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臨淵此言一出,宛如一顆隕石砸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整個皇都內外,掀起了滔天巨浪!
城牆之上,百萬天罡軍的將士們瞳孔驟縮,握着兵器的手都下意識地一緊!
城內,無數通過各種手段觀望此地的修士與百姓,更是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血祭千萬子民?!
這是何等喪心病狂,何等駭人聽聞的言論!
一時間,無數道驚疑不定、夾雜着恐懼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觀星台上的雍皇!
他們不敢相信,更不願相信,那位統治了大乾皇朝數百年的君主,會做出如此滅絕人性的決定!
“一派胡言!”
雍皇感受着城內那瞬間變得騷動不安的氣氛,以及那匯聚而來,足以動搖國運的民心怨念,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他指着季臨淵,聲色俱厲地怒斥道:
“逆子!你休要在此妖言惑衆,蠱惑人心!朕乃大乾天子,愛民如子,豈會行此等天怒人怨之事?!你屠戮宗門,率軍圍城,已是罪該萬死,如今還想往朕的身上潑髒水,簡直其心可誅!”
雍皇的聲音,在皇道氣運的加持下,如同滾滾天雷,傳遍了皇都的每一個角落,其中蘊含的帝皇威嚴,讓無數百姓下意識地心神一顫。
然而,這一次,他的威嚴卻並未能像往常一樣,鎮壓一切。
因爲季臨淵的話,已經在他與子民之間,埋下了一根無法拔除的毒刺!
“愛民如子?”
季臨淵聞言,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他仰頭發出了一聲長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冰冷。
“季玄,你當真以爲,孤還是當年那個任你揉捏的稚子嗎?”
“運朝之根基,在於萬民!民心所向,氣運方能昌隆!你爲一己之私,爲保住你屁股底下那張龍椅,不惜將千萬子民的性命當做你與人博弈的籌碼!連根基都可隨意舍棄,你,也配稱君?也配掌國運?!”
季臨淵的每一句話,都如同暮鼓晨鍾,敲擊在皇都每一個人的心頭!
是啊!
廢太子殿下說得對!
他們才是大乾皇朝的根基啊!若是連他們的性命都可以被隨意犧牲,那這樣的皇朝,這樣的君主,又與魔鬼何異?!
一瞬間,城內原本對季臨淵還抱有敵意與恐懼的百姓,心中的天平開始劇烈地傾斜!
他們看着觀星台上那位臉色鐵青的帝皇,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懷疑與動搖!
“住口!你這逆賊……”雍皇氣得渾身發抖,正欲再度怒斥。
然而,他身旁的季臨天,卻在此刻緩緩上前一步,打斷了他的話。
季臨天那張邪異俊美的臉上,掛着一抹令人心悸的森然笑意,他看着季臨淵,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了讓全城之人如墜冰窟的話語。
“大哥,你說得沒錯。”
“可是……那又如何?”
“別說血祭這皇都千萬螻蟻,便是屠盡這東域千萬億生靈,只要能殺了你,換回我大乾皇朝的萬世安寧,一切……都是值得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季臨天雙臂猛然張開,一股陰邪至極,宛如來自九幽地獄的恐怖氣息,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九幽玄天!血屠萬裏!大陣,起!——”
轟隆隆!
伴隨着他那如同魔神般的長嘯,整座大乾皇都,劇烈地顫抖起來!
城牆之上,地面之下,無數道早已銘刻好的血色符文,在這一刻被同時激活!一道道粗壯如血龍的光柱,從皇都的四面八方沖天而起,在九天之上交織匯聚,形成了一張遮天蔽日的血色天幕!
天幕緩緩旋轉,一個巨大無比的血色漩渦,在皇都上空成型!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吸力,自那漩渦之中轟然降下,籠罩了全城!
“啊!——”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了皇都的每一個角落!
只見街道之上,一名來不及躲閃的玄罡境修士,身體被那血色光芒籠罩的瞬間,竟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完整的,整個人便“嘭”的一聲,炸成了一團濃鬱的血霧,被那天空中的血色漩渦,鯨吞而入!
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救命啊!我的身體……我的精血在流失!”
“不!不要!陛下!饒命啊!”
“雍皇!季臨天!你們這兩個畜生!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絕望的嘶吼,惡毒的咒罵,驚恐的哀求……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讓這座昔日繁華的皇都,瞬間化作了一座人間煉獄!
無數修爲低下的百姓和修士,在那血光的侵襲之下,成片成片地化作血霧,他們的精血與魂魄,都化作了催動這座絕世殺陣的燃料!
“開啓護族大陣!快!”
“所有子弟聽令,全力抵御!”
城內,那些傳承久遠的世家大族、宗門分舵,在驚駭欲絕的咆哮聲中,紛紛開啓了自家的守護大陣。一道道五光十色的能量護罩升騰而起,暫時抵擋住了那血色光芒的侵蝕。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飲鴆止渴!
在那足以煉化帝極境強者的恐怖殺陣面前,他們的抵抗,又能持續多久?!
觀星台上,滿朝文武百官,此刻早已面無人色,渾身抖如篩糠。
他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幅末日般的景象,看着那瘋狂催動大陣的二皇子季臨天,以及那面色冷酷,不爲所動的雍皇,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瘋了!
陛下和二殿下,都瘋了!
“陛下!不可啊!!”
一位須發皆白,身穿太師朝服的老者,猛地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地朝着雍皇叩首。
“陛下!萬民乃國之根本!此陣一開,我大乾國運必將遭受重創,民心盡失啊!請陛下三思,收回成命吧!”
此人,正是當朝太師,李樂章!
兩朝元老,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在朝中威望極高。
然而,雍皇此刻早已被對季臨淵的殺意與對死亡的恐懼沖昏了頭腦,他看着跪地哭求的李樂章,眼中沒有絲毫動容,只有一片冰冷的厭惡!
“放肆!”
他一腳將李樂章踹翻在地,喝道:
“李樂章!你這老匹夫是想造反不成?!朕意已決!誰敢再言,一律以謀逆論處,株連九族!”
李樂章被踹得口吐鮮血,望着雍皇那張猙獰而陌生的臉,眼中只剩下了一片絕望與死灰。
完了!
大乾皇朝,完了!
“哈哈哈哈!大哥!看到沒有?這就是你想要守護的螻蟻!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們除了哀嚎,什麼都做不到!”
季臨天感受着大陣中匯聚而來的,那股越來越磅礴,越來越恐怖的血煞之力,發出了暢快淋漓的狂笑!
他猛地伸手,對着天空那巨大的血色漩渦遙遙一指!
“血龍咆哮!給我……殺!!”
吼!——
一聲仿佛來自九幽深淵的龍吟,自那血色漩渦中轟然炸響!
下一刻,無窮無盡的血煞之力,瘋狂匯聚,竟是化作了一顆猙獰無比,長達萬丈的血色龍頭!
那龍頭之上,怨魂哀嚎,血海翻騰,僅僅是其散發出的氣息,便讓虛空寸寸崩裂,化作黑洞,讓皇都的護城大陣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萬丈血龍之首,張開那足以吞噬山脈的巨口,帶着一股毀天滅地的恐怖威能,朝着皇都之外,那靜靜矗立於九龍沉香攆之上的季臨淵,悍然噬咬而去!
這一擊,匯聚了數十萬生靈的精血魂魄,其威能之恐怖,已然超越了皇極境的範疇,無限逼近於帝極之境!
沿途所過之處,空間盡數化爲虛無!
面對這足以讓天地變色,鬼神哭嚎的絕殺一擊,季臨淵的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淡漠神情。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只是,他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深處,一抹漠視蒼生,主宰萬道的無上神光,悄然亮起。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季臨淵緩緩抬起頭,淡漠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就在他抬頭的那一刹那!
轟!——
整個天地,猛然一寂!
風停了,雲散了,那咆哮的血色龍頭,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凝固在了半空!
無論是城外的十萬大雪龍騎,還是城內那無數在絕望中掙扎的生靈,亦或是觀星台上的雍皇與季臨天,所有人的靈魂,在這一刻,都感受到了一種源自生命最本源的顫栗與……臣服!
他們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了蒼穹。
然後,他們便看到了此生此世,永生永世都無法忘懷的一幕!
在那無盡的蒼穹之上,不知何時,竟是出現了一雙巨大到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眼眸!
那雙眼眸,仿佛比整個玄黃大陸還要浩瀚,比無垠星海還要深邃!
左眼之中,日月沉浮,星辰幻滅!
右眼之內,混沌開辟,萬道衍生!
它就那麼靜靜地懸掛在那裏,沒有絲毫的情感波動,只有一種俯瞰萬古,視衆生爲芻狗的絕對漠然!
在這雙眼眸的注視下,無論是皇極境的強者,還是凡夫俗子,都感覺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似乎只要對方一個念頭,自己便會連同整個世界,一起化爲虛無!
主宰之眸!
“那……那是什麼?!”
季臨天臉上的狂笑,徹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驚駭與恐懼!
他從那雙眼眸之中,感受到了一股遠遠超越他認知,甚至超越了他前世邪神本尊的恐怖氣息!
那是一種真正凌駕於諸天萬道之上的……主宰神威!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
蒼穹之上,那雙漠然的彌天之眸,緩緩轉動了一下。
一道無形的眸光,垂落而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波動。
那道眸光,就那麼輕飄飄地落在了那顆猙獰咆哮,不可一世的萬丈血色龍首之上。
然後……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顆由上百萬生靈血祭而成,威能足以重創帝極境強者的血色龍頭,就像是陽光下的冰雪一般,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緊接着,是籠罩全城的血色天幕,是那旋轉不休的血色漩渦,是城牆與地底那無數閃爍的血色符文……
一切的一切,在這道眸光的掃視之下,盡數化爲虛無,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籠罩在皇都上空的血腥與陰邪之氣,被一掃而空,溫暖的陽光,重新灑落在這座滿目瘡痍的城市之上。
九幽玄天血屠大陣,破!
“噗!——”
大陣被破的瞬間,作爲主陣之人的季臨天,如遭雷噬,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氣息瞬間萎靡下去,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季臨淵立於攆車之上,目光淡漠地看着他,緩緩開口:
“這就是你的底牌?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