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腿的劇痛像一條毒蛇，死死纏繞着凌夜的神經，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傷口，疼得他幾乎要昏過去。他躺在馬廄的廢墟裏，身上蓋着幾層破碎的瓦片，冰冷的雪花開始從屋頂的破洞飄進來，落在他的臉上，融化成水，順着臉頰往下流，分不清是雪水還是淚水。
“救…… 救命……” 凌夜用盡力氣，從喉嚨裏擠出微弱的聲音。可周圍全是磚石坍塌的巨響，還有人們驚慌的尖叫和逃跑的腳步聲，根本沒人能聽到他的呼救。
他轉動眼珠，看向皇宮的方向 —— 曾經金碧輝煌的宮殿，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沖天的火光把半邊天都染成了紅色，濃煙滾滾，嗆得他忍不住咳嗽起來。咳嗽牽動了胸口的傷，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濺在身前的冰面上，像一朵綻開的紅梅。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從皇宮的廢墟中爆發出來，比正午的太陽還要亮，凌夜下意識地閉上眼，卻還是能感覺到眼皮上傳來的灼熱感。緊接着，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傳來，地面都開始劇烈搖晃，像是發生了地震一樣。
“光明契約…… 反噬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在凌夜耳邊響起，他猛地睜開眼，卻沒看到任何人。那聲音像是來自遙遠的地方，帶着無盡的滄桑，“皇室…… 終究還是毀在了自己手裏……”
凌夜不知道什麼是光明契約，也不知道什麼是反噬，他只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左腿被粗木梁壓着，血流不止，體溫一點點流失，意識開始變得混亂。他想起母親還在的時候，抱着他坐在窗邊，給她講永夜森林的故事 —— 母親說，那裏有會發光的花草，有善良的黑暗生物，還有能讓人忘記痛苦的泉水。
“娘…… 我好想你……” 凌夜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混着臉上的雪水，一起滴落在冰面上。他想起母親被皇後賜死的那天，也是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天，母親穿着囚服，被侍衛押着走過皇宮的長廊，還回頭對他笑了笑，說 “夜兒要好好活着”。
他一直記着母親的話，哪怕被凱倫欺負，被侍衛打罵，哪怕只能吃發黴的面包，睡冰冷的雜物間，他都努力活着。可現在，他就要死在這裏了，死在這個他從未被接納過的皇宮裏。
“不…… 我不能死……” 凌夜的眼神突然變得堅定起來。他想起老仆臨終前的囑托，想起母親的笑容，他不能就這麼放棄。他用雙手撐着地面，一點點往旁邊挪動身體，想要把左腿從木梁下抽出來。
可木梁太重了，他剛一用力，左腿就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像是骨頭都要被扯斷一樣。他咬着牙，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指甲深深摳進結冰的地面，留下幾道血痕。
“再加把勁…… 就快了……” 凌夜在心裏給自己打氣。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用肩膀頂住木梁，深吸一口氣，猛地發力 ——
“咔嚓！” 一聲輕微的響聲傳來，木梁似乎動了一下。凌夜心中一喜，正要繼續發力，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 是凱倫的侍衛！
“太子殿下，這邊安全！” 侍衛的聲音帶着急促，“快跟上，別管那些沒用的東西了！”
凌夜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抬頭望去，只見凱倫被侍衛們護着，正從馬廄旁邊的小路跑過，根本沒有回頭看一眼。凱倫的錦袍上沾了不少灰塵，頭發也亂了，可臉上還是那副高傲的樣子，仿佛這場災難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沒用的東西……” 凌夜低聲重復着侍衛的話，心裏一陣發涼。在凱倫眼裏，在整個皇室眼裏，他從來都是一個沒用的東西，一個可以隨意丟棄的廢物。
就在這時，又一塊瓦片從屋頂墜落，砸在離凌夜不遠的地方，碎成了齏粉。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必須盡快離開這裏。他再次用盡全力，頂住木梁，同時將左腿往旁邊一抽 ——
“啊！”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昏過去，但他終於把左腿從木梁下抽了出來。他低頭一看，左腿的褲腿已經被鮮血浸透，腫得像個饅頭，稍微一動，就疼得鑽心。
他拖着受傷的左腿，一點點往馬廄外面爬。地面上全是破碎的瓦片和磚石，劃破了他的手掌和膝蓋，可他根本顧不上疼。他知道，留在這裏只有死路一條，他必須逃出去，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
就在他快要爬出馬廄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 “轟隆” 聲 —— 馬廄的另一半屋頂塌了！他下意識地往前一撲，躲過了墜落的磚石，卻因爲用力過猛，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胸口的傷和左腿的疼讓他幾乎要失去知覺。他抬起頭，看向天邊的血月 —— 那輪猩紅的月亮，此刻正懸掛在皇宮的廢墟上空，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視着這片人間地獄。
“這到底…… 是怎麼回事……” 凌夜喃喃自語。他不知道，這場災難，只是他命運轉折的開始。從這一刻起，他將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私生子，而是即將執掌永夜之力的君主。
他拖着受傷的左腿，一點點往城郊的方向爬去。身後的皇宮還在燃燒，火光映照着他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孤獨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