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平靜而充實。
蘇凝霜的傷勢在無塵大師配置的草藥調理下，迅速好轉。林清風則主動承擔起了谷中的雜務，他手腳麻利，劈柴、挑水、打理藥圃，甚至還能根據記憶，用簡陋的食材做出幾道味道不錯的家常菜。
無塵大師大多時間都在打坐，或是悠閒地在谷中散步，看着林清風忙碌，偶爾會指點一二，譬如如何更省力地劈柴，如何辨別藥草的特性。他的指點看似尋常，卻往往蘊含着某種難以言喻的至理。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無塵大師將林清風叫到溪邊一塊平整的青石旁。
“清風，你來谷中已有數日，覺得此地如何？”無塵大師盤膝坐下，示意林清風也坐。
林清風恭敬地坐在下首，想了想，認真答道：“這裏很安靜，很美，沒有外面的打打殺殺，讓人心裏很踏實。”
“那你可知，爲何外界會有打打殺殺？”無塵大師問道。
林清風思索着說書先生的故事和自己的經歷，答道：“爲了名利？爲了恩怨？或者，就像那些黑衣人，爲了搶奪東西？”
“皆是，皆不是。”無塵大師目光深邃，望向潺潺溪流，“究其根本，在於‘力量’二字。無力者，任人宰割；有力者，或恃強凌弱，或匡扶正義。力量本身無善惡，關鍵在於持力之心。”
他隨手拾起腳邊一顆鵝卵石，握在掌心，問道：“你看此石，有何用？”
“可以用來鋪路，打水漂，或者……砸人？”林清風不確定地回答。
無塵大師微微一笑，攤開手掌。那顆普通的鵝卵石靜靜地躺在他掌心，但在林清風的感知中，它仿佛在瞬間變成了一座沉重無比的山嶽，又仿佛化作了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劍！氣息變幻，玄妙莫測。
“你看，石還是那顆石，但在不同的人手中，在不同的‘心念’驅動下，它便有了不同的‘勢’與‘用’。”無塵大師輕輕一拋，鵝卵石落入溪中，濺起一小朵水花，恢復了平凡。“武功，亦是如此。它只是工具，是‘石’。而你心中的‘道’，才是決定這工具用途的根本。”
林清風似懂非懂，但感覺一扇全新的大門正在向他打開。
“你本性純良，心有赤誠，這是最難得的璞玉。”無塵大師看着他，眼神溫和而帶着期許，“老衲願傳你一套心法，一套掌法，並非要你成爲殺戮的工具，而是希望你擁有守護的力量，明辨是非的智慧，以及……踐行心中‘道’的能力。”
林清風福至心靈，再次跪倒在地，這一次，他的心情比之前更加莊重：“弟子林清風，願隨師父修行！定不負師父教誨，持身以正，以手中之力，行俠義之事！”
“好，好，好。”無塵大師含笑將他扶起，“記住你今日之言。”
“今日，便傳你根本心法——《浩然正氣訣》！”無塵大師神色一肅，“此訣非同尋常內功，不追求真氣磅礴，專修胸中一口‘浩然之氣’。此氣，源於仁心，生於義舉，養於正氣。心越正，意越誠，信念越堅定，則氣越純，越盛，威力亦越大。若心術稍有偏差，或心生畏懼、疑慮，則氣散功消，反噬自身。可謂‘心正則氣正，氣正則力強’。”
接着，無塵大師開始傳授《九陽焚天掌》的入門架勢與運勁法門。“此掌法至剛至陽，與《浩然正氣訣》相輔相成。掌出如大日行空，光明正大，專破諸般陰邪鬼祟。但剛猛亦需有度，心中需存仁念，否則剛極易折，反傷己身……”
林清風屏息凝神，努力理解着每一個字，感受着體內那絲微弱卻精純的浩然之氣隨着口訣緩緩流動。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浩瀚的星空，而自己，正站在星空的起點。
在一旁不遠處，蘇凝霜倚在茅屋門邊，靜靜地看着這一幕。夕陽的餘暉灑在少年專注而認真的側臉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她自幼習武，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但像林清風這樣，心性質樸得如同水晶，又能得到無塵大師這等世外高人傾囊相授的，卻是聞所未聞。
她看着他從一個懵懂的酒館跑堂，開始真正觸摸“武”的真諦，心中有種莫名的情緒在悄然滋長。那不僅僅是好奇，也不僅僅是感激，更像是一種……見證與期待。
她知道，這個少年，一旦走出這座幽谷，必將在這紛亂的江湖中，掀起真正的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