眸中交織着困惑、震驚與憤怒。
在慶國,皇子封王並非尋常之事。
當年二皇子十三歲獲封王爵,就是爲了牽制太子。
這些年來,李成乾與二皇子明爭暗鬥,早已心力交瘁。
如今爭鬥未分勝負,李成極又突然封王!
作爲太子,李成乾深知父皇從不做無謂之舉。
李成極封王,分明是要加劇他與二皇子李成澤之間的爭鬥。
就像養蠱一般,讓皇子們互相廝殺。
最終勝者,方能執掌慶國。
"好一個李成澤,好一個李成極!"
李成乾忽然笑了起來,看似在爲弟弟慶賀。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此刻他心中殺意翻騰。
至於想殺誰?
恐怕慶帝、二皇子和四皇子都在名單之列。
身爲儲君,李成乾向來謹言慎行,從不授人以柄。
即便怒火中燒,表面依然不動聲色。
這份心機與城府,幾乎可與慶帝比肩。
"傳令下去,本宮要親自前往祝賀四皇子開府。"
雖然滿心不悅,但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若不出席,慶帝必定震怒,斥責他們兄弟不和。
雖不至於廢黜太子,但一番訓誡在所難免。
慶帝雖冷酷無情,卻極重皇家體面。
"遵命,屬下這就去備禮。"
一位青衣中年人躬身退下。
待其走遠,李成乾閉目片刻,再睜眼時已恢復平靜。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癡狂的神情。
他凝視着案頭那幅未完成的畫作,重新提筆揮毫。
廣信宮中。
李芸瑞慵懶地倚在梳妝台前,絕美的臉龐泛起紅暈。
烏黑長發略顯凌亂,衣襟微敞,隱約可見一抹雪白。
幾名侍女正在身旁侍奉。
"看來四皇子終究難逃陛下掌控,成了又一顆棋子。"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李芸瑞誅唇微啓,語氣中透着幾分漫不經心。
這話並非出於對李成極的關心,事實上她與這位侄子素無往來。
不過是借機發泄對慶帝的不滿罷了。
她這位皇兄,竟連骨肉親情都不念及,當真薄情寡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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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信宮內,李芸瑞正毫不避諱地數落着當朝天子。
這般大逆不道的言論若被人告發,至少也要落個欺君之罪。
殿中侍女卻恍若未聞,依舊各司其職。
"老四性子莽撞,剛解禁就惹得龍顏大怒,這些年修身養性算是白費功夫。"
"不過這樣也好,能讓我那位皇兄多生些悶氣,本宮心裏反倒痛快。"
"讓你這般冷血無情,活該有人給你添堵。"
長公主對鏡自照,望着鏡中傾國傾城的容顏喃喃自語。
忽然間,她雙頰泛起異樣的潮紅。
嬌軀劇烈顫抖,仿佛觸電般戰栗不止。
良久才**着伏在妝台前,宛如一朵盛放的嬌花。
"四殿下獲封親王,娘娘有何打算?"
一位宮裝女子輕聲詢問,此女既是長公主心腹,亦是貼身護衛,武功深不可測。
"打算?"
李芸瑞意味深長地勾起唇角,慵懶道:"本宮與那孩子十年未見,如今他開府建牙,自然要去送份賀禮。"
......
二皇子府邸。
"又多了塊磨刀石。"
身形清瘦的李成澤把玩着額前劉海,笑得沒心沒肺。
這位形似羊駝化形的二皇子隨手抓起水晶盤中的葡萄囫圇吞下。
作爲慶帝欽定的儲君試金石,李成澤心智遠超常人。
否則也不會十三歲封王,十四歲入朝議政!
僅憑宮中傳出的只言片語,他便窺見了其中玄機。
"殿下,可要屬下走一趟?"
黑衣青年謝比安目光森寒,周身散發着凌厲劍氣。
這位二皇子府上的首席劍客,號稱京都第一快劍!
八品修爲!
即便放眼整個慶國,也是赫赫有名的強者。
"罷了,老五雖然暴戾,終究是血脈至親。不到萬不得已,不必與他爲難。"
“老五剛封王就遇刺,父皇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我,還拿什麼跟太子爭。”
李成澤輕嘆一聲,否定了謝比安刺殺李成極的提議。
慶帝默許皇子們明爭暗鬥,但絕不容忍手足相殘。
當年他還是誠王世子時,葉輕媚便除掉了他的兩位叔伯。
自此,再無人敢與誠王爭奪皇位。
違逆者,唯有死路一條!
誠王因此從最不被看好的皇子一躍登上帝位。
慶帝奪嫡時亦如法炮制,鏟除所有競爭者後,順理成章坐上太子之位,最終君臨天下。
正因如此,他嚴禁皇子們自相殘殺,唯恐歷史重演。
“是。”
謝比安沉默片刻,自知思慮不周。
若李成極真那麼容易除掉,太子早已命喪黃泉。
恐怕還未近身,慶帝麾下的大宗師便會取他性命。
想到那位深不可測的強者,謝比安脊背發寒。
“殿下接下來有何打算?”
他稍作遲疑,再度開口。
“還能如何?自然要去賀喜。”
李成澤赤足起身,朗聲笑道:“兄友弟恭,天經地義!”
說罷,揚長而去。
……
玄妃宮內,李成極正與母妃辭別。
既已封王,便不可久居宮中。
面對這位血緣至親,他心情復雜。
前世記憶中的父母皆是凡人,數十載親情難以割舍。
可這具身軀確由玄妃孕育,血脈相連,終究無法漠視。
“天兒,侯公公傳話說陛下封你爲秦王了。”
年約三十五、姿容絕世的玄妃滿面憂色。
封王本是喜事,可母子二人心知肚明——
這不過是慶帝爲太子選定的磨刀石。
她更擔憂李成極身世敗露。
以慶帝的手段,必會趕盡殺絕。
雖然直接 ** 李成極不太現實,但慶帝有的是辦法對付他。
此刻封李成極爲秦王,或許正是爲了除掉這個兒子。
“母妃不必擔憂,父皇封我爲秦王,只是希望我爲慶國效力,沒有其他用意。”
李成極語氣淡然,盡管連他自己都不信這番話。
但他仍要安撫玄妃,免得她過於憂慮。
“如此便好。”
玄妃心思通透,自然明白李成極的暗示。
她的秘密並未被慶帝察覺。
只是她不解,既然連慶帝都毫不知情,
兒子又是如何得知的?
她幾次想開口詢問,卻終究咽了回去。
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天兒,你既爲秦王,莫要與兩位兄長相爭,安心做好分內之事,他們應當不會爲難你。”
玄妃憂心忡忡地說道。
她深知兒子的性情,即便修道十年,本質仍未改變,
只是被他深深隱藏起來罷了。
知子莫若母!
玄妃也曾想過復仇,但歲月流逝,許多恩怨早已淡去。
尤其看着李成極日漸成長,她只盼兒子平安活着。
“母妃放心,兒臣自有分寸。”
李成極微微頷首,神情依舊平靜如水。
即便再精明之人,也難以揣測他的心思。
“那就好。”
玄妃暗自嘆息,隨即展露一絲笑意。
她輕輕揮手,幾名小太監抬來一大箱黃金。
掀開箱蓋,金錠燦燦生輝,足有三千兩之多!
玄妃柔聲道:“天兒,這是母妃多年積攢的,你如今開府建衙,正需用度,且拿去用吧。”
李成極略顯意外,道:“母妃,兒臣並不缺銀錢,父皇亦有賞賜,想必足夠。您在宮中處處需用,還是留着吧。”
事實上,李成極確實不缺錢財。
這些年來,他雖潛心修道,卻暗中培植勢力,發展得風生水起。
如今雖不敢說富可敵國,但比起長公主的內庫也毫不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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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欣慰地笑了。這個兒子,當真長大了許多。
她露出欣慰的笑容,柔聲道:"收下吧,這是娘親的心意。"
李成極略作遲疑,最終還是恭敬地接過:"謝過母妃恩典。"
玄妃笑意更深,又鄭重囑咐:"你既已封王,日後定要謹言慎行。兩位皇兄那邊,能避則避,安心做你的秦王便是。"
她實在放心不下這個兒子。李成極雖天資聰穎,但十年修道不問世事,終究欠缺歷練。
太子與二皇子皆是人中龍鳳,心機深沉。尋常人若與之相爭,怕是難以全身而退。
並非小覷李成極,只是他尚需時日打磨。眼下與那二人相爭,勝算渺茫。
"兒臣謹記。"李成極輕聲應道。
他何曾將那二人放在眼裏?便是慶帝,於他也不過爾爾。只是這些心思不便與母妃明言,說了她也未必相信。
十六歲的大宗師,暗中培植的勢力更是驚人。這般說辭,莫說玄妃,便是慶帝也只會當作笑談。
"天兒,如今你貴爲秦王,行事不可再如從前那般任性。今日與你父皇說話的態度,日後斷不可再有。"
玄妃特意叮囑,誰都能得罪,唯獨不能觸怒聖顏。
"母妃安心,兒臣自有分寸。"
李成極溫順應答。他在玄妃面前乖巧懂事,與面對慶帝時判若兩人。無人知曉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時候不早,你也該去處理府中事務了。新開王府,諸多事宜等着你定奪。"
玄妃雖有不舍,卻也明白兒子如今身份不同。開府建制,招賢納士,哪還有閒工夫在此逗留。
"兒臣告退,得空便來探望母妃。"
李成極起身行禮,緩步離去。玄妃望着他的背影,不禁紅了眼眶。這一別,不知愛子前路如何。
......
秦王府內。
"父皇當真體貼,竟將整座玄天殿都賜予我,倒是省去不少麻煩。"
李成極望着熟悉的道場,唇邊掠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殿下,秦王府的下人們都已查清,多數來歷清白,但確有陛下安插的眼線,是否要處理掉他們?"
驚鯢曼妙的身姿透着寒意,眸中掠過一絲凌厲。
"不必,只需嚴加看管,這些棋子日後自有大用。"
李成極淡然揮手,眼底藏着深不可測的算計。
十年僞裝竟仍未打消慶帝的猜疑,可見其城府之深。
這般多疑之人,合該落得孤家寡人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