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洛蘭帝國的冬夜總帶着刺骨的寒,像無數根細冰針,順着粗布袍的破洞往骨頭縫裏鑽。凌夜蹲在皇宮馬廄旁的結冰地面上,指尖早已凍得失去知覺,卻還得用凍裂的拇指,一遍遍擦拭那雙擱在石塊上的金絲靴。
靴面是上好的天鵝絨,繡着繁復的銀線花紋,鞋尖綴着顆鴿蛋大的珍珠 —— 這是太子凱倫的靴子,今早被馬廄裏的馬蹄濺了幾點泥水,卻要他這個 “卑賤的私生子” 用體溫焐化冰碴,再用細布一點點擦到反光。
“磨磨蹭蹭什麼?” 冰冷的馬鞭突然抽在凌夜後背上,力道大得讓他往前踉蹌了兩步,掌心狠狠按在結冰的地面上,刺骨的寒意瞬間從掌心竄到心口。“不過是個見不得光的野種,也配讓本太子等?”
凱倫站在不遠處的廊下,裹着鑲狐毛的錦袍,臉色比冬夜還要冷。他身邊的侍衛們垂着頭,卻掩不住眼底的譏諷 —— 整個皇宮都知道,凌夜是皇帝和一個平民女子的孩子,母親被皇後賜死後,他就像條沒人要的野狗,被扔在雜物間苟活,連馬廄裏的雜役都能隨意欺負。
凌夜咬着下唇,沒敢抬頭。他知道反駁只會招來更狠的毆打,就像上個月,他只是辯解了一句 “不是故意弄髒的”,就被凱倫的侍衛推下結冰的池塘,差點凍死在裏面。後背的鞭傷火辣辣地疼,粗布袍下的舊傷還沒好透,新傷又疊了上來,可他只能攥緊凍得發紫的拳頭,把所有委屈都咽回肚子裏。
“殿下,您看這靴面,擦得跟鏡子似的。” 旁邊的侍衛諂媚地湊上前,指着凌夜手裏的靴子,“這野種別的不行,幹活倒還利索。”
凱倫冷哼一聲,走到凌夜面前,用靴尖踢了踢他的肩膀:“利索?本太子看是蠢!擦了半個時辰,還沒擦幹淨鞋縫裏的泥!” 他抬起腳,狠狠踩在凌夜的手背上,“給本太子填幹淨!不然今天就把你扔去喂馬廄裏的烈馬!”
手背被踩得鑽心的疼,骨頭像是要碎了一樣。凌夜的身體忍不住發抖,不是因爲疼,而是因爲屈辱。他想起母親臨死前,把他抱在懷裏,說 “夜兒要好好活着,別學娘的軟弱”,可現在,他連保護自己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這時,凌夜眼角的餘光瞥見天邊的月亮 —— 原本銀白色的圓月,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猩紅,像被鮮血浸過一樣,正悄然爬上天際。他心裏莫名一緊,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
“看什麼看?” 凱倫順着他的目光抬頭,看到血月時皺了皺眉,卻沒當回事,只當是天氣的緣故,“還不快填?等着本太子廢了你不成?”
凌夜深吸一口氣,正要低頭,突然聽到皇宮方向傳來一陣刺耳的轟鳴,像是千萬塊巨石同時砸在地上。緊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劃破夜空,亮得讓人睜不開眼,連馬廄裏的馬都開始焦躁地嘶鳴,不停地用蹄子刨着地面。
“怎麼回事?” 凱倫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錦袍的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還沒等侍衛回答,馬廄的屋頂突然傳來 “咔嚓” 一聲脆響,無數瓦片順着房梁墜落,砸在地上碎成齏粉。不遠處的宮殿方向,傳來立柱斷裂的巨響,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殿下!不好了!皇宮塌了!” 侍衛們驚慌失措地喊起來,拉着凱倫就往安全的地方跑,“快逃啊!”
凱倫被嚇得魂飛魄散,哪裏還顧得上凌夜,連金絲靴都忘了拿,跟着侍衛跌跌撞撞地跑遠了。
凌夜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塊從屋頂墜落的粗木梁砸中了左腿。“呃啊 ——”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他感覺左腿像是被生生折斷一樣,眼前一黑,意識開始模糊。
瓦片還在不停地墜落,砸在他身邊的地面上,濺起的冰碴子劃傷了他的臉頰。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耳邊全是磚石坍塌的聲響,還有馬的嘶鳴和人的慘叫。恍惚中,他好像看到老仆的身影 —— 那個偷偷給她送面包、幫他處理傷口的老仆,三年前病逝時,還攥着他的手說 “夜兒要撐下去”。
“我不能死……” 凌夜用盡力氣,想要挪動身體,可左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根本動不了。血月的光芒越來越亮,猩紅的光透過馬廄的破洞,照在他左額的褐色胎記上,那片胎記突然開始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裏面鑽出來一樣。
他不知道,這場皇宮的崩塌,不是意外,而是皇室常年抽取黑暗力量,引發的光明契約反噬。更不知道,這輪血月,會徹底改變他的命運 —— 從塵埃裏的私生子,變成執掌永夜之力的君主。
寒風吹過馬廄,卷起地上的碎瓦片和冰碴,凌夜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只有左額的胎記,在血月的照耀下,隱隱泛起暗金色的光。