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電話被齊子皓幹脆利落地掛斷後，病房裏陷入一片死寂。

他放下保溫盒，沒好氣地教訓我：

“醫生讓你靜養，不能情緒激動。你跟那種沒心肝的狠角色還聊什麼？嫌自己病得不夠重？”

我看着他那張總是帶着幾分不羈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真實的擔憂與怒氣，只能扯出一個苦笑。

自從那天，我在他面前毫無預兆地摔倒。

醒來後，手指連最簡單的彎曲都變得困難，被他強行送來醫院。

拿到那張寫着“肌萎縮側索硬化”的診斷書後，他就再也趕不走了。

我的病情，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很奇怪，當時看到診斷書，我還沒怎麼樣，這個一向玩世不恭的男人，眼圈瞬間就紅了，眼淚砸下來，燙得我心頭一顫。

最後，竟然還是我這個患者，反過來安慰他，說：

“子皓，別這樣。我知道自己生命有限，反而......輕鬆了不少。真的，我活夠了。”

“活什麼夠！”

齊子皓猛地別開臉，聲音有些啞：“別說這種喪氣話。”

我嘆了口氣，試圖讓他離開這壓抑的病房：

“你回去吧，不用天天在這裏陪着我。我......自己可以。”

“回去？”

他轉回頭，眼神執拗：

“萬一許墨言那個瘋子找上門，你怎麼應付？而且，我齊子皓還沒那麼缺德，能放下一個病人不管。”

看着他認真的樣子，我忽然笑了，帶着幾分自嘲和苦澀：

“你看，我當初找上你，求你陪我演那場戲給許墨言看，就是利用了你的善良。”

我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畢竟，我現在一無所有，想找個人跟他抗衡，似乎也只有你了。”

自從一年前母親被他逼得跳樓，父親又因車禍殘疾後，我就只剩一個人了。

我說着，抬眼對上他深邃的眸子，那裏面翻涌的情緒太過復雜，有關切，有心疼，還有......一絲我無法承受，更無法回應的東西。

我心頭一跳，倉促地移開了視線。

第二天，許是見我心情依舊沉鬱，齊子皓不由分說，非要帶我下樓去放放風。

“趁你現在還能自己走路，多曬曬太陽，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總比悶在病房裏強。”

他語氣強硬，動作卻小心翼翼地將我從病床上扶起來。

可悲的是，我的漸凍症從確診那一刻起，惡化的速度就超乎想象。

肌肉無力、萎縮，像無形的藤蔓，一點點纏繞吞噬着我的行動能力。

誰也不知道，哪一天，我就再也站不起來了，甚至無法抬起一根手指。

齊子皓的手臂有力地攬着我的腰，幾乎是半抱着我，一步步，極其緩慢地在醫院樓下的小花園裏挪動。

陽光有些刺眼，我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身體的大部分感官，似乎都在被冰冷的疾病逐漸剝離。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在最不堪的時候，安排最戲劇性的相遇。

就在我們艱難地挪到花園轉角時，迎面撞上了兩個我再也不想見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