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籤個協議嗎?”
民政局門口,溫軟看向身邊一身定制西裝,身姿挺拔的矜貴男人,她說的平靜,但若是細心能聽出她聲音裏泄露的幾分情緒。
顧晏琛側眸看她,墨色的瞳孔裏沒什麼情緒,只有被陽光勾勒出的冷硬輪廓:“不用。”
溫軟點點頭,沒再說話,沉默的跟着顧晏琛上了車。
她捏着手裏剛出爐的結婚證,微咬着唇瓣。
今天是她和顧晏琛領證的日子,但很可惜的是,他們並不是兩情相悅,而是她被溫家用三個億賣給了顧家。
她作爲溫家收養的女兒,享受了溫家二十幾年的富足資源,現在溫氏資金鏈出現問題,她沒有拒絕的權利。
黑色賓利平穩地行駛在柏油路上,車內的靜謐壓得人喘不過氣。
溫軟把手上紅的刺眼的結婚證收進了包裏,不動聲色的轉眸看了眼旁邊的男人。
顧晏琛靠在椅背上,眼簾微闔,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側臉線條冷硬流暢,如同上帝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可這份完美之下,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從剛剛領證到現在,他沒有跟溫軟說超過三句話。
一如從前她追在他身後的每一次。
*
車子直接停在軍區醫院的門口,溫軟跟着顧晏琛下了車。
兩人直達VIP病房,剛一進去,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正靠在病床上,手裏攥着一串紫檀木佛珠,看到兩人進來,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聲音都輕快了幾分:“總算來了,怎麼樣了?”
顧晏琛瞥了一眼溫軟,溫軟連忙把包裏的結婚證拿出來:“奶奶,已經領了證。”
顧奶奶迫不及待的打開,看着照片上郎才女貌的兩個人,笑的合不攏嘴:“哎喲,好啊,好啊,奶奶的心願終於了了!”
溫軟喉頭滾動了下,盡量揚起一抹笑:“嗯,奶奶你這下會聽話配合治療了吧?”
顧奶奶人逢喜事精神爽,這會看着精神都好了些:“肯定的,我還等着養好身子抱我的重孫呢!”
溫軟笑了笑,她的臉如她的名字一樣,眉眼間都帶着溫順,笑起來時眼角會彎出淺淺的弧度,像春日裏融化的溪水,是長輩最喜歡的那種女孩兒,瞧着就讓人心生歡喜。
顧奶奶瞧了瞧自家面無表情的孫子,暗自哼了一聲,面上卻慈善的拉着溫軟的手:“軟軟,奶奶這會兒在住院,不能親自給你準備新婚禮物,但我讓人選了些東西,送到了你們婚房,你回去就能看到了。”
溫軟:“謝謝奶奶。”
顧奶奶:“行,奶奶在這兒有人陪,你們回去吧,今晚可是你們的新婚之夜,你們年輕人現在不是都講究個什麼儀式感嘛,快回去準備吧。”
從醫院出來,溫軟淺淺的呼了口氣。
她不擅長騙人,何況還是一個慈祥的老人家,每次離開她的心底都帶着愧疚。
但沒辦法,顧晏琛就是爲了奶奶,才願意出了三個億娶她,這場戲她不演也得演。
至於奶奶說得年輕人的儀式感,她和顧晏琛根本就不存在新婚之夜,她甚至連他們的新房在哪兒都不知道。
顧晏琛看了眼腕表,冷聲開口:“我要去公司,需要送你嗎?”
溫軟:“不用。”
顧晏琛便真的徑直坐進了車,不一會兒賓利就消失在車流裏。
追在他身後的那幾年,溫軟總是經歷這種目視他離開的畫面,每次都是等到什麼都看不見,她才會收回目光。
但這次她沒等,轉身便招了個出租車坐進去。
到家時,養母姜婉茹等在客廳,見到她連忙起身:“軟軟,回來啦?”
溫軟冷淡的嗯了一聲。
姜婉茹臉上的笑有些僵硬,她眼底有些愧疚的朝溫軟道:“軟軟,我知道這次是委屈你了,但是媽媽也是沒辦法了,最近你爸爸忙的焦頭爛額,我都怕,都怕他壓力大了會...會想不開。”
溫軟的聲音帶着幾分疏離:“嗯,我理解。”
“你理解就好,我....”
姜婉茹的話還沒說完,被一道略帶嘲諷的聲音打斷:“裝的多受委屈似的,你喜歡顧晏琛,追在別人身後當了幾年小尾巴的事,還有誰不知道嗎?”
溫心瑤走到溫軟面前,眼底的惡意毫不掩飾:“現在我們讓你得償所願,你不應該感謝我們家嗎?”
“心瑤!”姜婉茹輕斥了一聲。
溫心瑤卻依舊不依不饒:“溫軟,你說啊,難道你不應該感謝一下我們嗎?如果不是爸爸,你哪有機會能嫁到顧家。”
溫軟抬眸,漂亮的褐色瞳仁中並無波瀾,嗓音卻帶着冷:“這個機會不是也給過你?哦,我忘了。”
她微微勾唇,原本看着溫和柔順的眉眼染了幾分銳利,輕輕開口:“是顧家沒看上你。”
“你!”溫心瑤氣急敗壞,抬手就想朝溫軟臉上扇。
溫軟快速攥住她的手:“溫心瑤,不管欠了你們溫家多少,三個億也該還清了,你最好不要在這樣盛氣凌人。”
姜婉茹也連忙拉開溫心瑤,警告的瞪向她:“滾回你的房間去。”
溫心瑤氣的面色漲紅,狠狠瞪了眼溫軟後才轉身離開。
姜婉茹還想說什麼,溫軟打斷:“媽,我先去收拾東西,等下還要搬家。”
“哦哦,好。”結婚了肯定是要住在一起,姜婉茹以爲溫軟是要搬到她的新房去,連忙叫陳姨去幫着溫軟收拾。
溫軟上大學後就很少回家了,溫家別墅已經沒多少她的東西,她簡單的收拾了下對陳姨道:“陳姨,剩下的東西你幫我處理了就行。”
陳姨在溫家做了十幾年,幾乎是看着溫軟長大的,最近溫家的紛紛鬧鬧她也有聽到些,這會兒看着溫軟的眼底帶着幾分心疼:“軟軟啊,你,你以後一定要好好的啊。”
溫軟笑:“會的。”
陳姨眼睛都忍不住紅了,溫軟從小就比溫心瑤乖巧懂事,但溫家的人都偏愛溫心瑤,起初她還覺得奇怪,後來才知道原來溫軟是被收養的。
按理來說溫家的條件怎麼說也算富裕,被溫家收養是溫軟的福氣,但也只有這麼多年看着她長大的陳姨,才知道她的委屈和在溫家的艱難。
看着新婚的人提着兩個輕飄飄的箱子就走了,陳姨抹着眼睛搖了搖頭,回頭看了眼桌上被溫軟留下的唯一一張有溫軟的全家福。
照片裏,七八歲的溫軟小心翼翼的看着姜婉茹,什麼都不懂的她,那時候應該也會在想,媽媽爲什麼不喜歡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