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牙村到臨山城，步行需十餘日。村裏幾個家境稍好的少年，已由家人湊錢雇了牛車，早早出發了。林野身無分文，只有背上的一捆幹柴，腰間別着那把缺口柴刀，懷裏揣着幾塊硬邦邦的雜糧餅，以及腳邊緊跟着的、精神似乎比往日抖擻些的大黃。
“《萬寶歸宗訣》，重在‘歸宗’，萬物有靈，皆爲我用。趕路，也是一種修行。”殘魂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不再是純粹的憊懶，多了幾分指導的意味，“試着將靈氣運轉至雙腿，感受風阻，感受大地脈動，調整你的呼吸與步伐。”
林野依言而行。那絲小指粗的靈氣在體內緩緩流動，灌注雙腿，起初只是覺得腳步輕快了些，走得久了，便發現耐力大增，崎嶇山路如履平地。他甚至嚐試着將一絲微不可察的靈氣附在腳底的破草鞋上，感受着與地面接觸時那細微的能量流轉。這並非什麼高深身法，只是最粗淺的運用，卻讓他對靈氣的掌控精進了一分。
餓了，就啃幾口雜糧餅，渴了，便尋山澗溪流，用他那“聚水瓶”盛水——雖然依舊是個破陶罐，但盛滿水後，似乎能保持水質的清冽，不易變質。夜裏露宿山林，他便打坐修煉，大黃蜷縮在他身邊，呼吸悠長，偶爾皮毛下似有微光流轉，一閃而逝。
這一路，並非太平。有次遇上一頭餓狼，綠油油的眼睛盯着他。林野心頭一緊，下意識握緊了柴刀。不等他動作，身邊的大黃卻猛地人立而起，並非狂吠，而是從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與其體型毫不相稱的嗚嚕聲，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勢散開，那餓狼竟遲疑片刻，夾着尾巴溜走了。
“咦？”殘魂再次表示驚訝，“這土狗……似乎有點不尋常？老夫竟看走了眼？”
林野也覺詫異，摸了摸大黃的頭：“好家夥，深藏不露啊。”
大黃立刻恢復了那副憨傻模樣，親熱地舔着他的手。
十餘日後，臨山城那高大的城牆出現在視野盡頭。城門外，人聲鼎沸，車水馬龍，全是來自四面八方、懷揣仙夢的少年及其家人。錦衣華服者有之，氣度不凡者有之，甚至有人騎着異獸，仆從如雲。相形之下，一身破爛、背着幹柴、帶着土狗的林野，顯得格格不入，引來無數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
林野緊了緊手中的柴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局促，隨着人流走向城門。
初選設在城中心的廣場上，由青雲劍宗的外門弟子主持。測試很簡單，就是觸摸一塊名爲“測靈石”的青色石碑。石碑會根據觸摸者的靈根資質，亮起不同顏色和強度的光芒。
“李家莊，李昊，金靈根，中品！通過！”
“王家集，王雨柔，水木雙靈根，下品！通過！”
……
歡呼聲、嘆息聲不絕於耳。通過者喜形於色，失敗者垂頭喪氣。
輪到林野了。他走到測靈石前，看着那光潔冰涼的碑面，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帶着譏諷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掌按了上去。
冰涼。沒有任何反應。
一秒，兩秒……十秒過去了。測靈石如同沉睡了一般，毫無動靜。
廣場上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哄笑。
“哈哈哈，廢靈根！不，根本就是無靈根！”
“這窮小子是來搞笑的嗎？帶着條土狗來測靈根？”
“快下去吧！別耽誤時間！”
主持測試的青雲弟子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不耐，揮揮手：“無靈根，不合格。下一個。”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身體驗這種徹底的否定，依舊讓他胸口發悶。他默默收回手，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腦海中，殘魂突然開口，語氣帶着一絲玩味，“測靈石？低級玩意兒，只認先天靈根，不識後天造化。小子，運轉《萬寶歸宗訣》，再摸一次！”
林野腳步一頓。在衆人更加響亮的哄笑聲中，他猛地轉身，再次將手掌按在了測靈石上！
“嘿！這小子還不死心！”
“臉皮真厚！”
那青雲弟子也面露怒色，正要呵斥。
就在此時，林野體內那絲《萬寶歸宗訣》修煉出的靈氣，順着掌心，悄然涌入測靈石。
嗡——！
測靈石猛地一震！並非亮起代表某種靈根的特定光芒，而是爆發出一種混亂、駁雜、卻異常刺目的白光！光芒沖天而起，甚至讓整個廣場都爲之一靜！
那青雲弟子目瞪口呆，看着劇烈震顫、表面甚至出現細微裂紋的測靈石，結結巴巴道：“這……這是什麼情況？靈根……爆了？”
從未有過這種情況！測靈石只能檢測先天固定的靈根屬性，而《萬寶歸宗訣》修煉出的，是一種近乎本源的、可容納、轉化萬物的能量特質，它本身不具備屬性，卻又可以模擬、吞噬任何屬性！這種矛盾而霸道的能量涌入，幾乎讓這塊低階測靈石過載崩潰！
光芒持續了數息才緩緩散去，測靈石上的白光也黯淡下去，恢復了原狀，只是那細微的裂紋依舊存在。
廣場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着林野。
那青雲弟子回過神來，臉色變幻不定。他無法判斷這算通過還是失敗，按規定，測靈石有反應即算有資質，可這反應……太詭異了！他不敢擅撞，只得對林野道：“你……你在此等候，我去稟報執事大人！”
片刻後，一位身着青袍、面容嚴肅的中年修士快步走來。他檢查了一下測靈石上的裂紋，又深深看了林野一眼，目光銳利，仿佛要將他看透。林野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全身，他連忙收斂氣息，只讓那絲《萬寶歸宗訣》的靈氣在體內最深處蟄伏。
中年修士探查片刻，眉頭緊鎖。他同樣感應不到林野身上有清晰的靈根屬性，但那測靈石的異狀又作何解釋？難道是某種隱性的變異靈根？或是身懷異寶？
“你叫什麼名字？來自何處？”中年修士沉聲問道。
“回仙師，小子林野，來自黑牙村。”
“黑牙村……”中年修士沉吟片刻，這少年衣着寒酸，不似有背景之人。他最終做出決定，“測靈石有異動，按規矩，算你通過初選。不過，你這情況特殊，需在復試中多加觀察。你好自爲之。”
說完，他遞給林野一枚木制的號牌，上面刻着一個數字。
林野接過號牌，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躬身道：“多謝仙師！”
在衆人復雜難明的目光中，林野帶着大黃，走進了通過初選者的區域。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而他最大的依仗，不是那虛無縹緲的“資質”，而是懷裏的破戒指，和那本能讓“萬物歸宗”的古怪功法。
復試，定在三日後，於青雲劍宗設在此地的別院進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