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風山像一頭蹲踞的瘸腿老狼,山腳下散落着黑牙村幾十戶破敗的茅草泥土房。天色灰蒙蒙的,下着冰冷的雨絲,林野赤腳踩在爛泥裏,每走一步,那浸骨的寒意就往身上鑽一寸。他身上的麻布短褂早已溼透,緊緊貼着瘦骨嶙峋的身板,冷得他牙關都在打顫。

背上的柴捆沉甸甸的,壓得他幾乎直不起腰。這點柴,換不來幾文錢,最多讓臥病的娘今天能喝上一碗不那麼清澈見底的稀粥。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汗水,混着泥污,一張臉只剩下眼睛還亮着,那裏面是常年飢餓和勞累熬出來的、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寂。

得再快些,天黑透了,山裏就不只是冷了。

他咬着牙,想從一條平日裏少有人走的近道穿過去。雨更大了些,山路被沖得溝壑縱橫。腳下一滑,他整個人猛地向前撲倒,背上的柴散落開來,滾了一身泥水。手肘和膝蓋傳來火辣辣的疼。

他趴在泥水裏,有那麼一瞬間,真想就這麼趴着,再也不起來。

可娘還在家裏等着。

他撐着手臂,想要爬起,掌心卻被一個硬物硌得生疼。扒開溼冷的泥漿,借着昏暗的天光,他看到了一枚戒指。黑黢黢的,指環甚至有些歪扭,上面沾滿了污泥,看不出原本材質,像個被遺棄的破爛鐵環。

或許是哪個獵戶掉的吧,不值錢。林野想着,隨手想把它扔開。鬼使神差地,他卻用袖子擦了擦那戒指表面的泥。

就在泥土被抹去的刹那,戒指內圈似乎有極細微的光芒一閃而逝。

“咦?”

一個略帶驚奇,又透着股說不清道不明憊懶味道的聲音,直接在他腦子裏響了起來。

林野渾身一僵,猛地環顧四周。雨幕瀟瀟,山林寂靜,除了他,哪裏還有半個人影?

“誰?”

“小娃娃,骨頭挺硬啊,摔這麼狠都沒哭鼻子。”那聲音又響起了,帶着點戲謔。

這次林野聽清了,聲音的來源,赫然是他掌心裏那枚破爛戒指!

他手一抖,戒指差點又掉回泥裏。

“怕什麼?老夫又不會吃了你。”戒指裏的聲音慢悠悠地說,“多少年了,總算碰上個能觸發這點殘念的……嗯,根骨是差了點,運氣嘛,看來也不怎麼樣……不過,心性倒還湊合。”

林野心髒砰砰狂跳,握着戒指,聲音發緊:“你……你是什麼東西?是鬼嗎?”

“鬼?哼,老夫縱橫……咳,好漢不提當年勇。”那聲音頓了頓,似乎調整了一下語氣,變得有那麼點循循善誘,盡管那憊懶味揮之不去,“小娃娃,想不想吃飽飯?想不想不再受凍挨餓?想不想……不再被人踩在泥裏?”

每一個問題,都像錘子砸在林野心口。他每天起早貪黑,鑽山爬嶺,不就是爲了那口飯,爲了能活下去嗎?

“想。”這個字從他喉嚨裏擠出來,幹澀,卻帶着重量。

“嘿嘿,那就對了。”戒指裏的殘魂似乎很滿意,“我這裏有本《萬寶歸宗訣》,修煉到極致,天地萬物,皆可煉化,皆可成爲你的本命法寶!怎麼樣,想不想學?”

林野愣住了。法寶?修煉?那是鎮上那些老爺們,還有傳說中高高在上的仙師們才接觸的東西。他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窮小子……

“我……我沒錢。”他低下頭,看着自己滿是泥污和凍瘡的腳。

“錢?誰跟你要錢了!”殘魂嗤笑一聲,“老夫看你順眼,白送!就問你,敢不敢學?”

林野猛地抬起頭,雨水沖進眼睛,刺得生疼,他卻死死攥住了那枚戒指,指甲幾乎要掐進那黑黢黢的材質裏。一股從未有過的狠勁,從他瘦小的身體裏迸發出來。

“我學!”

……

從那天起,林野的生活仿佛多出了一根看不見的軸。

他依舊每天上山砍柴,依舊將換來的微薄銅板換成米糧,伺候娘親喝藥。但在無人的山澗,在月光照不進的後山破窯裏,他按照腦中那殘魂所授的法門,盤膝坐下,感應着那虛無縹緲的“靈氣”。

《萬寶歸宗訣》的路子,與殘魂說的一樣,邪門得很。它不挑靈根,或者說,它根本不在乎修煉者有沒有那玩意兒。它講究的是“萬物有靈,皆可爲用”,是一種近乎掠奪式的、將外界能量,無論是草木精氣、地脈微熱,還是日月殘輝,強行納入己身的法子。

起初毫無動靜,只有枯坐的麻木和一次次失敗後的煩躁。殘魂也不催促,只是偶爾在他快要放棄時,不鹹不淡地刺一句:“這就受不了了?想想你娘碗裏的粥。”

林野便又咬緊牙關,重新凝神。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月,或許更久。在一個霜寒露重的凌晨,他照例在那破窯裏打坐,身體幾乎凍僵。忽然,一絲比頭發絲還細的暖意,不知從何處鑽入他冰涼的丹田,盤旋不去。

成功了!

他激動得差點跳起來。腦海中,殘魂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唔,總算入門了,慢得像蝸牛爬。別高興太早,這才是萬裏長征第一步。試試你左手邊那塊石頭。”

林野依言,拿起手邊一塊拳頭大、再普通不過的青石。他運轉起《萬寶歸宗訣》中記載的初步祭煉法門,將那一絲微薄的靈氣緩緩注入其中。

過程枯燥而艱難,靈氣如同陷入沙漠的溪流,迅速被石頭吞噬。就在他感到頭暈眼花,快要支撐不住時,那青石表面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隨即恢復原狀,但握在手中,卻隱隱傳來一種血脈相連的沉重感。

“這叫‘縛重符’,最低等的禁制,暫時讓它重上幾十斤,砸人腳面應該挺疼。”殘魂點評道,“湊合用吧,你的‘翻天印’。”

林野:“……”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野體內的那絲靈氣逐漸壯大,從頭發絲變成了小指粗。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變化,力氣大了,腳步輕了,上山砍柴不再那麼費力,偶爾甚至能徒手抓住竄過的野兔,讓臥病的娘親臉上多了些油腥和血色。

他也開始用這微末的本事“煉制”他的“法寶”。斷掉的柴刀被他用靈氣反復沖刷,刀刃似乎鋒利了一點點,砍柴更省力,他稱之爲“斬棘刀”。撿來的破陶罐,被他刻上歪歪扭扭的、據說能匯聚些微水汽的符文,放在屋裏,娘親咳嗽時,空氣能溼潤些,他叫它“聚水瓶”。

這一切,都在暗中進行。黑牙村的村民只覺得林家小子似乎比以前精神了些,運氣也好了點,能打到些野味,並未多想。

這天,林野在山澗邊處理一只剛逮到的山雞,準備晚上給娘燉湯。忽然,旁邊的灌木叢裏傳來一陣微弱的嗚咽聲。他撥開樹叢,看見一只瘦骨嶙峋的小土狗,後腿似乎受了傷,蜷縮在那裏,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帶着恐懼和乞求。

林野看着它,想起了以前的自己。他撕下一小塊雞肉,小心地遞過去。

小土狗警惕地看着他,嗅了嗅,最終還是抵不住食物的誘惑,小心翼翼地吃了起來。

“嘖,資質差到沒邊,血脈渾濁,除了吃就是睡,養着純屬浪費糧食。”殘魂在他腦子裏吐槽。

林野沒理會,看着小土狗狼吞虎咽的樣子,笑了笑:“以後,你就跟着我吧。”

他給它處理了傷口,每天省下點口糧喂它。小土狗很通人性,傷好後就跟在他身後,上山下河,形影不離。林野修煉時,它就安靜地趴在一邊。偶爾,林野會惡作劇般地分出一絲靈氣,按照《萬寶歸宗訣》裏一個模糊的、關於滋養獸類的法門,渡入小土狗體內。小土狗只是舒服地眯起眼,蹭蹭他的褲腿,並無其他變化。林野便笑着叫它“大黃”,心裏把它當作自己的“護山神獸”。

平靜的日子,被一張貼在村口的告示打破。

青雲劍宗,方圓千裏內最負盛名的仙門,十年一度的開山收徒,將在三個月後舉行。凡十六歲以下少年,皆可前往臨山城參與初選。

整個黑牙村都沸騰了。若能進入仙門,便是鯉魚躍龍門,一步登天!

林野站在人群後,看着那蓋着朱紅大印的告示,心髒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仙門……那裏或許有能徹底治好娘親痼疾的靈藥,有能讓它不再挨餓受凍的力量。

“怎麼?心動了?”殘魂的聲音響起,帶着慣有的嘲弄,“就憑你這一身破爛,和那只除了搖尾巴啥也不會的土狗?”

林野低頭,看了看自己打滿補丁的衣服,摸了摸懷裏那枚溫熱的、歪扭的戒指,又想起家裏那把缺口柴刀,還有腳邊正用腦袋蹭他、尾巴搖成風車的大黃。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激動的人群,望向告示,望向更遠處雲霧繚繞的青雲山脈方向。

“總得去試試。”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殘魂沉默了一下,隨即嘿嘿低笑起來:“也好,也好。讓那些眼高於頂的家夥們開開眼,什麼叫破碗也能盛明月,爛柴……也能斬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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