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天，我特意起了個大早。
對着鏡子，我把昨天林柚柚給我挑的衣服來回比劃。
“這件是不是太豔了？會不會讓他覺得我故意在吸引他注意？”
“那這件呢？也太素了吧，跟奔喪似的，會不會讓他覺得我因爲昨天的視頻心虛了？”
林柚柚打着哈欠靠在門框上，一臉“你沒救了”的表情看着我：
“我的大小姐，你平時上課穿個拖鞋都敢去，今天這是怎麼了？
不就是去見你的緋聞男友嗎？拿出你面試時候的王霸之氣啊！”
“什麼緋聞男友！”我把一件衛衣丟到她頭上。
“那是我老師！老師！懂嗎？我現在在他眼裏，估計就是個不知廉恥的女流氓。”
“那可不一定，”林柚柚扒拉下衛衣，笑得賊兮兮的。
“說不定人家就喜歡你這款的呢？你想想，他一個天天搞學術研究的年輕教授。
身邊肯定都是些循規蹈矩的女學生，突然冒出來你這麼一個‘妖精’，多新鮮啊。”
我被她那個“妖精”的形容詞給噎了一下。
最後自暴自棄地選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
行吧，泯然衆人矣，他最好是認不出我。
我抱着這種鴕鳥心態走進了階梯教室。
這門課是全院的必修課，幾百人的大教室裏座無虛席。
我找了個最偏僻的角落坐下，把腦袋埋得低低的，企圖把自己縮成一個球。
周圍的同學都在嘰嘰喳喳地討論着。
“誒，你們聽說了嗎？今天來上課的這個沈教授，就是前兩天熱搜上那個帥哥考官！”
“真的假的？我靠，那我不是要見到活的了？早知道我今天就化個妝了！”
“你們說，那個‘性感考生’會不會也在我們學校啊？她也是師範生吧？”
“肯定在啊！論壇上都扒出來了，就是我們系的蕭清然！”
“哪個蕭清然？”
“就那個，長得特好看，性格特虎那個！”
我聽着周圍的議論，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性格哪裏虎了？我明明是溫柔可人的好嗎！
“來了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偷偷抬起眼皮，順着所有人的目光朝門口看去。
一個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他今天沒穿西裝，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和休閒褲，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金絲眼鏡依舊架在挺直的鼻梁上，鏡片後的眼神清清冷冷的，掃過整個教室。
嘈雜的教室瞬間鴉雀無聲。
他就是有這種氣場，什麼都不用說，就能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他走到台前，放下手裏的教案，然後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教室裏巡視了一圈。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別看我，別看我，千萬別看我。
我把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戳到桌子上。
他的目光好像在我這個方向停頓了一下，但很快就移開了。
我悄悄鬆了口氣。
還好，教室這麼多人，他應該沒認出我。
“大家好，我是沈慕庭。”他開口了，聲音和視頻裏一模一樣，清冷又悅耳，像山間清泉敲在石頭上。
“從今天開始，由我來給大家上《青少年心理行爲與課堂引導》這門課。”
他的開場白很簡單，沒有多餘的廢話。
“在上課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大家對這門課的期待，或者說。
大家認爲，在課堂上，作爲一名未來的教師，可能會遇到哪些棘手的心理行爲問題？”
他的話音剛落，教室裏就響起了一陣細細碎碎的討論聲。
我依舊埋着頭，假裝自己是空氣。
這種問題，千萬別點到我。
“後排，那位穿白色T恤的同學。”
一個清冷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教室。
我渾身一僵。
白色T恤？我今天穿的就是白色T恤。
不會吧？這麼多人穿白色T恤，不一定是我吧？
我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僵硬地，一點一點地抬起頭。
然後，我就對上了一雙含着淺淺笑意的眼睛。
沈慕庭就站在講台上，隔着大半個教室，目光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他朝我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同學，能分享一下你的看法嗎？”
整個教室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能清晰地聽到身邊同學倒吸冷氣的聲音，還有壓抑不住的驚呼。
“我靠，是她！”
“蕭清然！她真的在我們班！”
“天哪，這是什麼修羅場？正主見面了！”
我感覺我的臉“騰”的一下就燒了起來，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
他絕對是故意的！
他絕對認出我了！
我磨着後槽牙，在全班同學吃瓜看戲的目光中，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要說什麼？
說我覺得課堂上最棘手的心理問題是，當一個帥得人神共憤的教授，在幾百人的課堂上。
精準地點名提問那個兩天前剛在直播裏調戲過他的女學生時，那個女學生該如何自處嗎？
“同學？”沈慕庭又叫了我一聲，聲音裏帶着一絲催促的笑意。
我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了。
“報告老師。”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我認爲，在課堂上可能遇到的棘手問題有很多種。
比如，學生上課睡覺、玩手機、頂撞老師等等。”
我說的都是最官方、最不容易出錯的答案。
沈慕庭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
“那，如果，”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眼睛看着我，慢悠悠地問道。
“有學生當着全班同學的面，起哄說老師你很性感。
你認爲這屬於哪種心理行爲？又該如何引導呢？”
他的話音一落，整個教室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來了來了！他真的問了！”
“正面剛啊這是！沈教授牛逼！”
“快看蕭清然的表情，哈哈哈哈，要哭了要哭了。”
我確實快哭了。
大哥，你是個教授啊！你能不能有點教授的矜持？
當着幾百個學生的面，就這麼揭我老底，真的好嗎？
我的臉燙得能煎雞蛋了。
我看着講台上那個一臉無辜、仿佛只是在進行正常學術探討的男人，真想沖上去把他那副金絲眼鏡給摘了。
“怎麼？這位同學沒有思路嗎？”他看着我，語氣裏滿是“關切”。
“沒關系，這個問題確實有些……特殊。
你可以坐下，我們請別的同學來回答。”
他越是這樣，我心裏的那股勁兒就越是被激了上來。
我蕭清然長這麼大，就沒在誰面前認過慫！
“報告老師，我有思路。”我清了清嗓子，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認爲，這屬於學生青春期正常的表現。
他們開始對‘性’和‘美’產生好奇，並且希望通過一些出格的言行來吸引他人的注意，尤其是異性的注意。”
我說得非常專業，非常學術。
沈慕庭挑了挑眉，示意我繼續。
“至於如何引導，”我頓了頓，故意朝他露出了一個標準的、甜美的、準備當老師的微笑。
“我會先肯定他的審美。然後，我會用更專業、更科學的方式，在合適的時機。
比如班會課或者生理衛生課上，向全班同學普及相關的知識。
告訴他們什麼是真正的美，以及如何用恰當的方式來表達欣賞。”
“最後，”我看着他，笑得更燦爛了，“我還會單獨找那位同學談話，告訴他，老師的辦公室，是用來討論學習問題的。
如果他對我的專業能力有任何疑問，我隨時歡迎他來辦公室。但如果是別的事情……”
我故意拉長了聲音，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慢悠悠地說道：“那就要看我心情了。”
我說完，整個教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然後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起哄聲。
“牛逼！學姐slay！”
“哈哈哈哈，這波反殺，我給滿分！”
“我宣布，‘清然一顧’CP正式成立！”
我站在一片混亂的起哄聲中，看着講台上的沈慕庭。
他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那雙清冷的眼睛裏透出了一絲藏不住的笑意，最後，他竟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不大，但在這嘈雜的環境裏，我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很好。”他看着我，點了點頭，“這位同學回答得非常全面，邏輯清晰，有成爲一名優秀教師的潛質。”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尤其是最後一點，很有……個人風格。”
我不知道他那句“個人風格”是誇我還是損我。
“請坐。”他朝我做了個手勢。
我如蒙大赦，趕緊坐了下來，把頭埋得比剛才還低。
完了，這下全院都知道我蕭清然是個敢在課堂上公然跟老師叫板的“虎妞”了。
我這學期，估計是別想安生了。
下課鈴一響，我抓起包就想往外沖，企圖在沈慕庭被人群包圍之前溜之大吉。
“蕭清然同學。”
那個清冷的聲音再次在我身後響起。
我腳步一頓，認命地轉過身。
沈慕庭已經收拾好了教案，正站在講台邊看着我。
周圍圍了一圈想問問題的同學，但他誰也沒看，就那麼直直地看着我。
“下課後，來我辦公室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